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默默地唱，在心裡唱，嘴唇微微動著，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整個廣場上飄著的，只有音響里的國歌聲，少了那股子氣吞山河的合唱氣勢。
這倒是一大遺憾。
邵陽記得前世放假的時候，特種兵大學生們來看升旗，那陣勢完全不一樣。
那些大學生一人一手舉著小國旗，紅的，小的，在風中嘩啦啦地響。
國歌一響，他們唱的聲音都快趕上音響了，幾百號人同時開口，聲音從廣場這頭傳到那頭，又從那邊盪回來，像是整個廣場都在共鳴。
那次的震撼和凝聚力，是邵陽見過最強的一次升旗儀式。
沒有人會覺得幼稚，沒有人會覺得尷尬，只會默默地跟著帶頭的大學生們一起唱，聲音越唱越大，越唱越齊，最後整片廣場上只有一個聲音——國歌。
邵陽也有幸參與其中，站在人群中間，吼到嗓子都啞了，但心裡痛快得像喝了冰可樂。
不過現在，邵陽還是不做這個顯眼包了。
畢竟現在的那批特種兵大學生，戶籍還在幼兒園或者小學呢。
他現在要是帶頭唱起來，估計周圍的人心裡會讚嘆，然後悄悄往旁邊挪兩步。
邵陽不想成為廣場上的「孤勇者」。
他只是在心裡默唱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聲音沒有發出來，但那首歌的旋律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
看完升旗儀式後，兩人隨著人流慢慢散去。
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鋪在長安街上，整條馬路都在發光。
回到酒店的時候，美嘉那股激動的心情還遲遲沒能平復。
她一會兒翻手機里的照片，一會兒拉著邵陽說你看這張拍得怎麼樣，那個領隊大哥真的好帥，嘰嘰喳喳得像一隻停不下來的小麻雀。
甚至將早上的照片發給了一菲她們，分享心裡的愉悅！
直到……
被邵陽拉進被窩，她才從之前的激動心情中，換成了另一種激動。
窗簾拉上了，燈關了，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美嘉的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羞意和幾分嗔怪：「陽哥……一晚上沒睡……你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邵陽的聲音從她耳邊傳過來，低沉而欠揍，帶著那種你沒見過世面的得意。
「升旗儀式看完了，該看我的升旗儀式了。」
美嘉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在他胸口捶了好幾下。
「你這個人，怎麼什麼都往上套！」
邵陽嘿嘿一笑，摟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目光落在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那線光上。
「這叫……活學活用。」
美嘉又笑了，這次笑得很輕，很甜。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窗簾上，把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暖黃色。
被窩裡，兩個人像兩隻取暖的貓，蜷在一起，安靜了下來。
不是累了，是那種激動之後的平靜，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沙灘，乾乾淨淨的，只有幾道淺淺的水痕，記錄著剛才的洶湧。
兩人就這麼相擁的，沉沉的睡了過去。
直到下午三點，邵陽原本打算一覺睡到晚上！
結果手機不識相地響了。
「叮鈴鈴！」
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深潭。
趴在邵陽身上的美嘉皺了皺鼻子，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邵陽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頭柜上摸了好一陣，才摸到那個震得像得了帕金森的手機。
「葉經理」三個字在屏幕上跳動著。
他清了清嗓子，按了接聽，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沙啞和慵懶，但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調侃：「喂，葉經理！」
「能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應該是有好消息吧？」
電話那頭，葉經理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聲音大得像在跟整個巴音布魯克草原喊話，震得邵陽把手機拿遠了一點：「陽總！」
「我們奪冠了！」
「57.53！」
「五十七分五十三秒！」
「比第二名林震東快了整整三分鐘！」
葉經理那嗓門，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他喉嚨都快喊劈了。
背景音里，孫宇強和張馳的慶祝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桌子，還有人在喊老子是冠軍。
聲音像是張馳，但不太確定，因為那人說話的時候明顯帶著哭腔。
邵陽聽到這話，靠在枕頭上，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笑容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他輕笑一聲，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太陽從東邊出來這種常識。
「那不是應該的嗎？」
「張馳的技術，預算拉滿，團隊頂級，要是都奪不了冠軍！」
「那他就別碰方向盤了，直接改行去開碰碰車算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和起鬨聲，隱約能聽到張馳在旁邊喊陽總你這話說的，我不要面子的啊。
邵陽和葉經理又調侃了幾句，但電話那頭實在太嘈雜了，人聲，歡呼聲，香檳開瓶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顯然他們這會兒還沒開始領獎，估計剛衝過終點線就被記者和工作人員圍住了。
「行了，你們先慶祝吧！」
邵陽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我不打擾你們狂歡了的體貼，語氣隨意的開口：「等回到魔都，我再給你們好好慶祝。」
葉經理在電話那頭連連應聲，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邵陽嗯嗯」兩聲，掛斷了電話。
美嘉此時也醒了。
她趴在邵陽胸口，頭髮散在他肩窩裡，痒痒的，一雙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但嘴角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仰起頭看著邵陽，聲音裡帶著幾分確認的期待。
「是張馳那邊的電話？」
邵陽聞言點了點頭，把手機隨手丟到一邊，伸手攬住美嘉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讓她趴得更舒服一點。
他的語氣平淡，但眼底那抹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嗯，沒錯！」
「張馳他們奪冠了。」
「57.53，比第二名快了整整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