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秦知雪坐在特警突擊車的副駕駛位。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被拉長成流動的光帶。
她的耳機里，除了風噪聲，只有自己和隊員們的呼吸聲。
就在幾分鐘前，當她下達「放棄搜查，目標變更」的命令時，整個行動隊的人都愣住了。
那些跟隨她多年的老隊員，臉上寫著不解和疑慮。
醫院裡還懸著一個48小時的倒計時，全城的神經都繃在這棟樓上，為什麼主心骨要在這個時候突然放棄？
「秦隊，這……」一名副隊長走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我們真的要走？萬一……」
「沒有萬一。」
秦知雪打斷了他。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這裡沒有炸彈。重複一遍，這裡沒有炸彈。」
「那是個幌子，一個讓我們所有人白費力氣的舞台。」
「真正的目標，在別處。」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鎮定。
這份鎮定影響了隊員們。
他們不再提問，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收攏裝備，登車。
然後朝著那個陌生的地址開去。
秦知雪的心頭不再迷茫，她前所未有的專注。
她的大腦在快速運轉，一邊規劃著名抓捕行動，一邊回味著周嶼在電話里說的每一句話。
「真正的獵人，從不按照獵物的規則來。」
「掀了他的棋盤。」
這個男人，在千里之外，看穿了全局。
他沒有去解那個謎題，也沒有被倒計時迷惑，他直接找到了那個自以為是的下棋人。
「還有五分鐘到達柳蔭路。」駕駛員報告。
「各單位注意，保持通訊靜默，切換至加密頻道。」秦知雪對著領口的麥克風下令。
耳機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隨即，周嶼平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秦隊長，聽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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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目標所在小區名為『清荷雅苑』，一個十五年的老小區，物業安防系統很一般。我已經接管了他們的監控後台。」
周嶼的聲音里聽不出一點緊張。
「B棟共有四個出入口，高志強居住的702室正對單元樓電梯，窗戶朝南，可以看到小區花園。沒有後門，沒有消防逃生通道。」
秦知雪靜靜的聽著。
周嶼的聲音在她腦中構建出了一副精確的地圖。
「我查看了過去三小時B棟所有的監控錄像，只有一名外賣員和兩戶居民進出。目標沒有離開過房間，也沒有訪客。」
周嶼停頓了一下。
「我在他門口的消防栓里沒有檢測到任何能量異常或爆炸物反應，樓道也沒有埋伏。可以強攻。」
「明白。」秦知雪吐出兩個字。
她無法想像，周嶼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到這一切的。
入侵一個陌生小區的安防系統，遠程進行環境勘察，甚至判斷有無埋伏。
這種能力，已經超出了顧問的範疇。
車隊在距離小區一個街區外停下。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下了車，動作快速又安靜的融入夜色。
他們呈戰鬥隊形，向柳蔭路37號包抄過去。
秦知雪走在最前面，她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心跳沉穩。
小區門口的保安還在打瞌睡，沒有注意到這群人的到來。
B棟的單元門禁被技術人員用一個微型解碼器在三秒內打開。
一行人沿著樓梯安靜的向上移動，腳步很輕。
702室的門前，兩名破門手準備就緒。
其中一人取出一把巨大的液壓鉗，對準了那扇防盜門的鎖芯。
秦知雪抬起手，做了個準備突入的手勢。
耳機里，周嶼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點玩味：
「秦隊長，友情提示。我們的藝術家，此刻正在欣賞他的傑作，投入得很。動靜可以小點，別嚇到他。」
秦知雪沒有回應。
她盯著那扇門，好像能看穿鋼板，看到門後那個罪犯。
她吸了一口氣，然後手向下一揮。
「咔嚓！」
一聲輕微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在液壓鉗面前，堅硬的鎖芯被輕易剪斷。
門被無聲的推開一道縫。
一名隊員從門縫裡伸入一個連接著戰術平板的蛇形攝像頭。
平板屏幕上，映出了房間內的景象。
客廳的燈光很暗，巨大的落地窗簾拉著。
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人體工學椅上。
他面前是三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面分割出幾十個小窗口，播放著市中心醫院各個角落的實時監控畫面。
有混亂的走廊，奔跑的醫生護士，焦急的病人家屬，還有在各個樓層搜索的排爆警察。
在最中間那塊屏幕的正中央，一個鮮紅的數字倒計時，正在跳動。
【00:04:59】
【00:04:58】
男人，高志強，戴著一副昂貴的降噪耳機。
裡面或許正播放著交響樂。
他一手端著高腳杯，搖晃著裡面暗紅色的液體，另一隻手在滑鼠上點擊，切換著監控視角。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已經到了他身後。
秦知雪收回目光，對著身後的隊員們打了個突入的手勢。
幾名特警隊員閃進屋內，呈扇形散開，槍口指向屋內各個角落。
秦知雪則徑直走向那個依然毫無知覺的背影。
高志強還在欣賞他的作品。
他看著屏幕上警察們狼狽的樣子，看著那個不斷逼近零點的倒計時，肩膀因為激動而微微聳動。
這是他職業生涯的頂點，是他對這個拋棄他的世界最好的報復。
他將成為一個傳說，一個讓所有人都記住的工匠。
就在他舉起酒杯，準備為自己即將到來的勝利慶賀時，一隻堅硬的金屬環，「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高志強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他手裡的紅酒杯脫手而出，「啪」的一聲摔在地毯上，暗紅色的酒液浸染開來。
他僵硬的扭過頭，看到了站在身後的秦知雪，以及她身後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一臉震驚。
他摘下耳機，交響樂的聲音停止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你……」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怎麼可能？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些突然出現的警察。
他的計劃很周密，藏身之處與案件沒有任何直接關聯。
他所有的網絡操作都經過了層層加密和偽裝。
警方應該還在醫院裡亂轉，還在為了那個無解的謎題費勁。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不……不可能……」
高志強喃喃自語，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手銬的另一端被秦知雪牢牢控制住。
他死死的盯著秦知雪，眼睛裡布滿血絲，那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神情。
「我的計劃是完美的！我的藝術是無懈可擊的！你們……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衝著秦知雪咆哮，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他無法接受。
自己精心策劃，即將迎來高潮的藝術表演，竟然會以如此可笑，又沒有尊嚴的方式，在中途被打斷。
這不應該是結局。
結局應該是倒計時歸零，整個城市為他獻上恐懼的喝彩。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人從洞裡揪出來。
秦知雪看著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老張，控制他的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