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正是李北塵今生年幼時的家。
小院的木門只剩了一半。
被蛛網覆蓋著。
他撥開蛛網。
走入院落中。
回憶湧上心頭。
李北塵摩挲著手腕上兩截指骨。
輕聲道。
「爹娘,這老家我們也算回來了。」
「比三年前我們逃難時,更加破敗了。」
「沒什麼可期待的。」
「後面,還是帶你們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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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風景很好,沒有朔方這麼多風沙。」
「還有一群巨象,有浩瀚的雲夢大澤……」
李北塵自語著。
今夜,他不關心江湖,也不在意人類。
只想安安靜靜的。
在這小小的,殘破院落里。
和自己聊一次天。
月落日升。
一夜之後。
李北塵收拾好了心情。
騎上大宛異駒,策馬狂奔。
直奔塞北關外而去。
一出塞外,天地便成蒼茫景。
李北塵取出堪輿。
他要到賀蘭山。
最近的路程便是穿越烏蘭布和沙漠。
只消走過烏蘭布和,便能直接到達賀蘭山北麓。
而若是選擇繞行,則會多上七八日的功夫。
不過從這雁門知州得來的堪輿上,也特別標註了。
這烏蘭布和沙漠,號稱死亡走廊。
從堪輿上來看,乃是一條長而狹的沙漠。
地圖上還寫著白毛風頻發。
唯有經驗豐富的駝隊,才能有把握穿行。
其餘縱然是上三品的高手,若盲目自信,也容易在這死亡走廊上迷失方向。
這堪輿上,還另外標明瞭一處地界。
【龍門客棧】
還有小字注釋著。
【商旅駝隊出發前,往往會在這龍門客棧補給物資,可以在此處尋找駝隊同行】
看到這些標註,李北塵眉頭一挑。
「白毛風……龍門客棧……」
李北塵自覺自己雖然單人單騎,穿越這烏蘭布和沙漠也很容易。
因為他乃是一位練神武夫。
神魂出竅,日游兩千里。
區區一片寬只有二三百里沙漠。
只消神魂一出,便能查明方向。
不過孤身在外,神魂能不出竅,便儘可能不出竅冒險。
畢竟若在此期間,肉身出了事,那便追悔莫及了。
所以李北塵想了想。
還是打算從善如流,去這龍門客棧,找一支駝隊隨行。
主意打定。
李北塵收回堪輿。
一夾馬腹,直奔龍門客棧而去。
……
與此同時。
雲中城王秀吉的事情也傳回了王氏祖庭。
一群幷州王氏的主脈嫡系連忙聚在一起議事。
「二長老,死的實在太慘,我們一定要為他報仇!」
「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根據云中城的訊息,前去尋仇的人應當就是擒拿二公子的那位陌生二品高手。」
「但以二長老的謹慎,一位二品高手要想殺他,絕不可能。」
聽到眾人的議論,王中道之父,王氏當代族長王德川緩緩道。
「老二在雲中城的布置,我也知道的七七八八,縱然是一位二品武夫,也能斬殺。」
「所以……」
王德川點點頭。
「沒錯,就是那背後的一品練神武夫出手了。」
「老二本來都能早一步逃出雲中城,但是卻被一柄飛劍攔住了退路。」
這時,一位長老提出疑問。
「可若是這位鬼仙御劍,二長老應當會被直接斬殺,可據情報所言,二長老是一路從城東,逃到了城西,最後才慘死在西城門口。」
王德川目光一凝,給出了自己作為家主的判斷。
「這位鬼仙應當身受重傷,所以才會屢次三番,藉助這二品內家高手,對我們王氏出手。」
而這時,只見一位蒼顏白髮,但雙眸湛湛有神的老者,一步踏入了王氏祖庭。
周圍之人見狀,連忙行禮。
而王德川更是上前一步,恭敬道。
「父親。」
這位老者,赫然就是王氏碩果僅存的那位一品內家武夫。
跟隨這位老者而來的,還有王氏三品練神的高手。
也正是之前藉助古樸銅鑒施展秘術的長老。
「德川,你分析的很對。」
