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差點以為你們掙錢了
蜜酒鎮的夜晚，並未因大多數居民的沉睡而完全平靜。
博爾小隊及跟隨者那浩蕩的回歸隊伍，以及板車上那即使在夜色和火把光下也掩不住誘人金光的黃鐵礦石，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到了那些尚未安眠、或本就關注此事的人們耳中。
許多之前聽到風聲，卻因為謹慎、懶惰、懷疑，或者單純覺得風險大於收益而選擇按兵不動、留在鎮上的冒險者和居民，此刻被街上的動靜吸引，紛紛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湊到窗戶邊、門縫後張望。
當他們看到那支由幾十號人護送、六輛板車滿載著暗金色礦石的凱旋隊伍，緩緩穿過街道，朝著多蘭鐵匠鋪方向行去時，一股強烈的懊悔和酸意瞬間湧上心頭！
「我的天真有這麼多黃鐵礦？！」
「那金光，那分量起碼得好幾千斤吧？！」
「媽的！早知道我就跟著去了！」
「不是說廢礦坑早就被掏空了嗎？這他媽叫掏空了？！」
「這才大半夜的功夫啊！怎麼就搞回來這麼多？！」
有人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卻仿佛感覺不到，只覺得腸子都悔青了。
他們錯過了什麼？
一場看似輕鬆，至少結果看起來如此的財富盛宴！
那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黃鐵礦？
以前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大的儲量？
無數個如果和為什麼在腦海中翻騰，攪得他們心神不寧，睡意全無。
然而，隨著隊伍走近，在更明亮的街燈和家家戶戶透出的微光映照下，一些眼尖的人仔細觀察，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走在隊伍最前面、圍繞在板車周圍的，除了博爾、多恩、貝克爾這三人核心，以及明顯是與之合作、神情興奮的斷刃和石盾兩支小隊成員外，後面那幾十號遠遠跟著的人，他們的形象就有些慘不忍睹了。
這些人大多灰頭土臉，身上除了灰塵沒什麼戰鬥痕跡至少沒有新鮮血跡。
而且他們攜帶的東西更是寒酸，要麼肩上扛著一兩塊臉盆大小、形狀不規則、看起來除了沉毫無特色的大石塊：要麼手裡拖著一捆粗細不一、顯然是剛從路邊或森林邊緣撿來的枯樹枝：甚至有人只是空著手，一臉茫然地跟著走。
這哪像是去挖寶歸來的冒險者？
分明就像是去林子裡撿了一晚上柴火，或者去河邊搬了幾塊鋪路石的苦力！
窗戶後面那些原本懊惱得睡不著覺的人，看到這裡，心情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他們推開窗戶，朝著下面路過的人喊道。
「嘿！兄弟！前面那幾車黃鐵礦，真是從廢礦坑裡弄出來的？你們也挖到了？」
被問到的冒險者一臉晦氣，頭也不抬地嘟囔。
「挖個屁！毛都沒撈著一根！就撿了塊石頭扛回來，總不能空手吧？」
「那博爾他們怎麼弄到那麼多的？」
另一扇窗戶里傳來追問。
「人家有本事唄！找到了主礦脈，還有魔法口袋！我們進去的礦道要麼是死的，要麼什麼都沒有！倒霉透了！」
又一個冒險者沒好氣地回答，語氣里滿是羨慕和自嘲。
問話的人得到了意料之中又讓人釋懷的答案。
原來如此！
並不是人人都有博爾那樣的運氣和實力以及關鍵的鷹眼天賦和魔法口袋。
絕大多數跟著去的人，不過是湊了個熱鬧，當了回背景板，甚至可能還遇到了危險從他們疲憊和略帶後怕的神情能看出端倪，最終只帶著些不值錢的石頭枯枝回來，聊以自慰。
這個發現，像一劑清涼散，澆在了許多後悔者燥熱的心頭。
「呼，原來是這樣。」
有人輕輕關上了窗戶，重新躺回床上，雖然對博爾他們的收穫依然羨慕，但那種自己錯過了天大便宜的劇烈刺痛感，卻減輕了許多。
「看來不是誰去都能發財的。博爾他們，確實有過人之處。」
「還好我沒去，」
另一個人也暗自慶幸。
「黑燈瞎火的，萬一進錯了礦道，遇到狗頭人或者塌方，豈不是虧大了？你看後面那些人，恐怕也沒少受罪。」
「就是，折騰大半夜，就帶幾塊破石頭回來，圖啥？還不如睡個好覺。」
有人甚至帶上了一絲優越感。
這麼一想，原本因為錯失良機而翻來覆去、恨不得時光倒流的心情，竟然奇異地平復了不少。
雖然博爾他們賺得盆滿缽滿讓人眼紅，但至少自己沒去當那個扛石頭的傻瓜或者空手而歸的倒霉蛋。
風險與收益並存，現在看來，自己選擇不去，似乎也未必是錯誤。
「算了，睡覺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幹活呢。」
「嗯，明天去協會看看，說不定有新的任務。」
「博爾他們這回是發了，以後說不定還有合作機會————」
帶著這樣複雜但總算能自我安慰的想法，許多推開窗戶張望的人，又重新縮回了溫暖的被窩。
蜜酒鎮的街道重歸寂靜，博爾一行人的自的地卻燈火未熄。
多蘭鐵匠鋪的後院工坊里，依舊傳出有節奏的、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那是幾個白天犯了錯可能是打壞了胚子，或者偷懶被抓的學徒，正苦著臉。
