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處理屍體
博爾的睡眠向來警醒，尤其是在經歷了連番變故之後。
他並非自然醒來，而是被一種突兀的異樣感猛然驚醒。
首先湧入意識的，是屋內除了自己之外，另外兩道清晰可聞的呼吸聲一道平穩稍弱，多恩，一道略顯粗重，貝克爾。
這讓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魔法口袋。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無法忽視的、混合了鐵鏽與死亡氣息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有敵人潛入？屍體？還是————
就在博爾眼中厲色一閃，即將暴起發難的瞬間，他完全睜開的眼睛適應了昏暗的油燈光芒，看到了屋內熟悉的輪廓，躺在搬來的床上、正側身看著他的多恩，以及蹲在地上、
正擺弄著一堆金屬物件、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的貝克爾。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隨即被一絲無奈和瞭然取代。
博爾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收回摸向魔法口袋的手，撐坐起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他想起來了，自己把這兩個兄弟帶回了家，還睡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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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爾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目光掃過地上那堆在油燈下閃著光的武器護甲，又掠過
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血氣。
「你們兩個人動作夠快的。也不怕把我這屋子弄成停屍房？」
貝克爾見他醒了，咧嘴一笑，毫不在意他的調侃，反而興奮地指著地上的收穫。
「博爾，你醒得正好！看看咱們這次生意的收成！」
「我粗略估了估，就地上這些傢伙什，全處理掉，一百多個金幣絕對跑不了！」
「嘿嘿，這下養傷的錢、買藥的錢、還有以後提升實力的本錢，都寬裕了！」
博爾借著燈光，仔細審視著地上的戰利品。
鎖子甲環扣緊密，細劍符文隱現，彎刀、戰斧、長矛都品相不錯，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橫財。
他點了點頭，但思維立刻轉向更實際的層面。
「嗯，價值是不低。」
博爾沉吟道，目光落在貝克爾手邊的魔法口袋上。
「不過，這個魔法口袋就別賣了。運輸、儲存，尤其是處理某些麻煩的時候，這東西太有用了，自己留著。」
貝克爾想了想，點頭同意。
一個可靠的儲物道具對冒險者小隊而言，其戰略價值確實遠超其售價。
博爾又拿起那柄附魔細劍，輕輕抽出半截。
劍身映著燈光，流線優美，符文在指尖觸碰時傳來微弱的魔力波動。
「這把細劍是附魔武器，價值浮動大，不好隨便處理。明天或者等風聲稍微過去，拿去冒險者協會的兌換處或者找蘇琳娜會長私下問問，看他們能給出什麼價。」
「協會渠道相對穩妥，不容易被坑，也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有道理。」
多恩在床上輕聲附和。
「黑市價格可能高點，但風險也大，我們現在經不起折騰。」
接著，博爾拿起那個蒙皮圓盾，用手指敲了敲盾面，發出沉悶紮實的響聲，又掂了掂分量。
「貝克爾，這個盾你看得上嗎？你是用盾的行家。」
貝克爾接過來，仔細檢查盾緣、盾背的握把和襯墊，又屈指在蒙皮和金屬包邊上彈了
彈，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好東西！你聽這聲音，裡面的芯材絕對是上好的鐵力木，硬實又有點韌性，抗擊打能力一流。」
「外面這層不是普通金屬，是摻了銅和其他點稀有金屬的合金，你看這色澤和硬度，防鏽又耐劈砍。」
「在黑水城，這種規格的小圓盾，沒兩三個金幣根本拿不下來！我用著正合適，比我原來那個修補了好幾次的舊貨強多了！」
「那就歸你了。」
