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雪的臉色變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在否定我們整個刑偵體系？」
周嶼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過身，抬手在控制台的屏幕上點了一下。
屏幕上調出了鐘樓頂部被抹除的那段高清影像，播放速度被放慢。
「看這個過程。」周嶼指著屏幕。
「沒有衝擊波向外擴散。」
「熱成像分析找不到高溫點。」
「建築殘骸的切口非常光滑，也沒有任何能量外溢造成的損傷。」
「這說明什麼？」秦知雪的聲音有些緊繃。
「說明他對能量的控制，已經到了一個難以理解的微觀層面。」
周嶼一字一句的說。
「精細到可以讓能量只作用於他選定的物質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陳局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你的意思是……他也和你一樣，是某種……能力者？」
周嶼收回手，換了個問法。
「你們認為，一個普通人，用目前已知的任何技術，能做到視頻里的事嗎？」
指揮中心內沒人回答。
答案很清楚。
秦知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如果他也是能力者，那這件事就更惡劣了！我們必須儘快鎖定他的位置，這種危險人物在城市裡遊蕩……」
「你鎖定不了。」周嶼乾脆的打斷了她。
「為什麼？」秦知雪的聲音有些尖。
「你這是在用你自己的邏輯，去套一個瘋子的行為。」
「你覺得一個把自己當成藝術家的人，會重複用同一個套路嗎？」
秦知雪死死的盯著他：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什麼都不做？就坐在這裡乾等著他去炸下一個目標？」
「我沒說什麼都不做。」周嶼的語氣很平淡，「我只是說，你們現在想做的這些，都沒用。」
秦知雪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你有什麼高見？」
周嶼迎著她的目光，沉默片刻。
指揮中心的氣氛很緊張。
陳局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僵持。
「周嶼，如果你有什麼想法，就直說吧，別賣關子了。現在時間很寶貴。」
周嶼的視線從秦知雪臉上移開，重新投向主屏幕上那個黑暗的桌面背景。
「他想展示什麼？」周嶼忽然問。
陳局愣了一下，沒跟上他的思路：「……什麼？」
「這個工匠，他搞出這麼一段視頻，公開給所有人看，到底想展示什麼？」
周嶼重複了一遍，像在問他們，又像在自問。
秦知雪幾乎不假思索的回答：「展示他的力量，炫耀他的技術，向我們挑釁……」
「不對。」周嶼搖頭，「他在展示他的作品。」
秦知雪皺眉，不解的看著他：「作品？」
「他把這次的行動，看成一件藝術品。」周嶼說，「一個藝術家，最在意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陳局想了想說：「……觀眾的認可？」
「對。」周嶼點頭，「認可，或者說，回應。」
「他需要觀眾，需要有人能看懂，理解，甚至欣賞他的作品。」
「如果沒人看，對他來說就沒意義了。」
秦知雪聽到這裡，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你的意思是……他會繼續通過網絡，和我們互動？」
「不止是互動。」周嶼說。
「他會繼續創作。而且為了吸引注意，下一次的場面只會更大，手法也更巧妙。」
陳局的臉色很難看：「那我們現在究竟該怎麼辦？」
周嶼沉默幾秒，然後說出一個字。
「等。」
「等？」秦知雪的音量拔高，「你讓我們就這麼等著他繼續在城裡搞破壞？」
「不然呢？」周嶼看著她，反問道。
「你想怎麼做？派你的人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把全城都看守起來？還是把所有百年以上的建築都用防爆毯包起來？」
秦知雪被他的話堵得說不出話。
周嶼繼續說：「一個能精準剝離鐘樓頂部的人，你覺得你們設置的那些物理防線，能起作用？」
「那也總比什麼都不做強！」秦知雪固執的反駁。
「是嗎？」周嶼問。
「如果你們大張旗鼓的行動，反而刺激了他，讓他有了更多表現的機會呢？」
秦知雪愣住了。
周嶼轉身看向主屏幕：「這種人，最享受的就是看著你們因為他的行動而恐慌，陷入混亂，卻又拿他沒辦法。」
「你們表現得越緊張，聲勢搞得越大，他就越興奮。」
陳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很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
他閉著眼睛，過了很久才睜開。
「周嶼，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我們……對他視而不見？」
「是真的不要在意。」周嶼糾正道，「至少，不要讓他看到你們鋪天蓋地的反應。」
秦知雪忍不住了：「這怎麼可能！他已經公開挑釁了整個公權力系統，輿論都快炸了，上面每天十幾個電話打過來……」
「上面的壓力，是你們的行政問題。」周嶼打斷她。
「如果你們的目標是抓住他，而不是寫報告交差，就按我說的做。」
秦知雪盯著他，一字一句的問：
「你就這麼肯定，你的方法……一定有用？如果你的判斷出現失誤，代價是什麼，你想過嗎？」
「那你們有更好的辦法嗎？」周嶼平靜的反問。
秦知雪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確實沒有。
陳局在一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顯得很疲憊。
「周嶼，把你的想法說得再具體一點。」
周嶼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很簡單。這個工匠，他渴望觀眾。所以，我們就不給他想要的反應。」
「不封鎖街道，不加強巡邏，甚至……中止對爆炸案的公開調查。」
秦知雪聽到這裡，臉色一片煞白：「中止調查？那我們怎麼找他？」
周嶼反問：「一個人費盡心思做了一件事，卻發現根本沒人關注，他會怎麼樣？」
「他會越來越急躁，為了博取關注，他的動作會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
「急躁，就會出錯。」
陳局明白了。
他看著周嶼，最終重重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就按你說的辦。」
「陳局！」秦知雪立刻轉頭，想要勸阻，「你真的要採納他的建議？這太冒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了。」陳局打斷她，語氣疲憊但堅決。
「秦隊長，現在除了相信洞察的判斷，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秦知雪的肩膀塌了下去，緊握的拳頭也鬆開了。
她沒再說話，但表情很不甘心。
周嶼看著主屏幕上那片黑暗。
「有點意思。」他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