在昏黃的油燈下，被罰用磨石一遍遍打磨著成堆的刀具毛坯，作為懲戒，也作為基本功的練習。
這枯燥的懲罰讓幾個學徒昏昏欲睡，哈欠連天，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了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咕嚕聲，以及隱約的人語。動靜不小，聽起來人很多。
幾個學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絲緊張。
這麼晚了，來這麼多人？
難道是今天鋪子裡賣出去的哪批農具或武器出了問題，主人家找上門來了？
還是惹了什麼麻煩？
他們忐忑地放下磨石，躡手躡腳地湊到通往前院的門邊，扒著門縫朝外張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子裡晃動的人影和火把光芒。
然後，他們的目光就被院子中央那幾輛簡陋板車上堆積的東西牢牢吸住了！
月光清冷，火把熾熱，兩種光芒交織，清晰地照亮了板車上那碼放整齊、層層疊疊的暗金色礦石！
那是一種不同於黃金的、更沉鬱卻依舊奪目的金屬光澤，在光影中流淌，仿佛將整個後院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財富之光。
「黃————黃鐵礦？！」
一個學徒結結巴巴地低語，眼睛瞪得溜圓。
「這麼多？！我的天，這得有多少！」
另一個學徒也看傻了，張大了嘴，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們白天見識過博爾三人拉來的那近兩千公斤的小山，已經驚為天人，沒想到這才過去幾個時辰，居然又拉來了整整六車！
看那沉甸甸的架勢和耀眼的金光，數量恐怕只多不少！
就在幾個學徒自瞪口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貫的圓滑和不容置疑。
「小哥，麻煩通報一下多蘭大師或者百納小姐，我們又來賣黃鐵礦石了。如果你們做不了主，就趕緊去裡面說一聲。」
說話的是多恩，他已經走到了門前，臉上帶著笑容，但眼神示意他們別愣著。
被多恩的話驚醒，幾個學徒一個激靈。
其中那個紅頭髮的學徒反應最快，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壓下心頭的震撼，結結巴巴地應道。
「好的！多恩先生！我、我這就去叫師父！」
說完，他像只受驚的兔子，轉身就往鐵匠鋪深處、多蘭居住和工作的內室跑去，腳步跟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內室里，爐火早已封住，但鍛造工具和半成品依舊散放在工作檯上。
多蘭還沒睡，他坐在一張寬大的靠背椅上，就著油燈的光亮，手裡拿著一塊白天博爾他們賣剩下的、純度較高的黃鐵礦石樣品。
正眯著眼睛端詳，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礦石的斷面，腦子裡盤算著這些摻黃鐵原料最適合打造什麼樣的東西是摻進刀劍里增加韌性和一點獨特的色澤？
還是用來打造一些需要一定水平的的護盾部件？
又或者，提煉後先存起來，等商隊來了賣個更好的價錢？
他正琢磨得起勁，門被「砰」一聲撞開，紅頭髮學徒氣喘吁吁、滿臉通紅地沖了進來0
「師父！不好了，不，是太好了！外面！博爾他們又來了！拉來了好多好多黃鐵礦石！六輛大板車，全裝滿了！金光閃閃的！」
多蘭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和學徒誇張的形容弄得一愣，手裡把玩的礦石差點掉在地上。
「又來了？六車？」
他花白的眉毛高高挑起，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是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混合著震驚、
疑惑和一絲狂喜的複雜表情。
白天那近兩千公斤已經讓他覺得不可思議，這才多久？
半夜功夫，又弄來六車？！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他這個年紀的鐵匠，連外套都來不及披，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亞麻襯衫，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嘴裡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語氣卻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和感慨。
「他娘的，真他娘的多！這幾個小子，是把廢礦坑的底褲都扒拉回來了嗎？！」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又很多的黃鐵礦石，到底是個什麼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