「那一日這陌生陰神雖然擋住了日月鑒的追蹤,但是還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一絲氣機。」
「老夫去將這陌生陰神的氣機,詢以好友山隱居士,幾番分析求證,推測這陰神應當非此世強者,而是封存自身數百年,剛剛復甦的古老陰神。」
「山隱居士,可是在太行山隱居那位,據說離著一品陰神也臨門一腳的練神高手。」
「沒錯,山隱居士已經準備下山,和我們王家合作,趁這古老陰神虛弱期,將其擒獲。」
「若是能擒獲這樣一位古老陰神,將其秘密拷問出來,那我王家將如虎添翼啊!」
……
李北塵完全沒想到,這幷州王氏,居然將一切都歸到了波旬日身上。
還打算和當世頂尖練神高手合作,共同擒獲波旬日。
只能說陰差陽錯,機緣巧合。
若是李北塵得知這事,也會忍不住感慨。
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天日昭昭報應不爽。
塞外之地,經過大半日的跋涉。
李北塵極目望去,發現天邊開始出現了一線黃沙。
烏蘭布和沙漠,要到了。
李北塵運轉【玄陰望氣術】,尋找著人煙氣機。
按堪輿所示,這龍門客棧應當就在這附近。
片刻後,李北塵將目光移到西北方向的一處山崖。
這處山崖表面都被常年不息的風沙,雕琢成風蝕痕跡。
只有崖壁上避風的地方,還有一兩株植物在頑強生長。
整體看起來荒涼無比。
但是李北塵卻透過望氣術感知到這山崖背後,面朝烏蘭布和沙漠的一面。
有著人煙氣機。
「看來這龍門客棧,應當就在這山崖背後。」
胯下大宛異駒感知到李北塵的想法。
咈哧噴出兩道鼻息,而後載著李北塵,繞到這山崖背後而去。
果然,等李北塵繞到著山崖背後,一座嵌在山崖內的客棧就出現在李北塵眼前。
客棧的匾額,是以幾塊胡楊木拼接。
上面簡單用刀劈成【龍門客棧】四個大字。
不過經年風沙侵蝕,也在上面留下蜂窩狀的孔洞。
裡面還掛著幾盞燈籠,牆角還養著兩頭狼犬。
李北塵眉頭一挑,駕著馬,跨進了這客棧院門,而後翻身下馬,將大宛異駒的韁繩掛著拴馬石上。
「好神俊的異駒!」
客棧內,有人看著李北塵大宛異駒忍不住感慨。
不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都是行走江湖的老手,能降服如此異駒的人,又豈是簡單之輩。
不過李北塵卻眼神一凝。
方才他在遠處,以【玄陰望氣術】觀之,只察覺到此地有人煙氣機,隱隱有高手出沒。
但是當他進入這龍門客棧,才發覺此地竟然有不少高手。
而且各個精通斂息之術,將自己的氣機收斂到了極致。
以他【略有小成】的【玄陰望氣術】來看,隔著一座山崖也分不清晰。
不過對此情況,李北塵也不意外。
和安重榮以及王秀吉不同,這些江湖高手出門在外,又是在塞外這等混亂之地。
自然要收斂氣機,謹慎行事。
而安重榮和王秀吉在自己老巢之中,用不著時時刻刻收斂自己的氣機。
李北塵環顧一圈。
細數著客棧內的高手。
其中一位身穿鴉青勁裝,外罩破舊道袍,臉上劍眉入鬢處有十字舊疤的劍客修為最高。
甚至能讓李北塵都生出一絲危機感。
李北塵估計此人的修為應當臻至了二品。
和這劍客落座一桌的,還有一位異族女刀客,銀髮被編成細辮,發梢還系著狼牙銅鈴。
面容很是精緻,年紀約莫二十三四,修為居然也有三品。
雖然這劍客和這異族女刀客雖同坐一桌,但具體關係李北塵也一時看不出來。
而在另外一桌,有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人,拿著一柄重劍,修為赫然也是三品。
客棧裡面,另外還有十多位客人,三五成群的圍坐在一起。
但無一例外,都是武道高手。
修為都在中三品之上。
見李北塵走進來,這些人紛紛都提高了戒備。
尤其是這些上三品的高手,他們在李北塵身上都感覺到了極大的威脅。
比在場的任何一位高手的威脅都大。
