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雲龍和賀司令員商量的時候，雀兒山半山腰。
這裡的夜風裹著碎石屑打在工兵戰士的臉上，像砂紙一樣磨得生疼。
連續十幾個小時的爆破和清運，炸藥已經用掉了兩噸多，山體上炸開了一道勉強能容一輛卡車通過的豁口。
最後一排爆破聲響過之後，碎石還在順著山坡往下滾，工兵連長已經帶著人衝上去，用鐵鍬和撬棍把邊緣的鬆動石塊掀進山谷。
「通了！通了！便道能過騾馬了！」
一個滿臉灰土的戰士從豁口處跑回來，嗓子已經喊啞了，但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工兵連長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東邊的山脊線上，晨光正在一點點洇開，把雲層染成淡淡的橘紅色。
他轉身朝後方揮手：
「通知先頭部隊，可以過了！注意靠山體一側走，靠崖邊那段我讓人壘了防護石牆，別擠，一輛一輛過！」
……
丁偉站聽完通訊參謀的匯報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
「傳令：一團先過，過完之後不要停，沿河谷向西推進二里地建立警戒陣地。二團隨後跟上，把輜重和馱畜隊夾在中間。三團殿後，注意兩側山脊有沒有冷槍。」
這次，丁偉是帶來了一個師的兵力，也是這次平叛的主力了。
騾馬的蹄鐵踩在碎石便道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戰士們側著身子貼著山體一側走，肩膀擦過濕漉漉的岩壁，晨露把軍裝洇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山谷逐漸開闊，迎面而來的風裡帶著河谷特有的潮濕氣。
丁偉騎在馬上，望著前方漸漸展開的谷地和零星出現的村落輪廓，臉色稍稍鬆弛了一些——這雀兒山，總算是他娘翻過來了。
傍晚時分，先頭部隊抵達昌都外圍的集結地域。
丁偉勒住馬，遠遠望見那座夾在河谷之間的城鎮輪廓，灰黃色的土牆在暮色里顯得沉靜而安穩。
城門口已經有人等在那裡了。
唱都地區司令員兼政委王其明帶著幾個參謀，站在路邊，軍裝整齊，一見丁偉的馬隊，大步迎了上來。
王其明伸手握住丁偉的手：「丁司令員，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王司令！」丁偉說道。
「我這邊已經備好了熱飯和柴火，先讓部隊歇一晚，明天再議下一步。」
他說著，目光掃過正在陸續進場的130師隊伍，戰士們雖然疲憊，但隊列不亂，馱畜隊後面還跟著幾門小山炮和彈藥馱子。
丁偉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警衛員，拍了拍王其明的肩膀，沒有客氣寒暄，直接問道：
「唱都現在是什麼情況？德登寺那邊，齊美公布有什麼動靜？呷日本的殘部有沒有跟那邊聯繫上？」
王其明領著丁偉走進城門口一間臨時騰出來的土屋裡，牆上掛著昌都地區的地形圖。
他把茶碗往旁邊挪了挪，手指點在地圖上德登寺的位置：
「呷日本在丁青城外吃了敗仗之後，沒有回他原來那個老巢，連夜往西撤了。」
「據偵察員回報，他帶著大概不到兩百人的殘部，沿著山南那條溝往德登寺方向走，速度不快，主要是傷員多，馬匹也折了不少。」
呷日本也是被打的失了陣腳，他硬扛著還好，一退之下，整個被他裹挾的人就崩盤了！
「至於齊美公布那邊——」
他停了一下，從桌上拿起一封電報遞給丁偉：「這是昨天夜裡截獲的…」
「呷日本派人給德登寺送了一封口信，說『兵敗勢蹙，求寺主收容』。」
「齊美公布沒有明確答覆，但他寺院的武裝頭目已經開始在德登寺外圍增設哨位，往東面山口派了流動哨。」
「意思很明顯——他在等呷日本過去，但也在觀望，怕我們追得太緊把戰火引到他廟門口。」
丁偉接過電報看了兩遍，又看了一眼地圖上德登寺周圍的地形。
這裡就是算是唱都地區叛匪的大本營了！
我們的情報工作，其實已經做的很好了，有許多人現在都是兩頭下注，對我們輸送了很多情報！
一群大和尚，不讀佛經，搞上叛亂了。
這寺院坐落在三面環山的台地上，背後是斷崖，前方只有一條狹窄的沖溝可以接近。
易守難攻啊！
「齊美公布」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在德登寺那個紅圈上敲了兩下：
「呷日本要的是喘口氣，齊美公布要的是看看呷日本還值不值得收。」
「李總和蓉城軍區指示，咱們不能讓他們喘穩。」
他轉頭看向王其明，「昌都這邊現有多少能動的兵力？能抽出來跟我一起往西壓的，有多少？」
王其明說道：「昌都警備部隊能抽調兩個連，加上縣大隊一個排，總共三百人左右。」
「武器不缺，就是彈藥儲備不太寬裕，尤其是迫擊炮彈，之前支援丁青那邊用了一批，還沒補上。」
他頓了頓，「不過，丁青縣的葉紹書記龍在丁青收攏的那些牧民，裡面有熟悉德登寺周邊地形的，他已經帶著幾個小伙子往這邊趕了，估計明天上午能到。」
「他們知道德登寺外圍的牧道和隱蔽取水點。」
丁偉點了下頭，他現在缺的是嚮導，而不是人和武器彈藥。
「明天一早，讓他們直接到我這裡來報到。昌都警備部隊連夜準備，後天拂曉出發。不能讓呷日本安安穩穩地走進德登寺。」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王其明一眼，「對了，蓉城那邊有新的指示嗎？」
王其明從桌上翻出另一封電報：「這是下午剛到的。」
「李雲龍和賀司令員聯名簽發——北面山口必須封死，西面擠壓但嚴禁放任長驅入藏，要求130師主力推進到德登寺外圍，就地圍殲兩股合流叛匪主力。」
他念完，把電報遞給丁偉，「意思很明確：可以逼，但不能放。」
這也是李雲龍和賀司令員匯合的總體戰略了，畢竟李雲龍大膽，想把敵人往高地腹心逼，但賀司令員還是有些遲疑！
最終雙方各退了一步，就地消滅主力，把殘餘份子逼到ls去！
丁偉接過看了一遍，然後把電報紙折好塞進口袋。
他望著西面暮色中隱約的山影，輕聲說了一句：「既然不放，那就不放。那就他們堵在德登寺門口，爭取一次性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