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餐廳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嘴裡的話說了一半就卡在喉嚨里。
「小姐,包廂訂……」
她看到了眼前的畫面。自家小姐,林氏銀行的千金,平日裡那個從容得體,古靈精怪,在任何場合都能遊刃有餘的大小姐。
此刻正撲在一個男人懷裡踮著腳尖當街擁吻,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像只被雨淋濕的小浣熊。
而那個男人,說句實話,狀態也不怎麼樣,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油光光的,像是剛從車上爬起來的流浪漢,完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除了長相比較帥之外……
助理盯著邵陽的臉看了兩秒,腦子裡叮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接通了。
她認出來了。
那張臉,和自家小姐手機屏幕上一模一樣。
助理之前瞄到過很多次,早就刻進了腦子裡。
那是婉瑜口中的陽哥。
助理愣在原地,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沒拿穩,在手裡顛了兩下才接住。
「真讓他找到了?」
她下意識地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難不成這個陽哥,真的能通過名字鎖定別人的位置?」
「那也太玄乎了吧?」
她回過神來,看著緊緊相擁,吻得難捨難分的兩個人,非常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
她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彎腰撿起地上那條被遺忘的狗繩,牽著那隻快要餓暈了的二哈走到一旁,靠在牆上,掏出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董事長……」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風吹散。
「小姐手機屏保里那個男人……找到小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聽到助理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一個低沉的中年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不緊不慢,聽不出情緒,像在開會時說了一句話,又像在判決書上簽了一個名字。
「知道了。」
電話掛斷了。
助理看著手機屏幕,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把手機收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隻正用憂鬱眼神望著她的二哈。
二哈的藍眼睛裡寫滿了「我好餓」。
助理嘆了口氣,蹲下來,拍了拍二哈的腦袋。
「你餓不餓?」
「嗷嗚!」
「餓就等著吧,你媽這會兒沒空管你。」
二哈委屈地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皮耷拉著,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等著那兩個人類啃完。
良久,唇分。
邵陽鬆開婉瑜,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兩個人鼻尖碰著鼻尖,呼吸纏繞在一起,像兩條分不開的藤蔓。
婉瑜的眼睛還是紅的,淚痕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翹了起來,像雨後的彩虹,又脆弱又好看。
邵陽伸手,拇指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水。
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從眼角到顴骨,從顴骨到臉頰,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張臉上再也找不到淚痕。
婉瑜沒有說話,再次撲進邵陽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整個人貼上去,像是想把這三個月的相思全部都揉進這個擁抱里,一點都不留。
邵陽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然後穩穩地站住,伸手摟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頭頂。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婉瑜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帶著一絲哭腔,也帶著一絲撒嬌,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貓,又委屈又高興。
邵陽微微一笑,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語氣裡帶著那種我很厲害吧的得意,還有那種你本來就該被我找到的理所當然。
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我想找到你,我就找到了。」
婉瑜聽到這話,從他胸口抬起頭,眼角的淚還沒幹,嘴角已經彎了起來,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吹牛!」
她伸手在邵陽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哎呦了一聲。
「要不是我用人人租在這附近故意開了一輛單車,你能發現我在這兒才怪呢!」
邵陽的笑僵在臉上,眼睛慢慢瞪大。
「嗯???」
「等等!!」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的茫然。
婉瑜聽到邵陽這破防的語氣,有些奇怪地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我受到了暴擊的臉。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來,眼睛眨巴了兩下。
「怎麼了?」
「難道你不是根據人人租上的定位找過來的?」
婉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邵陽這會兒一臉懵逼,嘴巴微微張著,腦子裡像有一萬隻羊駝奔騰而過。
他想像中是自己通過高科技定位,千里追蹤,終於找到了失散的愛人
結果人家根本沒躲,還主動留了線索。
「你的意思是……你給我留了找到你的線索?」
聲音裡帶著一種你為什麼不早說的懊惱,和我這一天到底在幹什麼的自嘲。
婉瑜聞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看著邵陽。
那眼神里有三分嫌棄三分得意,還有四分你這個笨蛋的無奈。
「那當然了!」
「要是不給你留線索,我怎麼會不接你電話?」
「萬一你真的找不到我……怎麼辦……」說到最後,婉瑜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輕得像蚊子叫,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別過臉去,不敢看邵陽的眼睛,傲嬌感直接拉滿,像一隻明明很想要抱抱卻偏要裝作不在乎的小貓。
她雖然不接邵陽的電話,但為了讓邵陽找到自己,她專門在自己經常吃飯的餐廳,工作的地點,以及經常出入的場所附近,都開過人人租的單車。
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
每一次掃碼,都是在給邵陽留一個信號。
為的就是讓邵陽找到自己,生氣歸生氣,她又何嘗不想讓邵陽早點來?
所以之前她才會埋怨邵陽你怎麼才來,那不是真的埋怨,是我已經等了你很久很久的另一種說法。
邵陽傻了。
合著自己在京都轉了一天一夜,熬得眼睛通紅,開著車一個小區一個小區的轉,靠著那破定位裝置滿地找信號,跟著一個紅點追了半個城,累得像條狗……
結果人家根本沒躲,人家從一開始就在說:我在這兒,你來呀。
邵陽的臉上寫滿了憋屈,像一個拼盡全力跑了馬拉松的人,到了終點才發現終點線在身後,他一直跑錯了方向。
看著邵陽這副表情,婉瑜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後是恍然,恍然之後是忍俊不禁。
「難道你沒有發現我給你留的線索?」
「那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婉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布了這麼久的局你居然沒發現」的不可思議,和「那你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的巨大好奇。
邵陽聞言,苦笑了一聲,看著她那張又好奇又好笑的臉,緩緩地、非常緩慢地閉上了嘴巴。
他該怎麼回答?
說我在你電話卡里裝了定位裝置?
那也太猥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