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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田墨軒(下)

2026-01-17 02:03:24 作者: 踏雨行川

  田墨軒不再看李雲龍一眼,鐵青著臉,對妻子說了一句:「我們走!」

  然後便提起那隻簡單的藤箱,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田夫人看看盛怒的丈夫,又看看焦急的女兒和神色複雜的女婿,重重嘆了口氣,也拎起包裹,快步跟了上去。

  「爸!媽!」田雨追到門口,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李雲龍站在原處,看著岳父母決絕離去的背影消失在「來今雨軒」的庭院迴廊中,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他阻止了一場可能發生的災難嗎?還是親手引爆了另一場?

  他無法確定,但他知道,有些話必須說,有些事必須做。

  田雨回身,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委屈和不解:

  「老李!你……你幹嘛說那些話!爸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這不是把他往外推嗎?有什麼事不能慢慢說?」

  李雲龍走過去,輕輕攬住妻子的肩膀,看著懵懂的兒子李康,聲音低沉卻無比堅定:

  「小雨,有些事,不能慢。」

  「你爸的心氣兒,你比我清楚。他以為天下太平了,該輪到他這樣的『老夫子』出來指點江山了。」

  「可他不明白,時代變了!首長對這種舊知識分子,是深惡痛絕的!」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時空:

  「讓他現在去參政,那是害他!我把他安排到河南大學,遠離政治漩渦中心,讓他安心做學問、教書育人,這才是真正為他好,為我們這個家好!」

  「長痛不如短痛,這個惡人,我必須當!」

  田雨聽著丈夫這從未有過的、充滿歷史沉重感和深謀遠慮的解釋,心中的埋怨漸漸消散了一些!

  她出身書香門第,又是進步青年,這些年跟著李雲龍,對政治的殘酷雖不如丈夫了解深刻,卻也並非一無所知。

  父親那種想法,在新時代的激流中,確實可能碰得頭破血流。

  「可是……現在爸氣成這樣,政協會議那邊……」田雨擔憂地說。

  「會議那邊,也不能讓他參加。」李雲龍斬釘截鐵地說。

  他鬆開妻子,叫來了徐增祥!

  「首長?」徐增祥問道!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指令,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小徐,你立刻去辦兩件事。」

  「第一,以我的名義,給我岳父岳母在北平飯店安排一個安靜的房間,一切用度按最高標準,記在我帳上。」

  「派人把他們安全送過去,就說……就說是我這個做女婿的,給他們賠不是,請他們務必安心住下休息。」

  「是!」

  「第二!」

  李雲龍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凝重,「以我的名義,給翔宇同志辦公室發一封加密電報。」

  「電文如下:『國防工業技術辦公室主任李雲龍報告:獲悉新政協籌備會議擬邀請社會代表田墨軒先生(系本人岳父)參加。」

  「經了解,田先生因身體原因及個人學術計劃調整,恐難勝任會議所需之深入調研與持續工作,懇請考慮暫不將其列入本次會議正式代表名單。」

  「特此說明,李雲龍。」

  徐增祥飛快地記錄著,心中震動,但臉上毫無表情:「是,首長,我馬上去辦。」

  以李雲龍現在的地位,解除一個政協委員的身份,還是不難的!

  徐增祥領命而去。

  廂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田雨低低的啜泣和李康不安的哭聲。

  李雲龍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棵蒼勁的古柏。

  他知道,這封電報一旦發出,就等於他動用自己在新政權中的分量和信譽,強行干預了田墨軒的政治前途。

  這可能會讓田墨軒永遠無法原諒他!

  但是,他沒有選擇。

  為了家人的平安,為了避免那個來自後世的悲劇命運,他必須這麼做。

  事情的發展比預想的更快。

  田墨軒夫婦住進北平飯店後,沒兩天,就通過一些北平的老友私下打聽到,自己那份原本已經送達的政協會議邀請,竟然被「暫緩」了!


  而且原因語焉不詳,只說是「組織上綜合考慮」。

  他幾乎立刻就將這樁「變故」與李雲龍聯繫了起來!

  「軍閥作風!軍閥作風!」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在北平飯店的房間裡,田墨軒氣得渾身發抖,連摔了三個杯子!

  「他李雲龍竟然真的敢!為了顯擺他的官威,竟然動用職權,剝奪我參政議政的權利!這是公器私用,這是跋扈!這是新時代的軍閥作風!」

  田夫人苦苦相勸:「墨軒,你冷靜點!雲龍或許有他的難處,你……」

  「難處?什麼難處!」

  田墨軒揮手打斷,「我看他就是被權力沖昏了頭腦,眼裡容不下半點不同的聲音,連我這個岳父都要管束起來!」

  「我要寫信!我要向有關部門反映!我要聯絡教育界、文化界的同仁,把這件事說清楚!我就不信,這朗朗乾坤,新中國的天下,還能讓他一手遮天!」

  田墨軒果然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幾天,田墨軒閉門不出,卻伏案疾書,寫下一封封言辭激烈、引經據典的陳情信和告同仁書!

  指責李雲龍「以權壓親」、「阻礙民主」、「歧視舊知識分子」,並準備通過過去的故舊關係網散發出去。

  他還真的開始聯繫幾位同樣對新時代某些做法感到「不適」的老友,隱隱有要形成一股小氣候的架勢。

  這些動靜,自然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也很快通過不同渠道匯總到了李雲龍的案頭。

  看著徐增祥送來的簡要匯報,李雲龍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原本希望岳父在飯店冷靜幾天,但他低估了舊式文人那種「士可殺不可辱」的執拗,以及被剝奪「議政」資格後產生的強烈反彈。

  田墨軒現在的做法,已經不僅僅是家庭矛盾,而是在將他個人對女婿的不滿,公開化、政治化,這恰恰踏入了李雲龍最擔憂、也最忌諱的雷區!

  再這麼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李雲龍頓時展現出了猛虎司令,當機立斷的一面!

  李雲龍將報告重重合上,對肅立一旁的徐增祥沉聲下令:「小徐,以我的名義,聯繫總參警衛局和鐵路部門。」

  「派一個可靠的警衛班,持我的手令和辦公室公函,立刻前往北平飯店,『請』田墨軒先生及其夫人,即刻啟程,前往河南開封。」

  「沿途由警衛人員全程『陪同』,確保安全,也確保他們直達目的地——河南大學報到。手續和介紹信,我會立刻與河南方面辦好。」

  徐增祥心中一凜,這是要將田老先生「禮送」出境,而且是強制性的。

  「首長,這……田老先生那邊,恐怕反應會更激烈,夫人那裡……」

  「顧不了那麼多了!」

  李雲龍斷然道,「他現在是在刀尖上跳舞,自己還不知道!」

  「讓他留在北平,繼續這樣上竄下跳,才是真的害死他,也會連累小雨和特特!執行命令吧!」

  「是!」徐增祥不敢再多言,敬禮後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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