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點了點頭，起身走到門口，拉開辦公室的門，朝外面喊了一聲：「小劉！」
「過來帶李一同簽一下合同！」
外頭傳來一個年輕女聲：「來了來了！」
小六小跑著過來，探頭問了句簽什麼合同，老郭交代了幾句，她便笑著朝李一同招手：「走吧，跟我去法務那邊。」
李一同站起身，朝老郭微微鞠了一躬，又朝邵陽眨了眨眼，跟著小天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
邵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往沙發上一靠。
「行了，人走了。」
他抬眼看向老郭。
「昨天你說有事找我。」
「啥事啊？」
老郭沒廢話，直接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桌上拿起兩份文件，遞了過來。
「這是昨天廣電總局發的文件。」
邵陽接過來，低頭一看。
密密麻麻一排字，看得他頭皮發麻。
他翻了兩頁，眼睛已經開始發花。
「……」
邵陽直接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抬頭看著老郭，理直氣壯地開口。
「直接說吧，大概是什麼指示。」
那表情，那語氣，活像一個上課沒帶課本還理直氣壯跟老師說您直接講重點吧的學生。
老郭顯然已經習慣了他這副德行，也不生氣，坐下來，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
緊接著直接翻開文件，手指點了點上面用紅筆圈出來的幾行字。
「文件的核心內容就兩條！」
「電視劇單集時長，以及每天播放的集數。」
邵陽微微一愣，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詳細說。」
老郭指著文件，一字一句地解釋：「之前電視劇的時長，沒有規定時長，但是圈內一般都在45到55分鐘之間。」
「現在上面為了控制注水，規定每集必須控制在45分鐘以內。」
「另外！」老郭翻了一頁。
「之前只要你跟地方衛視關係不錯，或者捨得花錢，一天播三到五集都沒人管你。」
「但從下個月開始，每個衛視、每部劇、每天，最多只能播兩集。」
「目的就一個！」
「打壓注水劇。」
邵陽聽完，瞭然地點了點頭。
他想起後世基本上也是這個路數，從注水到脫水，行業總要經歷這麼一個陣痛期。
所以倒也不算陌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口問道：「那對我們有影響嗎？」
老郭的表情嚴肅起來，點了點頭：「有。」
「而且影響不小。」
邵陽一愣，手裡的茶杯頓住了。
他有些不明白。
後世《鬼吹燈》都沒問題，自己都提前布局了，怎麼反而還被卡住了？
看著邵陽疑惑的表情，老郭苦笑一聲，解釋道：「之前咱們改編劇本，都是按照50分鐘一集的體量來做的。」
「規劃是24到26集左右。」
「但是如果每集的時長縮短到45分鐘，那集數就得增加。」
「為了不注水，咱們就得在原著的層面上，再往裡加東西。」
邵陽皺了皺眉：「有必要嗎？」
「直接按照改編出來的劇本重新分集不就好了？」
「不行啊。」
老郭嘆了口氣，舉了個例子。
「打個比方，就拿《精絕古城》來說！」
「第十集，前半部分是沙漠探險，後半部分是進入精絕古城。」
「如果按照新規重新切分，那第十集就完全是準備進沙漠+沙漠探險，第十一集才是進入精絕古城。」
「這麼一搞，原本一集裡能維持一半鋪墊一半高潮的節奏，就變成了一集純水，一集推主線！」
「觀眾能買帳？」
邵陽聽明白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原本改編的劇本，節奏是踩得剛剛好的。
新規一來，節奏全亂了。
「那有辦法嗎？」
老郭嘆了口氣，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辦法肯定有，就是太費勁了。」
「按照原本的進度，咱們完全能在下個月月底或者下下個月月初敲定劇本。」
「但現在這麼一來，之前的劇本大多數都得推翻重改！」
「把之前從原著里刪掉的東西再加回來！」
「基本等於重新寫劇本。」
邵陽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讓老郭哭笑不得的話：「意思就是說！」
「這個規則一出，咱們之前的劇本等於白幹了？」
老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算全廢，就是得把所有劇情拆了重新鋪。」
「進度能比從零開始快一點，但再快，也得十一月份了。」
邵陽往沙發上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確實是個問題。
不過目前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響應政策。
「行吧，那就這麼辦。」
「跟著政策走。」
邵陽坐直了身子，語氣倒還算樂觀。
「咱們運氣算不錯了，最起碼是在拍攝前收到的通知。」
「要是拍了一半再來這一出，那才叫欲哭無淚。」
老郭聞言也是苦笑一聲：「這倒也是。」
「我聽說好幾個導演因為這個規定，把自己賠進去了。
「投資人把錢給了，拍出來的東西沒法上映，那叫一個慘。」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邵陽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剛準備說點什麼，老郭又從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還有這個。」
邵陽接過來翻開一看。
這不是什麼紅頭文件，而是一個劇本。
他不由一愣，抬頭看著老郭：「這是？」
老郭的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興奮：「這個本子是我一個好朋友寫的。」
「主角的原型，是我姥爺的爺爺。」
邵陽眉毛一挑。
「我昨天看了一遍，內容很紮實。」
老郭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我想著，既然《鬼吹燈》目前沒法那麼快開機，不如先看看這個本子。」
邵陽聽到這話，腦子裡忽然閃過一絲熟悉的感覺。
他低頭看了一眼劇本主角的名字。
「戴天理。」
邵陽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是《打狗棍》的主角嗎？
他面上不動聲色，又翻了翻劇本的扉頁。
上面寫著劇名待定三個字。
邵陽心裡跟明鏡似的，但嘴上沒傻乎乎地說出來，而是故作好奇地問了一句：「哦？根據你太姥爺改編的人物？」
老郭有些榮幸地點了點頭，眼角眉梢都帶著自豪：「沒錯。」
「雖然有藝術加工的成分，但大部分都是我太姥爺當年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所以我才想跟你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