博爾爽快地說道，又將目光轉向那件鎖子甲。
「多恩，你覺得這鎖子甲。」
多恩側躺著，忍著胸口的微痛分析道。
「鎖子甲防禦全面，對劈砍和穿刺的防護都不錯，比皮甲唯一的缺點就是他重。」
博爾掂量了一下鎖子甲，確實工藝精良，重量適中。
「行，這件鎖子甲就給你了。」
博爾也不矯情，直接做出了決定。
最後，關於分配問題，多恩提出了最核心的方案，這也是他們這個小團體長久以來默認的規矩。
「剩下的這些彎刀、長矛、戰斧、普通皮甲部件，還有那些零碎和錢幣，老規矩，博爾你拿一半。畢竟這次能反殺，你的指揮和關鍵出手占大頭。剩下的一半，我和貝克爾再平分。」
貝克爾立刻點頭。
「沒毛病！就該這麼分！」
博爾看了看兩個兄弟，沒有虛偽地推辭。
他承擔了最大的風險和指揮責任，獲取相應的份額合情合理，也能讓團隊分配更清晰，減少日後可能的齟齬。
「好，那就按老規矩。」
博爾拍板。
「明天先把這些普通武器和雜物處理掉，換錢和必需品。細劍和錢幣的分配，等細劍估價後再具體算。」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舊深沉的夜色。
「都抓緊時間再休息會兒。天亮了，還有得忙。」
貝克爾一旦放鬆下來，那隨遇而安的性子便展露無遺。
他大大咧咧地打了個哈欠，也不管床上原本是誰的，直接往博爾剛離開、還帶著體溫的床鋪上一倒，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就發出了低沉而均勻的鼾聲，那動靜，真像是一頭幹完重活、被牽進溫暖棚屋的老牛，透著心滿意足的踏實勁兒。
博爾看著這景象，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會這樣，所以才搶先睡那一小時以貝克爾這沾枕頭就著、睡著後雷打不動的功力。
戰利品初步分配完畢，雖然大部分還只是紙上財富，需要變賣成實實在在的金幣，但思路已經清晰。
博爾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老法隆那裡治療多恩的重傷，花掉了九個金幣，這是必須的開銷。
貝克爾自己的內傷調理，也花了七十個銀幣。
這些都得從戰利品總收益里優先扣除，畢竟兄弟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扣除這些治療費用後，剩下的才是可分配的總收益。
按照老規矩，自己拿一半，多恩和貝克爾平分另一半。
很公平，也最能維持團隊的凝聚力和積極性。
不過，這都得等明天把那些武器護甲賣掉，拿到真金白銀後才能最終結算。
看了看兩個已經或即將進入夢鄉的兄弟多恩側躺著，呼吸平穩，眉頭因為傷口的隱痛微微蹙著；貝克爾則四仰八叉，鼾聲如雷。
博爾知道，守夜和清點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現在是屬於休憩的時間，但他自己卻毫無睡意。
緊繃的神經需要另一種方式鬆弛，消耗的魔力也需要補充。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了小屋後面那片小小後院。
夜風帶著涼意拂過面龐，博爾找了個乾淨的石墩坐下，從自己隨身的魔法口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物品。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未經雕琢的天然白水晶。
它並非晶瑩剔透的極品，內部含有一些天然的雲霧狀包裹體和細微的冰裂紋，月光和殘留的星光下，它依然散發著柔和純淨的微光，觸手溫潤，蘊含著某種寧靜的力量。
這不是裝飾品，也不是待售的商品。
這是博爾輔助冥想、澄澈精神、並緩慢恢復自身魔力的重要工具。
他將白水晶捧在掌心，置於膝上，調整呼吸，緩緩閉上了眼睛。
隨著呼吸逐漸變得綿長、深沉，博爾的精神開始向內收斂，排空白日搏殺的戾氣、分配財富的思慮以及對未來的隱憂。
他的意識漸漸沉入一種空明的狀態，與手中白水晶那穩定、純淨的能量場產生微妙的共鳴。
水晶仿佛一個小小的能量錨點，幫助他更快地平息雜念，感知並引導空氣中游離的、
稀薄的自然魔力元素，緩緩補充著自身在戰鬥和後續處理中消耗的魔力。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博爾的身影與石墩、與院落、與逐漸褪去的夜色融為一體。
只有他掌中白水晶散發出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淡輝光，隨著他呼吸的節奏微微明滅。
