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通訊器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不解和技術人員特有的傲慢。
「周嶼同志，請用標準術語描述。什麼是幽靈？是新型的蠕蟲病毒，還是自適應的AI攻擊腳本？」
發問的是國家網絡安全中心的主任，一個在網絡領域鑽研了三十年的老專家。
在他的世界裡，所有網絡問題都可以用代碼和邏輯解釋。
周嶼的說法，超出了他的認知。
「都不是。」周嶼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到安全中心，清晰的迴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對方的攻擊方式是意識。」
「意識？」老主任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這不科學。」
「王主任，」陳局沉穩的聲音打斷了他，「現在不是開學術研討會的時候。周嶼，繼續說。」
陳局無條件信任周嶼。
這種信任，建立在一次次驚人的功績之上。
「入侵者通過某種我們目前無法理解的方式，將自己的精神體，也就是意識，直接投射到了天眼資料庫里。」
周嶼用儘量簡潔的語言解釋著。
「我們的防火牆是用來抵禦數據攻擊的，它的邏輯是檢查和攔截所有試圖通過的代碼。
但對方不是代碼，它以信息的形式滲透了進來。所以長城系統全程沒有報警。」
他停頓了一下，給那邊的專家們一點消化時間。
「這讓我們的安保系統形同虛設。」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秦知雪站在周嶼身後，心臟跳的有些快。
她終於明白，父親口中那些所謂的異常事件正在以一種全新的形態出現。
古代的精怪邪祟，在資訊時代，化作了數據網絡里的幽靈。
而周嶼，正在用一種她前所未見的方式，來清掃這個新時代的異常。
「那……那怎麼辦？」一個年輕技術員的聲音顫抖的問。
這種攻擊方式，他們完全無法應對，他們掌握的技術在這種存在面前沒有用處。
整個安全中心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如果連周嶼都這麼說，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任意妄為？
「既然是幽靈，那它就有欲望和好奇心。」周嶼的語氣依舊平穩，陳述著一件很平常的事。
「它拿走了火種名單，說明它對我們內部的機密很感興趣。那麼，我們就給它一個更感興趣的東西。」
他看向終端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划過，調出了天眼的整體結構圖。
「立刻在B級資料庫旁邊，建立一個臨時的虛擬數據金庫。」周嶼開始下達指令，聲音平穩，充滿權威。
「調用零號基地的資源，用S級加密算法進行封裝。偽造訪問日誌，讓它看起來剛從A級核心庫轉移過來。」
「金庫裡面放什麼？」陳局問。
「就放一個文件。」周嶼的嘴角動了動，「文件名叫做——伊甸園計劃最終報告暨神之血原始序列圖。」
秦知雪的呼吸一滯。
伊甸園計劃！那份她和周嶼剛剛才看過的，關於青鸞身世的SS級絕密檔案！
「這太冒險了。」王主任立刻反對，「萬一對方不上當，或者說，對方再次得手，那泄露的就是國家核心機密！」
「他會上當的。」周嶼的口吻很確定。
「一個能精神入侵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伊甸園。這三個字對他們那類存在的吸引力，遠比後備人才名單大得多。」
「而且，金庫里是空的。」周嶼補充道，「只有一個文件名，沒有實際內容。它只是一個陷阱。」
陳局沒有絲毫猶豫：「就按周嶼說的辦！所有技術人員，聽他指揮！」
「是！」
一聲令下，整個國家網絡安全中心開始高速運轉。
儘管技術人員們對周嶼的幽靈理論和空城計感到難以理解，但來自最高層的命令和周嶼那份鎮定，讓他們壓下了所有疑慮。
「陷阱需要五分鐘構建完成。」一個技術組長報告。
「太慢了。」周嶼否決道。
「三分鐘。把北斗和天河超算中心的備用算力全部切過來，用來渲染加密協議的外殼。
我要讓這個陷阱在幽靈的感知里，極度耀眼。」
秦知雪看著周嶼的側臉，他專注的盯著屏幕，瞳孔中倒映著飛速刷新的數據流。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沙發上喝白水的年輕人，而是一位真正的指揮者。
她之前關於守護者宿命的感慨，此刻顯得有些渺小。
周嶼正在做的，是開創一個全新的守護時代。
一旁的青鸞，那雙清澈的眼睛也一直看著周嶼。
她的內置程序無法完全理解這場信息戰的細節，但她的邏輯模塊清晰的告訴她，周嶼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她忽然開口，聲音平直：「建議在虛擬金庫的加密層之間，植入一個邏輯悖論的死循環。
例如，解鎖該文件需要權限A，但獲得權限A的前提是已解鎖該文件。」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通訊器那頭的王主任愣了一下。
周嶼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為什麼？」
「根據我的行為模擬分析，高智能目標在面對很容易得到的獵物時，會保持警惕。
但如果獵物本身帶有一點挑戰性，比如一個看似能解開但又很複雜的鎖，會激發其征服欲，從而降低對環境的警戒。」
青鸞解釋道。
「這會讓陷阱看起來更真實。」
「帶鉤的魚餌，魚才不會懷疑。」她總結。
周嶼贊同的點了點頭。
這個人形兵器，思維模式也很實用。
「好主意。」他對著通訊器說，「照她說的做。」
三分鐘後，陷阱布置完成。
在【真實之眼】的視野里，原本平靜的數據湖泊旁，升起了一個極其明亮的數據結構。
它被層層疊疊的金色光環包裹，散發著誘人的能量波動。
那個小小的邏輯悖論，給這片光芒增添了一絲自然的瑕疵，讓它顯得更加真實。
周嶼的意識懸浮在高空，靜靜等待著。
一秒，兩秒……
來了。
那團灰色的數據幽靈從信息的暗流中浮現。
它顯然是被這座突然出現的數據金庫驚動了。
它小心翼翼的靠近，圍繞著數據金庫盤旋，試探著。
它看到了那個誘人的文件名——伊甸園計劃。
它的精神核心產生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數據幽靈不再猶豫，它化作一道虛影，向著陷阱的核心沖了過去。
它輕易的穿透了外層的加密算法。
當它觸碰到那個邏輯悖論構成的鎖時，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享受破解謎題的樂趣。
就在它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解開這個精巧的鎖時，周嶼的聲音在現實世界中響起，果斷乾脆。
「關門。」
一聲令下，遍布全國的數十個超算中心，在同一毫秒內，將海量的計算力灌進了那個小小的虛擬金庫！
在無窮算力的加持下，組成陷阱的虛擬代碼和數據結構，被強行實體化。
空間被鎖定，規則被重寫！
數據海洋中，那個數據結構向內收縮，形成一個無法逃脫的區域。
那個衝進去的數據幽靈，即刻被凝固在由算力構成的牢籠里。
安全中心的大屏幕上，所有伺服器的負載立刻飆升到紅色警戒線之上，無數警報燈同時亮起！
「怎麼回事？負載超過1800%！伺服器快要宕機了！」王主任驚呼。
「不用管。」周嶼的聲音傳來，「抓到了。」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終端屏幕。
那裡，被困住的幽靈正在瘋狂的衝撞著牢籠，但毫無用處。
周嶼的嘴角動了動。
現在，該輪到他來審問這個闖入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