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混亂的爭奪
離開沉睡巨人酒館，博爾朝著蜜酒鎮冒險者協會走去，門口已經有不少冒險者進進出出，顯得頗為熱鬧。
推門進去，熟悉的大廳映入眼帘。
木質任務板前圍著不少人，低聲討論著剛剛刷新或還未被接取的任務。
角落的長椅上坐著幾個正在整理裝備或等待隊友的冒險者。
空氣中瀰漫著皮革、汗水和陳舊羊皮紙的味道。
博爾的目光徑直投向大廳一側的接待櫃檯。
後面站著一位年輕的女士，艾莉絲，協會的資深接待員之一。
她有著一頭栗子色的蓬鬆捲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總是帶著精明笑意的眼睛。
她穿著協會統一的褐色制服，動作幹練，對大廳里的各色人物都應對自如，消息也極其靈通。
艾莉絲正低頭整理著手中的任務單據，似乎感應到目光，抬起頭，正好看到走過來的博爾。
她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燦爛而帶著幾分調侃意味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東西，隔著櫃檯就開口道。
「哎喲！看看這是誰來了？咱們蜜酒鎮新晉的礦主，森林之眼博爾！」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笑意，卻並不讓人反感。
「你昨天可真是搞出了好大一場風波！今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呢，我就看到鎮上那些昨天沒去、或者去了空手而歸的傢伙，一個個像是屁股著了火似的，急匆匆地就往黑水溪上游那個廢棄礦坑沖！」
「那架勢，比趕集還熱鬧！」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但眼神里閃爍著八卦和確信的光芒。
「我敢打賭，不光是咱們鎮上的人。這風聲，肯定早就傳到周圍村子，還有像灰石鎮、橡木堡那幾個鎮子去了！」
「現在啊，那破礦坑外面，聚集的冒險者，絕對不少於一兩千號人！都快能打一場小規模戰爭了！」
博爾聽著艾莉絲連珠炮似的話語，走到櫃檯前站定，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心中倒是有些佩服這個女人消息的靈通和判斷的準確。
昨夜的事情發酵到現在，也不過幾個小時，她就已經將後續影響摸得八九不離十。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
「一兩千人都擠到那裡去，又能分到幾個錢？」
他指的是礦坑裡實際的資源。
除了他和狗頭人部落占據的那條主礦脈，其他礦道多半貧瘠或危險。
人越多，競爭越激烈，平均收益反而可能更低，甚至引發衝突。
艾莉絲攤了攤手，做了個無奈又理解的表情。
「道理誰都懂，可架不住人人都想成為下一個博爾啊！」
「誰都希望自己能像你昨天那樣，看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就賺上幾百銀幣。」
「這種一夜暴富的誘惑，足以讓人忽視風險，盲目跟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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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點明了人性中普遍的僥倖和貪婪心理。
博爾不再接這個話題。
他今天來，除了看看情況，還有另一件事。
他略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和體內那稀薄的白霧流轉，集中精神，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對著櫃檯旁邊的空地虛虛一引。
一股自然而溫和的能量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
下一刻，仿佛空氣中凝結出了點點微光，十顆飽滿圓潤、表皮鮮紅欲滴、散發著淡淡清新果香和微弱自然能量的草莓，憑空出現，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著，緩緩飄落！
這正是遊俠職業在低階時為數不多的、偏向輔助和自然的實用法術神莓術。
召喚出的神莓不僅美味，更具有一定的恢復體力和輕微治療小傷口的效果，在冒險者中很受歡迎。
博爾動作嫻熟，在草莓下落的瞬間，左手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小布兜迅速一兜，十顆草莓一個不落地落入其中，顆顆完整，色澤誘人。
他將裝著十顆神莓的布兜放在櫃檯上，推向艾莉絲。
「老規矩，寄售。十個銀幣一顆。」