東方的魚肚白漸漸擴散，染上淡淡的金紅。
小鎮開始甦醒，遠處傳來零星的雞鳴犬吠，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博爾，在這黎明前最寧靜的時刻，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劃破天際，照亮他平靜而堅定的側臉時，他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疲憊盡去，只剩下如深潭般的沉靜與清晰。
那場由寶石風暴掀起的、最初夾雜著無數普通人發財夢的狂熱淘金潮，在經歷了短短一兩天血腥殘酷的叢林法則洗禮後，終於顯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冒險者，尤其是後來湧入、手段狠辣的黑水城傭兵獵殺、搶劫普通農夫和弱勢淘金者的事件頻發，如同當頭潑下的冰水，迅速澆滅了大部分普通人心頭的貪念。
發財夢誰都有，但前提是小命得在。
恐懼迅速壓倒了貪婪。
那些原本懷揣著一夜暴富幻想、扛著簡陋工具湧入礦坑邊緣和灰森林的普通人，如同退潮般倉皇離去。
他們扔下或許挖了沒幾下的坑洞，帶著慶幸至少還活著和後怕，頭也不回地逃回了相對安全的村莊或鎮上。
鎮子周圍的田野和林間，短時間內再難見到那些穿著粗布衣、眼神熾熱的業餘尋寶人身影。
普通人的大規模退出，客觀上也帶來了一個變化，幾個鎮子聯合派出的巡邏士兵，現在維持起秩序來，確實比之前那種數萬人混雜、良莠不齊、衝突隨時可能爆發的局面要簡單了一些。
至少，需要監控和驅散的、大規模無序的人群減少了，潛在的、因爭奪挖掘點引發的群體性械鬥也相應降低。
士兵們可以更集中地應對那些明確帶著武器、彼此警惕、明顯是職業者或亡命徒的傢伙。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混亂的結束，只是形態發生了變化。
淘金的夢想並未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種更謹慎、也更投機的方式延續著。
許多心有不甘，或者自認為運氣不錯的傢伙，雖然不敢再深入危險區域，卻轉而開始在鎮子或村莊的外圍、道路兩旁、甚至自家後院，拿著鋤頭鏟子碰碰運氣。
他們幻想著，或許那場寶石雨有極少數的漏網之魚，被爆炸的氣浪拋射到了這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畢竟，每天依然有幸運兒挖到價值數十甚至上百金幣寶石的傳聞在刺激著人們的神經。
這種近平於撿漏的行為，風險低相對而言，成本也低，成了一種廣泛存在的心理安慰和小規模活動。
後院中，博爾緩緩睜開了眼睛。
經過一段時間的冥想，他清晰地感知到體內能量的狀態。
那團代表著他職業核心力量的白色霧氣變得更加凝實、充盈了一些。
「現在，應該能支持釋放十二次技能的樣子了。」
博爾心中估量著，比起受傷前，又有了些許進步。
這種緩慢而紮實的提升，是無數次戰鬥、冥想和生死邊緣掙扎積累的結果。
但他也清楚，距離下一次質的飛躍，第三次職業突破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
那不僅僅是能量的積累，更需要契機、領悟，甚至是一些運氣。
「估摸著得按月來算了。」
博爾並不焦急。
他知道根基的重要性，急於求成往往適得其反。
在這危機四伏的邊境，穩步提升才是長久之道。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將那塊溫潤的白水晶仔細收回魔法口袋。
晨光已經照亮了小院，新的一天正式開始。
回到小木屋內，兩個傷員還在酣睡。
多恩的呼嚕聲比較細碎，帶著傷者特有的虛弱感，像是一輛負重過大的老舊馬車在崎
嶇路上發出的「吱吱」聲；而貝克爾的呼嚕則依舊雄渾有力，節奏分明，真如一頭酣睡的老牛。
博爾看了看他們，無奈地搖搖頭。
也罷，讓他們多睡會兒，恢復體力更重要。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處理。
走出小屋，確認周圍無人注意後，博爾再次拿出自己的魔法口袋。
他需要將那五具麻煩的屍體處理掉。
留在身邊始終是個隱患，而且天氣漸熱，也不宜久放。
他迅速離開了小鎮，憑藉著對周圍地形的熟悉，朝著灰森林邊緣一處人跡罕至、常有食腐野獸出沒的偏僻山谷趕去。
那裡，是處理這類「垃圾」最合適的地方，動作要快，要乾淨，然後儘快返回鎮上還有戰利品需要變賣，兄弟的傷需要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