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閉上眼。
她過了幾秒才重新睜開,看向周嶼,報告一份檢測數據。
「味覺模塊分析:溫度適口。」
「鹹度適中,符合人體健康標準。」
「鮮味素含量高於常規烹飪,判定為優良。」
「確認對目標消化系統無刺激性風險。」
報告完畢,她退回原位坐好,用眼神示意周嶼,這湯可以喝了。
「啪!」
一聲輕響,秦知雪沒拿穩一根象牙筷子,掉在了桌面上。
她太陽穴的位置,有條血管跳了一下。
「青鸞!」
秦知雪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在。」
青鸞立刻抬頭看她。
「你到底想幹什麼?」秦知雪的聲音里壓著火氣。
「試毒。」
青鸞的回答言簡意賅,還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味道。
「這是我家!」秦知雪的音量高了些。
「根據《S級核心人員最高安保條例》第27條C款,目標入口的任何食物,在非可信賴的A級中央廚房環境製作時,護衛人員均有責任進行二次安全確認。」
青鸞的語氣平穩的背書。
「確認流程包括但不限於成分檢測和生物體親嘗。」
秦知雪被這套官方說辭堵得說不出話。
她算是看明白了,有這個叫青鸞的人形兵器在,今天這頓飯是別想安生了。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胸口有了些起伏。
秦知雪重新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看起來最完整的魚肚子肉,放進周嶼碗裡。
那塊魚肉很白嫩,看不見什麼雜質。
「嘗嘗這個,清蒸鱸魚,刺少肉嫩,對身體好。」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點自己都沒發覺的挑釁,眼角餘光掃了青鸞一下。
她就想看看,對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青鸞沒讓她「失望」。
她拿起另一雙乾淨的公筷,伸到周嶼的碗裡。
她在那塊魚肉上撥弄了幾下。
動作很快,而且手很穩。
幾秒鐘功夫,幾根藏在魚肉紋理里,比頭髮還細的小刺,被她一根根挑了出來,整齊地碼在旁邊的骨碟里。
做完這些,她才對周嶼說:「處理完畢,現在可以食用了。」
秦知雪盯著周嶼碗裡那塊被「二次加工」過的魚肉,又看了看骨碟里那幾根細刺。
她感覺自己憋了一股勁,結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整個人都快憋出內傷了。
周嶼看著眼前這堪比大宅門內鬥的場面,終於沒繃住,嘴角向上彎了彎。
他瞧著秦知雪那張從期待到僵硬,再到快要爆發的臉,覺得這位平時板著臉的女隊長,現在這副樣子還挺有意思的。
接下來的吃飯時間,成了一場無聲的戰爭。
秦知雪跟自己槓上了,不信邪地給周嶼夾了塊糖醋裡脊。
青鸞馬上接手,用筷子把裡脊肉外面裹著的醬汁刮掉一層。
然後報告:「糖分含量偏高,已處理,可少量食用。」
秦知雪咬著牙,又夾了只油燜大蝦。
青鸞表情都沒變,用兩根筷子把蝦殼完整地剝了下來,連蝦線都剔得乾乾淨淨,最後把蝦仁送到周嶼碗裡。
秦知雪不服氣,又盛了一勺紅油汪汪的麻婆豆腐。
青鸞用勺子在豆腐上碾了碾,然後對周嶼報告:
「此菜品含有花椒,可能導致目標口腔產生輕微麻痹感,影響語言模塊清晰度,建議少量攝入。」
不到十分鐘,周嶼面前的碗裡堆成了一座小山,全是青鸞「精加工」過的菜。
他成了全場唯一一個只用張嘴吃飯的人,這服務水準夠得上皇帝了。
餐桌另一頭,秦知雪已經徹底放棄。
她沒什麼表情地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白飯,眼神空洞,再也沒給周嶼夾過菜。
整個餐廳的氣壓低得嚇人,安靜得都能聽見心跳。
周嶼慢悠悠地吃著,看看秦知雪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又看看旁邊一絲不苟執行任務的青鸞。
他覺得這頓晚餐,比他想的要精彩。
「那個……其實我自己來就行。」周嶼想打破這僵硬的氣氛。
「不行。」
青鸞立刻回答,語氣很堅決。
「您的雙手需要用來處理更重要的信息,而不是為挑魚刺這種低效行為浪費寶貴的算力。」
周嶼無話可說。
他覺得自己要是再不說話,秦知雪可能真要去拔牆上那把唐刀了。
這頓飯總算吃完了。
秦知雪站起來,一句話沒說,收拾碗筷。
她背對兩人,肩膀的線條顯得有些僵硬。
周嶼看著她的背影,心想,這玩笑是不是開得有點大了。
就在這時,秦知雪端著一盤水果從廚房回來。
她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瓶紅酒和三個高腳杯。
她把酒瓶「砰」的一聲放在桌上,看向周嶼,眼神裡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勁。
這,才是今晚的重頭戲。
夜色深了,別墅里的燈光也調暗了些。
秦知雪很熟練地用海馬刀打開紅酒,深紅色的酒液倒進杯子裡,在燈光下漾開好看的光澤。
空氣里很快有了股果香和橡木的味道。
她把一杯推到周嶼面前,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最後,她拿起第三個杯子,倒了滿滿一杯橙汁,「哐」地一聲放在青鸞面前。
「未成年,喝果汁。」她言簡意賅地宣布,口氣像在下命令。
青鸞看看那杯橙汁,又看看周嶼面前的紅酒,內置程序開始分析。
「酒精是一級致癌物,會抑制中樞神經系統,降低反應速度,根據健康協議,不建議目標攝入。」她平靜地提出反對。
秦知雪端起自己的酒杯,冷淡地瞧了她一眼:
「這是S級核心人員的『勞模休假』,不是戰備狀態,我有權申請與目標進行非公務性質的交流。」
她停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你如果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以特別行動隊隊長的名義,向陳局申請對你的安保條例進行全面複議。」
這話分量很重。
在青鸞的分析模型里,「陳局」和「複議」的權限等級極高,直接影響她的核心任務。
她沉默了幾秒,最後選擇了服從。
「指令收到,目標單次酒精攝入量不應超過200毫升,我將進行實時監控。」
說完,她就端起自己的橙汁,安靜地坐在一邊,像個監工。
秦知雪不再理她,舉起杯子,對周嶼示意了一下。
「為了『工匠』案的勝利。」
她的聲音清冷,但杯子碰撞的聲音,讓屋裡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些。
周嶼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他嘗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開,口感柔和,回味很長,確實是好酒。
秦知雪卻一口喝完了杯里的酒,白淨的臉上很快浮現出一抹紅暈。
放下酒杯,她又給自己倒了半杯。
有了酒精的作用,她的話也多了起來。
「你知道『守護者』嗎?」
她沒看周嶼,而是看著杯里晃動的酒液,突然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周嶼在看S級權限資料時已經知道了。
但他沒說破,只是平靜地回答:「聽過一些,一種特殊的權限身份,和某些古老的家族有關。」
「權限?」
秦知雪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點苦澀。
「那只是官方檔案里冷冰冰的說法。」
「對我們來說,那不是權限,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