而這,毫無疑問,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眼前的這一位青年的實力,全場最高。
當然,大家都是上三品的高手,他們雖然警惕,但是也不至於不敢和李北塵居於一室。
在場的江湖之人,哪個還沒有以弱勝強的經歷。
叮鈴鈴,叮鈴鈴……
這時,一串鈴鐺聲從閣樓上傳來。
一位腳踝纏著兩隻金鈴,下身穿著一件艷麗石榴裙,而上身僅僅裹著青紅肚兜,濃妝艷抹的女子款款走下樓梯。
赫然也是一位三品。
周圍的客棧夥計連忙道。
「老闆娘,您下來了。」
而這濃妝艷抹的女子只是慵懶的點點頭。
但她看見李北塵,眼前卻是一亮。
搖曳生姿的扭著臀胯,就朝李北塵而來。
「客官從哪裡來啊?」
「奴家是這龍門客棧的老闆娘,尤金金~~」
「客官叫奴家,金金就好。」
李北塵眉頭一皺,不動聲色退後一步。
「掌柜,來三斤牛肉,一壺清酒。」
一旁,那異族女刀客看著這尤金金搔首弄姿的樣子,將自己的兩柄彎刀往桌上一擺。
嘲弄道。
「胭脂虎,你不要看著一個相貌好的就發情,這誰不知道,你前六任丈夫,就沒有一個活過三月。」
老底被揭,這胭脂虎眼中怒意一閃。
「邱莫莫,嘴上沒把門嗎!」
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起來。
但李北塵卻不以為意。
他修為高深,又修行了精神武學,感知敏銳。
這兩個女人看似相懟,但誰也沒有動殺意,是鬧不大的。
他叩了叩桌子。
打斷了這局面。
「掌柜,我的酒和肉,什麼時候上來。」
這尤金金聞言,變臉般,臉上瞬間又恢復了盈盈笑意。
「客官,馬上~」
李北塵淡淡叮囑了一句。
「要好肉,好酒。」
「放心,客官,奴家一定給您端上好酒好肉,另外還贈您一碗這塞外的羔羊肉。」
當即,龍門客棧的夥計便給李北塵準備餐食。
而這尤金金卻不曾離去。
反而一屁股坐在李北塵對面。
撲閃著眼睛,看著李北塵。
「客人還沒回答奴家,從哪裡而來呢?」
李北塵淡淡道。
「朔方。」
「請問老闆娘,何日有駝隊穿越這烏蘭布和沙漠。」
聽到李北塵問題。
尤金金一笑,雙手撐著臉頰。
「客人運氣真好,明日應當就有駝隊前來。」
「不像某些人,等了三四日。」
尤金金這話,又讓旁邊的邱莫莫一聲悶哼,顯然這說的某些人就是她。
但是李北塵卻眉頭微皺。
按這尤金金所言,大機率這整個龍門客棧的人,都是等著駝隊,穿越烏蘭布和沙漠。
而穿過烏蘭布和沙漠,就是直接到了賀蘭山。
神刀門之所在。
李北塵不由心頭沉吟。
「難道是賀蘭山發生了什麼事,才會吸引如此多的高手。」
要知道,這龍門客棧中聚集的高手,是很罕見的。
李北塵走過的這麼多地方。
一處客棧能遇到一兩位中三品的武夫,就算是很難得了。
而這龍門客棧,地處塞外,一下子這麼多高手都匯聚此處。
顯然不是巧合,而是必有原因的。
「客官~您的好酒好肉上齊了~」
尤金金親自接過小二端來的牛肉和清酒,放在李北塵跟前。
甚至還傾身,湊上來給李北塵倒了一杯酒。
「客官,嘗嘗奴家這酒,怎麼樣。」
但李北塵卻眉頭一皺。
冷冷道。
「剛剛,你往這酒杯中加的東西是什麼。」
這尤金金動作雖然隱蔽,但如何能瞞過神魂靈覺驚人的李北塵。
剛剛他看到,這尤金金在給他倒酒的同時,右手小指帶的翡翠甲套和酒面接觸過一瞬。
看似無意,實際已經將某種無色透明物質,悄悄融於酒水中。
這胭脂虎被李北塵點破,也不驚慌,反而委屈道。
「客人冤枉奴家了,奴家哪裡敢在堂堂一位二品高手眼皮子底下,做什麼手腳。」
「這杯酒裡面什麼也沒有,不信奴家喝給您看。」
尤金金說完,絲毫都不猶豫,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臉上只是浮現一抹嫣紅,但並無其他症狀。
這尤金金將空空如也的酒杯倒轉給李北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