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陽關之後,李北塵的生活便被安排成了兩條並行之路。
其一,是西出陽關,深入陰氣之海獵殺陰世准聖,以實戰持續淬鍊己身。
其二,也是更為重要的一條路,便是被教導修行。
如今他的兩位師尊,齊天大聖孫悟空與二郎顯聖真君楊戩都同在陽關,可以聯手指導他修行。
傳他鬥戰勝意的極致運用與搏殺身法,傳他肉身成聖之路上的關鍵要領,傳他大道領悟和衍生應用。
並且又安排李北塵與陽關最頂尖的准聖反覆過招,在切磋之中磨礪大道,甚至兩位師尊還親自與李北塵論道,尤其於力之大道之上。
楊戩與孫悟空雖未能走通完整的以力證道,卻都在這條路上走出了極深的一段,這些經驗與感悟對李北塵而言尤為寶貴,讓他獲益良多。
如果遇到瓶頸,困擾於他的關卡,李北塵便進入東皇鍾內,以鍾內尚存的修行時間強行磨礪,反覆推演,直至破境方出。
在這種疊代之下,李北塵可謂是進步迅猛,幾乎每日都能察覺到自身修為與戰力在提升。
他的修為也在一日日的打磨之中穩步拔高,與此同時李北塵也從未停下對東皇鍾先天禁制的煉化。
成為準聖之後,尤其在這一段修為急劇攀升的時期,李北塵對東皇鐘的煉化進度也在同步加速。
即便是在虛無之地橫渡十年的途中,李北塵也始終分出心神持續淬鍊。
積少成多,現在都煉化至二十二層禁制,對這口先天至寶的掌控遠非昔日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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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化東皇鍾超過十層先天禁制之後,李北塵便已能夠將東皇鍾祭出應敵。
雖然始終未曾在外人面前真正動用過這件至寶,但以他當下的修為境界,再加煉化至二十二層禁制的東皇鐘的先天至寶之威,即便面對鯤鵬老祖,冥河老祖這一級別的頂尖斬三屍准聖,他也有把握正面過手。
然而李北塵並未因此感到興奮,隨著他煉化東皇鐘的層次越來越深,他的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在東皇鐘的深處,還蟄伏著另一個人的意志。
這道意志煌煌如同天日,磅礴偉量無邊,即便隔著層層禁制,也依然讓李北塵的心神之中生出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更讓李北塵警覺的是,那道意志並非完全沉寂。
這道意志在以某種極細微的方式,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的抉擇。
就比如當年他在三千界州化身東皇傳人,縱橫各方勢力之間的那些行動,冥冥之中便有一部分是受到了它的引導。
當時他煉化東皇鐘的禁制尚淺,根本無法察覺那道意志的存在,只以為一切皆是自己審時度勢之下的正常選擇,卻不知東皇傳人這個名頭,便是東皇鍾內意志的影響。
但如今,隨著李北塵已然煉化了二十餘重禁制,對東皇鐘的掌控越發深入,那道深藏於鐘體深處的意志便如同沉在水底的龐大冰山,緩緩露出了它的輪廓。
李北塵清楚地意識到,當年他自己的選擇,並不完全屬於他自己。
陽關洞府內,李北塵耗費數年,終於煉化了東皇鐘的第二十三層禁制,而對比二十二層禁制他耗費的時間多了一倍。
再突破這第二十三層禁制剎那,李北塵清楚察覺到了這意志的存在,在四十六重禁制之處。
他眼神一凝,霍然起身。
天衍四十九,而遁去其一。
東皇鍾作為先天至寶,其中先天禁制恰好整整四十九重。
以李北塵如今的修為境界,堪堪煉化到二十三重的位置。
往後的禁制煉化,所需時間更是漫長,除非千萬年水磨工夫,幾乎不可能在短期內觸及四十層之後。
而現在,有人在四十六重禁制之處,留下了暗手。
能在東皇鍾內留下如此深沉後手的,唯有一人……昔日的東皇太一。
李北塵深深吸了一口氣。
面對這樣的結果,他心中早有準備。
這東皇鍾既是東皇太一的伴生至寶,對方又豈會不在其中留下後手。
但是當這問題真正擺在他面前時,李北塵依然感覺到嚴峻無比。
要想徹底消磨掉東皇太一在四十六重禁制之處留下的轄制,便必須將東皇鍾煉化到比東皇太一更深的地步。
超越原主在這件至寶之上的烙印,方能抹去那殘留的意志痕跡。
然而先天至寶層其禁制之繁複深晦遠超尋常先天靈寶,即便是聖人來了也需耗費漫長時間才能完整祭煉,更何況李北塵目前只煉化到二十三層。
