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扭頭跟美嘉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眼神里都寫著同樣的意思，好傢夥。
誰能想到婉瑜家住在五環外啊？
要是按照之前和美嘉商榷的那種從內而外，逐片排查的方式來找婉瑜，估計兩個月都未必能找到這裡來。
美嘉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像一隻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景象的小貓。
婉瑜看著兩人的眼神一陣古怪，目光在邵陽和美嘉之間來回掃了兩下，總覺得這兩個人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車子穿過一片高爾夫球場，停在一棟三層的別墅前。
別墅是中西合璧的風格，青磚灰瓦，落地玻璃窗，門口立著兩根羅馬柱，柱子上掛著紅燈籠。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保安在周圍巡邏，對講機里偶爾傳來一兩句低沉的對話。
門口，林老爺子和他的隨身保鏢兼助理，二狗子，正站在台階下等待。
林老爺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拄著那根烏木拐杖，站得筆直，像一棵經了霜的老松。
二狗子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耳朵里塞著耳機，表情嚴肅得像在執行什麼重大任務。
婉瑜見狀，開心地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小跑過去。
裙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整個人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跑到林老爺子面前，轉了個圈，裙擺像花朵一樣綻開，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和幾分「求表揚」的期待。
「爺爺！」
「怎麼樣？」
「我設計的這套衣服好看不好看？」
「漂亮不漂亮？」
林老爺子見狀，臉上的皺紋被笑容擠得更深了，眼角的褶子像一把打開的扇子。
他伸手寵溺地拍了拍婉瑜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我孫女穿什麼都好看的縱容。
「我家婉瑜親自設計的衣服，那還能不好看嗎？」
「別說你穿這身了，你穿個麻袋都好看。」
婉瑜佯裝生氣地哼了一聲，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林老爺子收起笑容，正色道：「時候也不早了，你二爺爺，三爺爺他們已經到了，先進去吧。」
「別讓長輩們等急了，你二爺爺的脾氣你知道，最煩等人。」
而此時，邵陽站在車旁，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帶，又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步走了過去。
哎，見家長果然啊，除了突然襲擊，就沒有一次不緊張的。
他腦子裡閃過中午跟林父吵架的畫面，又閃過剛才在車上婉瑜介紹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關係網，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了。
但他面上不顯。
他走到婉瑜身邊，自然地站定，腰板挺得筆直，沖林老爺子露出一個乖巧的，得體的，不太賤也不太正經的微笑。
「爺爺。」
林老爺子聞言，轉過頭來看向邵陽。
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X光一樣把邵陽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然後他點了點頭，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小子還不錯的弧度。
「不錯！」
「人靠衣裝，今天晚上穿得還挺精神。」
「比中午那會兒精神多了，中午你那襯衫皺得跟鹹菜似的。」
邵陽聞言，輕笑一聲，下巴微微揚起，那表情三分謙虛三分得意，還有四分您老也不賴的真誠。
「哪兒啊！」
「再精神還能有您精神嗎？」
「您往這一站，這氣場，這派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晚的主角是您呢。」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漂亮。
既誇了林老爺子精神，又暗示自己不是主角，不會搶風頭。
林老爺子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笑聲洪亮得像在打雷，引得門口的幾個保安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你小子，渾身上下也就這張嘴了。」
林老爺子笑完了，目光越過邵陽的肩膀，落在了車旁那道還沒來得及走過來的身影上。
他眼睛微微一眯，那眯起的弧度里三分打量三分審視，還有四分這是什麼情況的疑惑。
站在車旁的美嘉，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絞在一起，腳上那雙不合腳的高跟鞋讓她微微踮著腳尖，整個人像一隻站在枝頭，隨時準備飛走的小鳥。
她的目光一會兒看邵陽，一會兒看婉瑜，一會兒看林老爺子，就是不敢跟林老爺子對視。
林老爺子收回目光，眯著眼，笑眯眯的看著邵陽。
婉瑜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美嘉的胳膊，笑著對林老爺子開口，語氣輕快得像在介紹一個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爺爺，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美嘉，是我在魔都的好姐妹，這次和陽哥一起來京都找我玩的！」
「我專門請她過來參加晚宴的，順便介紹給我爸媽們認識一下。」
她說話的時候，手指在美嘉胳膊上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說別怕，有我呢。
美嘉此時雖然心裡還在打鼓，但聽到婉瑜這番介紹，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氣，踩著那雙不太合腳的高跟鞋，穩穩地走上前，對著林老爺子微微欠身，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清脆而禮貌。
「爺爺好，我是美嘉。」
「冒昧打擾了，謝謝您讓我來參加家宴。」
該有的禮貌，一樣不能少。
美嘉雖然緊張，但該做的都做到了位，欠身的幅度不大不小，笑容不濃不淡，語速不快不慢。
林老爺子聽到婉瑜說美嘉是她專門請來，主動帶來的，原本那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間溫和了不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拄著拐杖的手都鬆了幾分，語氣里多了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慈祥。
「哦！」
「這樣啊，歡迎歡迎！」
「歡迎你來我們家做客！」
「既然是婉瑜的朋友，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別客氣。」
「一會兒讓你婉瑜姐帶你多認識幾個同齡人，年輕人在一起聊得來。」
美嘉乖巧地點了點頭，笑著回了一句謝謝爺爺，然後不動聲色地退後了半步，站到婉瑜身側。
她的手指在裙擺上輕輕蹭了一下，手心裡全是汗。
而邵陽，卻被剛才老爺子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毛。
不是害怕，是那種……
說不上來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