一個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來，響在每個人耳邊。
很平淡，也很冷靜。
和監控畫面里的混亂場面完全不同。
陳局和秦知雪一起回頭。
操作員懸在紅色按鈕上方的手停住了。
「周嶼？」陳局盯著通訊器，語氣不太好。
「是我。」
「你有什麼高見？」陳局冷笑，「你要是想告訴我那東西很危險，不用你說，我看的到。」
監控里，青鸞踹開一扇合金安全門，消失在更深的實驗室。
沿路全是破壞的痕跡。
「取消麻醉氣體。」周嶼說。
「理由？」
「沒用。」
「……周嶼，我沒時間聽你打啞謎。」陳局的聲音低沉。
「我的基地正在被拆，我的人在受傷。有話就說清楚，別一個字一個字的蹦。」
「她的細胞代謝速度是正常人的十五倍以上。」周嶼的語調很平穩。
「常規麻醉劑在她身體裡待不了零點三秒。你放的氣體，對她沒任何作用。」
「我們還有軍用神經毒素。」陳局咬著牙說，「那東西三秒就能放倒一頭大象。」
「那會殺了她。」
「殺了她？」陳局拔高了音量，「你現在是替她說話？」
「我在陳述事實。」周嶼停了一下，「而且，在她死之前，她有足夠的時間把這基地拆了。」
指揮室里沒人說話。
只有儀器的嗡嗡聲，和監控里傳來的破壞聲。
周嶼的話，沒人懷疑。
因為他說的，都是【真實之眼】看到的結果。
在青鸞的信息面板上，一個標籤正在閃動。
【關鍵標籤：[應激性狂暴]、[代謝超載]、[毒素免疫]】
「那你說怎麼辦？」陳局的聲音沙啞，「我不能眼看她把伊甸園拆了，然後打到地面上去吧？」
「我需要你的授權。」
「什麼授權？」
「進入B-3區域。」
這話一出口，指揮室里的人都覺得聽到了一個笑話。
秦知雪手攥緊，一把搶過通訊器，聲音失控：「你瘋了？」
「秦隊長。」
「別叫我秦隊長！」秦知雪的聲音接近嘶吼。
「周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不是演習！那是個活的殺人武器！你會死的！」
通訊器里安靜了兩秒。
「我知道。」周嶼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你知道？你知道你還……」秦知雪的話說不下去，她用力閉上眼睛。
「你坐在椅子上動動手指就行了。你是國家的寶貝，是最高機密！你不應該去一線！」
「但現在，我必須去一線。」
「為什麼？」秦知雪的聲音有些抖，「為什麼非得是你？我們還有別的辦法！」
「沒有。」
「有！」秦知雪提高聲音，「我可以去！我是行動組組長，這本來就是我的事！」
「秦隊長。」周嶼的聲音冷了些，「你打不過她。」
「那你能打過她？」秦知雪反問，語氣嘲諷，「你一個情報分析員，能打過她？」
「我不需要打過她。」
「那你需要什麼？」
「我只需要她認得我。」
秦知雪愣住了。
「什麼意思？」
「她是我發現的。」周嶼說，「可能，她只認我。」
「可能？」秦知雪咬牙，「你拿自己的命去賭一個『可能』？」
「我賭的不是我的命。」周嶼的聲音很輕，「我賭的，是這座基地里所有人的命。」
秦知雪的呼吸停了。
「周嶼，你聽著。」陳局的聲音插進來，語氣更嚴厲。
「你的價值不是去一線衝鋒。立刻回安全區，這是命令。」
「陳局。」周嶼的語氣沒有變化，「你們處理不了她。」
「你怎麼知道我們處理不了？」陳局冷笑，「我手上還有十幾種方案。」
「她是個完美的殺戮兵器。」周嶼打斷他。
「她的行動邏輯里沒有『溝通』和『威懾』。任何有敵意的行為，都會觸發她的反擊。」
「那我就用武力壓制她！」
「武力壓制，只有兩種結果。」周嶼停了一下，「要麼她毀了這裡，要麼你們毀了她。」
「那我選擇毀了她！」陳局的聲音很堅決，「失控的武器，不如銷毀！」
「你捨得？」周嶼的聲音第一次有了變化，「你知道她的價值。你看過報告。」
陳局不說話了。
他當然知道。
報告上寫的很清楚，這是從未見過的高等級基因武器。
銷毀她，等於銷毀一個國家級的戰略資源。
「還有一個辦法。」周嶼說。
「什麼？」秦知雪的聲音很緊。
「讓我去試試。」
「試試？」陳局的語氣嘲諷，「你拿什麼試？你的命？」
「如果需要的話。」
「周嶼！」秦知雪喊了出來，「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我沒瘋。」周嶼的聲音恢復平靜，「我只是在做個選擇。」
「什麼選擇？」
「我進去，她停手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三。」周嶼頓了頓，「你們用氣體，她徹底失控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數據比任何承諾都有用。
陳局盯著監控屏幕上那個正在破壞精密儀器的身影，看了十秒。
「……你確定？」他的聲音沙啞。
「我確定。」
「如果你失敗呢？」
「那你啟動清理程序。」周嶼的聲音很平淡，「把整個B-3區，連我在內，一起淨化。」
「周嶼！」秦知雪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聽聽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給我五分鐘。」周嶼說，「陳局，五分鐘。」
陳局閉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著，一下，又一下。
指揮室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五分鐘。」陳局靠在椅背上，沒什麼力氣，「如果你失敗，我不會猶豫。」
「我知道。」
通訊切斷了。
秦知雪握著拳頭。
她看著監控畫面，通往B-3區域的一道閘門，指示燈由紅轉綠。
她知道，周嶼要從那裡進去。
「把那裡的單兵視角接進來！」她對著技術人員喊，聲音很急。
「不行，隊長！」技術員立刻回答。
「周嶼分析員拒絕佩戴任何外部設備，他說會干擾他的『感知』。」
秦知雪胸口發悶。
這意味著，他們沒法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能通過固定的監控，去看那場沒法預測的會面。
幾分鐘後。
周嶼出現在B-3區最外面的走廊上。
他沒穿防護服，也沒帶武器。
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服，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一步步走向那片混亂的中心，很悠閒，像在散步。
走廊盡頭是一扇很厚的合金閘門。
門後就是青鸞在的區域。
周嶼停在門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角落的監控探頭，那個角度正好對著指揮室里的秦知雪。
然後，他把手按在門邊的身份識別器上。
【權限確認：周嶼】
【警告：內部區域存在A級失控目標，是否確認進入？】
周嶼按下了「確認」。
液壓聲響起。
那扇幾噸重的合金閘門，慢慢向上升起。
門後的景象出現在他面前。
到處是冒火花的電線，粉碎的儀器，還有……
一個站在廢墟中間，聽到聲音轉過身的銀髮少女。
她冰藍色的眼睛鎖定了周嶼。
那眼神里，是野獸一樣的殺意。
周嶼沒有停。
在指揮室里秦知雪和陳局緊張的注視下，他邁步走了進去。
他身後，合金閘門落下。
把他，和那個暴走的殺戮兵器，關在了同一個空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