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落座，邵陽就湊到婉瑜耳邊，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在說悄悄話，生怕被旁邊的人聽到。
「婉瑜！」
「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吃完飯就沒事了？」
「就是那種……筷子一放，嘴一抹，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婉瑜聞言，輕笑一聲，伸手在他額頭上沒好氣地戳了一下，指甲輕輕點在他的眉心，像在戳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想什麼呢？」
「這才剛剛打完招呼，你就想結束？」
「等著吧，吃飯的時候，正事才剛剛開始。」
「你以為今晚就是來吃飯的？」
「宴會，重點在會，不在宴。」
邵陽聞言，眉毛一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目光在滿屋子談笑風生的人群中掃了一圈，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坐在一個全是陌生人的教室里，老師還沒來，你不知道該跟誰說話，也不知道該看哪裡，只能假裝在看手機，但手機早就沒電了。
他忽然有一種衝動……
想去外面踩踩車輪胎，或者跟婉瑜養的那條二哈聊聊天。
問問它今天吃了嗎，吃了什麼，好不好吃，下次還想不想吃。
這些念頭，大概就是每個女婿到了老丈人家，最真實，最普遍，最無法抗拒的心理活動。
在邵陽這裡，也不例外。
兩世為人，還是頭一遭來到老丈人家，這種感覺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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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談論的話題，倒沒有邵陽想的那麼高深。
沒有出現什麼關於國際形勢啊，金融局面的高深問題。
也是圍繞著你老這麼樣？
年底打算去哪玩……
定製的衣服和首飾誰誰誰的好看之類的……
沒一會兒，宴會廳的門又被推開了。
走進來兩位氣質出眾的女士，一位穿著墨綠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耳垂上戴著一對翡翠耳墜。
另一位穿著香檳色的套裝，燙著大波浪捲髮，脖子上繫著一條絲巾，整個人像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婉瑜見狀，連忙拉著邵陽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幾分親昵和幾分撒嬌，甜甜地喊了一聲：「趙媽媽，劉媽媽！」
邵陽聽到這個稱呼，眉毛猛地一跳，嘴角抽了抽，腦子裡像被人扔了一顆手榴彈！
「轟」的一聲，炸得他七葷八素。
趙媽媽？
劉媽媽？
兩個媽媽？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林振華……
兩位媽媽笑著跟婉瑜打了聲招呼，又轉身跟宴會桌上的眾位長輩點頭致意，動作優雅，笑容得體，一看就是在這種場合遊刃有餘的人。
婉瑜也不等邵陽反應過來，直接開口解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兩位都是我媽媽。」
邵陽瞬間秒懂！
林家的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中間位置的林振華，眼神裡帶著幾分打趣，幾分原來如此的瞭然，還有幾分您老艷福不淺的調侃。
林振華顯然知道邵陽知道這事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他無所謂地瞥了邵陽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寫著。
「你小子管得著嗎？」
然後繼續轉頭跟旁邊的親戚們聊天。
邵陽收回目光，湊到婉瑜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我得搞清楚狀況的認真和幾分別拍馬屁拍錯人的算計。
那表情活像一個在打聽領導喜好以便送禮的下屬。
「那婉瑜……你親生母是哪一個媽媽啊？」
「我得問清楚了，省得待會兒喊錯了人，拍馬屁拍到馬腿上。」
「咱們得有個主次之分，先巴結哪個，後巴結哪個，這個順序很重要。」
婉瑜聞言，搖了搖頭，嘴角還掛著笑，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黯淡。
「都不是。」
「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就去世了。這兩位媽媽，是我爸爸帶回家的。」
「不過她們對我都挺好，跟親生母親一樣。」
婉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臉上也沒有露出什麼難過的表情。
但邵陽聽出來了……
那種平靜，不是不在乎，是已經過了在乎的年紀。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婉瑜的手。
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婉瑜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溫度，轉過頭，沖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我沒事的淡然，有謝謝你在的溫暖，還有你別瞎操心的調侃。
等兩個媽媽寒暄了一圈之後，她們徑直走到婉瑜美嘉和邵陽所在的沙發旁坐了下來。
左右各一個，像是兩尊門神，把婉瑜夾在了中間。
不，是把邵陽夾在了中間。
兩位媽媽落座後，先跟婉瑜聊了幾句家常。
趙媽媽拉著婉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是不是這幾天忙的又沒好好吃飯？」
劉媽媽坐在另一邊，伸手幫婉瑜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頭髮長長了，該修了！」
語氣親昵，動作自然，不是裝出來的那種好。
聊完了，婉瑜才正式介紹邵陽。
她側過身，讓兩位媽媽的目光落在邵陽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的認真。
「媽媽，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
「這個是我男朋友，邵陽。」
「之前跟你們說過的。」
兩位媽媽聽到這話，這才把目光從婉瑜身上移到邵陽臉上。
趙媽媽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從下到上掃了一遍，像在審核一份不太放心的合同。
劉媽媽則注意到了婉瑜身邊還坐著一位陌生的姑娘。
美嘉！
她正乖巧地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不搶戲，不怯場。
兩位媽媽對視了一眼，那眼神里三分瞭然三分好奇，還有四分這事兒回頭得好好問問婉瑜的盤算。
但她們面上不顯，趙媽媽率先開口，語氣客氣而疏離，像在接待一個不太熟的客人。
「哦！」
「你就是邵陽啊。」
「婉瑜沒少跟我們提起你。」
「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劉媽媽也跟著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嗯，果然是一表人才。」
「婉瑜的眼光，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