艾莉絲拿起一顆神莓，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成色和蘊含的自然能量，滿意地點點頭。
「嗯，品質還是這麼好，能量充沛，個頭也足。你施展這神莓術的速度，可是越來越快，越來越穩當了。」
她麻利地打開櫃檯下的一個記錄本，記上一筆，然後從櫃檯里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推到博爾面前，臉上笑容更盛。
「給，這是九十枚銀幣。昨天你寄售的那十顆神莓已經全賣掉了，按協會規矩抽百分之十的佣金，剩下的全在這兒了。收好！」
博爾接過錢袋，入手沉甸甸的，九十枚銀幣，這又是一筆不小的日常收入。
神莓術雖然每次施展消耗不大，但對精神控制力和自然親和力要求不低，且每天有次數限制。
他將錢放進魔法口袋，對艾莉絲點了點頭。
「謝了。」
「客氣什麼，互利互惠嘛！」
艾莉絲笑道，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
「對了，博爾，最近小心點。有不少冒險者在灰森林深處點的任務消失了。」
博爾眼神微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沒有在大廳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櫃檯，目光掃過任務板，暫時沒有看到特別吸引他或者適合單人或等貝克爾他們恢復後小隊接取的任務。
於是他邁步走出了冒險者協會的大門。
蜜酒鎮冒險者協會大廳內，不少人也想去廢棄礦坑碰碰運氣，然而，絕大多數人只看到了那誘人的金光和傳聞中的巨額財富，卻對礦坑深處從昨夜持續到天明的另一番景象，一無所知。
那裡，早已不再是單純的尋寶，而是演變成了一場由貪婪直接點燃的、混亂而血腥的內鬥漩渦。
隨著越來越多的冒險者湧入礦坑，尤其是昨晚參與圍攻鋼牙部落巢穴、並成功將其攻破至少是擊潰了抵抗力量的那上百號人，他們在最初的勝利和發現部分黃鐵礦及鐵製品的狂喜之後，迅速陷入了更殘酷的爭鬥，爭搶戰利品。
礦道深處，昏暗的火把光芒下，映照出的不再僅僅是人類與狗頭人戰鬥的身影，更多是人類與人類之間的對峙、推搡、叫罵，乃至兵刃相向！
「這塊礦石是我先看到的！滾開！」
「放屁！明明是我從狗頭人手裡搶下來的！」
「這鐵鎬是我們小隊打下來的！你們憑什麼拿？」
「見者有份！誰搶到就是誰的！」
為了幾塊品相稍好的黃鐵礦石，為了一件狗頭人巢穴里找到的、雖然粗糙但畢竟有十幾斤重、回爐至少能值兩三個銀幣的鐵製工具或容器，原本還算並肩作戰的臨時同伴瞬間翻臉。
口頭爭執迅速升級為肢體衝突，拳腳相加，最後演變成真刀真槍的拼鬥！
狹窄的礦道成了最糟糕的鬥毆場。
閃避空間有限，怒火和貪慾卻無限膨脹。
慘叫和怒吼聲中，不斷有人頭破血流，甚至身受重傷倒下。
傷勢的來源，往往不是來自殘餘狗頭人的偷襲，而是來自背後或身旁同為人類的刀劍和棍棒！
這種因為分贓不均或純粹見財起意引發的混戰，如同瘟疫般在攻破巢穴的區域蔓延。
小團體之間互相戒備、搶奪，甚至有小團體內部也因分配問題產生裂痕。
信任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血腥和混亂從深夜持續到黎明。
當第一縷天光艱難地滲入某些靠近地面的礦道裂縫時，照亮的是無數疲憊、警惕、身上帶傷，多半是人類造成的、眼神里混雜著恐懼、貪婪和瘋狂的面孔，以及地上新增的、
屬於人類的斑斑血跡和呻吟的傷者。
然而，這地獄般的景象和一夜的消耗，並未讓聚集在此的冒險者們清醒或退卻。
恰恰相反，當黎明到來，視野變得相對清晰時，更大的競爭者出現了。
灰石鎮的冒險者們，在聽聞了昨夜埃德溫·霍克隊長帶回去的、關於蜜酒鎮幾百號人夜間大舉出動前往廢礦坑的消息後，哪裡還坐得住？
雖然埃德溫本人對此嗤之以鼻，認為是撿破爛，但消息在灰石鎮的冒險者圈子裡不脛而走，並且迅速被添油加醋，蜜酒鎮那幫人肯定在廢礦坑找到了大寶藏！
不然怎麼可能那麼多人連夜去？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
灰石鎮距離廢礦坑更近，不少自認實力不弱、或者本就對蜜酒鎮冒險者有些競爭的灰石鎮冒險者，在天剛蒙蒙亮時，便糾集同伴，攜帶裝備，馬不停蹄地朝著廢礦坑趕來！
當他們抵達時，看到的是礦坑外圍密密麻麻的、屬於蜜酒鎮冒險者留下的篝火痕跡、
車轍印，以及更深處傳來的隱約嘈雜聲。
這更加坐實了他們的猜想，這裡絕對有寶貝！
蜜酒鎮的人在這裡折騰了一夜，肯定撈到了好處！
「快！進去看看！別讓蜜酒鎮的傢伙把好東西都搬光了！」
「聽說他們昨晚搞到了好多黃鐵礦！」
「還有狗頭人巢穴的收藏！」
灰石鎮冒險者的加入，如同在已經沸騰的油鍋里又澆了一瓢冷水。
本就緊張脆弱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蜜酒鎮的冒險者看到外人來搶食，自然敵意更濃。
而灰石鎮的人則覺得蜜酒鎮的人已經占了先機，自己必須更兇狠才能分一杯羹。
衝突的範圍和激烈程度，瞬間再次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