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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血戰

2025-12-28 03:15:36 作者: 踏雨行川

  先期到達的參謀們迅速匯報情況。

  好消息是,第一、三、六縱隊及野司直屬部隊的先頭部隊已陸續抵達預定區域,開始在房村、雙溝、漁溝一線展開!

  丁偉的四縱像一顆頑強的釘子,在靈璧以北死死拖住了李彌兵團的突擊前鋒。

  壞消息,則清晰地攤開在剛剛鋪開的地圖上。

  「司令員,麻煩大了。」

  參謀長熊伯濤指著地圖上宿縣以東、蚌埠以北的廣袤區域,眉頭緊鎖!

  「這一帶不是豫東平原。淮河支流、人工溝渠、湖沼濕地密布,老鄉叫『水網窪地』。現在又是春汛,很多地方車輛、重炮根本無法通行!」

  他用手划過幾個關鍵地點:「你看,房村東面是沱河故道,泥濘不堪,雙溝附近多條小河匯入沱河,橋樑大部分被潰逃的敵人或我們之前的破路行動破壞。」

  「漁溝更不用說,地名就帶『溝』,地勢低洼,水塘遍布。」

  「我們的美式十輪卡陷進去就出不來,牽引155榴的汽車更是寸步難行。」

  「繳獲的那些坦克,在泥地里就是活靶子!」

  李雲龍盯著地圖,嘴裡那根煙被狠狠咬斷。他賴以橫掃河南平原的鋼鐵拳頭——強大的炮兵縱隊和寶貴的坦克分隊,在這片水網地帶被死死地限制住了。機動性大打折扣,火力無法有效展開和轉移。

  「他娘的……這鬼地方!」

  李雲龍罵了一句,說道:「杜聿明選這條路,不光是為了快,更是看準了這裡能廢掉咱們的大傢伙!」

  他猛地抬頭:「炮縱和坦克現在到哪了?」

  「炮縱主力被阻在永城以東的青龍集,道路泥濘,車隊行進緩慢。坦克分隊更糟,在過一條小河時陷住了一半,正在組織搶救和尋找迂迴路線。」

  「不等了!」

  李雲龍斷然揮手,「命令炮縱,能拉上來多少算多少,尤其是迫擊炮、步兵炮這些便於機動的!」

  「重炮上不來,就把炮彈拆了,用人扛、用牲口馱,送到一線去!」

  「坦克分隊,能動的立刻向宿縣東北的旱地集結,作為機動預備隊,準備在關鍵地段打反擊,不能動的就地偽裝隱蔽,留人看守!」

  

  他轉向通訊參謀:「給各縱隊司令發報,明確告訴他們:地形不利,重裝備上不來,這一仗,主要靠步兵和輕武器,擋住杜律明,華野和晉冀魯豫野戰軍來了,就是我們的勝利!」

  「是!」

  命令傳達下去,各級指揮員都感受到了空前壓力。

  沒有壓倒性的炮火優勢,要在野戰中硬撼杜聿明集中了幾乎所有機動兵力和火力的突圍集團,這無疑是一場血肉磨盤。

  壓力,瞬間傳遞到了最前沿。

  房村,這個位於沱河西岸、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落,此刻成了雙方爭奪的焦點。

  一縱先頭部隊一個團剛剛搶占村西的幾處高地和廢舊土牆工事,還沒來得及加固,望遠鏡里就出現了遮天蔽日的煙塵。

  「來了!準備戰鬥!」先頭團的團長吼著,聲音在嘈雜的槍炮準備聲中依然清晰。

  來的正是杜聿明親自督戰的中央縱隊先鋒,以第八軍為骨幹的精銳突擊部隊。

  他們得到了杜聿明最嚴酷、也最直接的命令:「不計代價,沖開缺口!後退者,格殺勿論!」

  沒有試探,沒有炮火準備,國民黨軍以營、團為單位,在軍官和督戰隊的驅趕下,如同灰色的潮水,向房村陣地發起了決死衝鋒。

  機槍、步槍子彈潑水般掃來,迫擊炮彈在陣地前後炸開。

  「打!」

  解放軍陣地上的輕重機槍、步槍齊聲怒吼,手榴彈像冰雹一樣砸向沖近的敵群。

  衝鋒的國民黨軍成片倒下,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紅著眼睛繼續向前涌。

  他們知道,沖不過去就是死路一條。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殘酷的白熱化。

  房村的每一堵矮牆、每一個土包、每一條溝渠都成了反覆爭奪的生死線。

  解放軍官兵利用地形和簡易工事頑強阻擊,但敵人的兵力優勢和在絕境中爆發出的瘋狂,讓防線多次岌岌可危。


  「團長!二營陣地被突破了一個口子!」

  「把警衛連頂上去!告訴二營長,奪不回來,提頭來見!」

  類似的場景在各處上演。

  張大彪在六縱的指揮部里急得跳腳,電話線被炸斷,他直接派通訊員跑步傳達命令。

  與此同時,雙溝、漁溝方向也爆發了激烈戰鬥。

  三縱在雙溝利用河渠構築了多層防禦,但國民黨軍不顧傷亡,用屍體填平壕溝,用人梯強渡小河,攻勢一浪高過一浪。

  六縱在漁溝的沼澤邊緣與敵反覆拉鋸,泥濘的地形限制了雙方,卻讓戰鬥更加慘烈,往往扭打在一起,用刺刀、工兵鏟、甚至拳頭牙齒搏殺。

  杜聿明站在一個稍微靠後的小高地上,通過望遠鏡觀察著戰況。

  他的臉色鐵青,嘴唇緊抿。傷亡數字不斷報來,觸目驚心。

  但他沒有下令停止。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命令後續部隊,全部壓上去!告訴李彌,他的側翼如果頂不住丁偉,讓共軍抄了我們的後路,我先斃了他!」杜聿明的命令冷酷無比。

  而在李雲龍的前指,氣氛同樣凝重到極點。各縱隊的告急電話和電報雪片般飛來。

  「一縱房村陣地多處被突破,正在白刃戰!」

  「三縱雙溝防線壓力巨大,請求炮火支援!」

  「六縱報告,敵人攻擊不計傷亡,我部傷亡慘重!」

  李雲龍眼睛布滿血絲,地圖上代表敵我雙方的紅藍箭頭已經死死糾纏在一起,犬牙交錯。

  他清楚,杜聿明這是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要和他進行一場毫無花哨的正面消耗戰、血肉戰!

  「狹路相逢勇者勝……」李雲龍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猛地抬頭,嘶聲吼道:

  「告訴各縱隊司令!我這裡沒有重炮給他們,但老子給他們下死命令:一步不許退!陣地丟了,就給老子用命奪回來!」

  「把所有預備隊,包括警衛部隊,全給我填到一線去!」

  「告訴同志們,打垮杜律明,江北就是我們的!然後咱們就可以直下南京,解放全國!誰他娘的要是慫了,別怪我李雲龍的槍子不認人!」

  他抓起一把衝鋒鎗,對警衛員吼道:「跟老子去一縱!老子倒要看看,他杜聿明的兵,是不是三頭六臂!」

  淮河北岸的水網地帶,霎時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沸騰的殺戮場。

  兩支軍隊,為了各自的信仰和生存,在這片泥濘與血火交織的土地上,展開了自解放戰爭以來最為慘烈、也最為關鍵的一場正面血拼。

  勝負的天平,在每一秒的廝殺中劇烈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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