且東皇鐘的煉化無法透過鍾內時間加速來完成,也無法進入地書這等其他的寶物中來加速,每一層禁制都需要實打實的歲月去磨礪。
東皇太一那四十九重禁制之後的暗手,根本不是百年千年所能觸及的。
以當下的形勢來判斷,東皇太一的歸來或許就在數十年之內……
李北塵眼眸之中變得幽深。
他想透過一步步煉化東皇鍾來消磨東皇太一的轄制,以目前的情況而言幾乎完全沒有實現的餘地。
可若因此要放棄東皇鍾,李北塵也割捨不下。
東皇鍾,乃是一件足以逆轉戰局的先天至寶,是他修行到現在的最大依仗。
失去東皇鍾,他的修行之路也會因此重新陷入漫長的滯澀。
並且這道難題,也無法仰仗他人。
一尊先天至寶,便意味著一元之力,是成道之基,是聖人之門,沒有人能對其不動心。
洞府之內,李北塵左右踱步,最後身形一頓,已然出現在東皇鍾內。
他如今還剩下萬年時間,但李北塵不會將所有時間都放在探尋解決法門之上。
最多千年,千年之內若求索不得,那他當斷則斷。
剩下的修行時間足以讓他觸及奇點大爆炸的邊緣,開闢自身宇宙,走到斬二屍甚至靠近斬三屍的層次,李北塵必須要將其留出。
……
一晃千年。
在東皇鍾內部世界的至高天穹上,李北塵俯瞰著東皇鍾內正在緩慢運轉的天地,眼眸之中已無猶疑,只剩下一種經過漫長思考之後沉澱下來的決絕。
他苦思千年,仍未能尋到穩妥的解法,時間不夠,修為不夠,而東皇太一的歸來又迫在眉睫。
所以李北塵想得很清楚。
事到如今,他其實已然沒有別的後路。
若東皇太一真正歸來,憑藉此前掌握的禁制奪回這件伴生至寶,再以先天至寶之威加持,東皇太一的戰力便足以叫板聖人。
那等力量一旦出現在陽世面前,整座上界都必將覆滅。
沒有退路可言。
李北塵再次環顧這方天地,眼神已然再無留戀。
先天至寶,這等存在太過非凡,他本不欲告訴任何人,只想以一人之力承其重。
但如今這件至寶的歸屬已不僅關乎他個人,更牽涉到整座上界的存續。
一旦東皇太一歸來,重新執掌此鍾,那等待陽關的便是一場無法抵擋的覆滅。
所以他決定將這寶物公之於眾,無將其獨藏之心。
做出這個決定的剎那,李北塵只覺得身心驟然升騰,彷佛去掉了一種他從未察覺過的枷鎖,身上氣機升騰,對力之大道領悟驟然躍進。
甚至已經到了可以隨時開闢奇點,使其大爆炸的地步。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李北塵心神清明,他唯求偉力歸於自身,可一路行來,最大的依仗始終是這口東皇鍾。
現在當他真正能夠將這份倚仗也放下之時,這唯求偉力歸於自身的道心才算真正圓滿。
下一刻,李北塵一步跨出東皇鍾,重新回到了陽關。
他身形一瞬,徑直來到楊戩與孫悟空的洞府之前。
感應到李北塵的到來,門扉應聲而開。
而李北塵邁步入內,微微一笑,語氣卻十分慎重道。
「二位師尊,弟子有一要事,想尋求你們的幫助。」
下一刻,楊戩與孫悟空的身形同時出現在李北塵面前。
兩人皆察覺到了李北塵神情之中那份罕見的慎重,楊戩目光微凝,開口問道。
「徒兒,可有什麼要緊事?」
李北塵看了一眼四周,沉聲道。
「請師尊先以秘法遮蔽此間天機。」
「也請悟空師尊一同施法。」
楊戩與孫悟空聞言當即各自施法,一層層大道之力垂落,將整座洞府層層籠罩,半點氣息都不可能泄露而出。
做完這一切,楊戩緩緩開口。
「徒兒,究竟何事?」
「此刻即便聖人至此,若不破開禁制,也無法窺得此間虛實。」
李北塵不再猶豫,抬手一招,一口古樸沉凝的古鐘驟然浮現在他掌中。
不過尺許大小,卻散發著足以壓垮一方天地的磅礴威壓。
若他未加收斂,僅憑那鐘身自然外泄的氣機便足以將這道臨時禁制衝垮。
楊戩與孫悟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口鐘上,兩道身影齊齊起身,幾乎異口同聲。
「先天至寶,東皇鍾!!!」
看著兩位師尊的反應,李北塵心中也沒有意外。
先天至寶,這等寶物,任何人有任何反應都屬於正常。
數個呼吸之後,楊戩與孫悟空都尚未從那份震撼之中完全平復。
兩人對視一眼,楊戩率先開口,語氣之中帶著罕見的動容。
「徒兒,你這等機緣,當真是洪荒之後天地第一人。」
「東皇鍾先天至寶……本應是這一方大宇宙中唯一可能存在的至寶,竟落在了你的手中。」
楊戩不由感慨道。
「我知你身上有機緣,也想過可能是山海鼎,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或是河圖洛書。」
「唯獨未曾想過,先天至寶竟落在了你身上。」
感慨歸感慨,楊戩很快便沉下心神,猜到了李北塵此刻開口的緣由。
「今日你來找我們,這其中要事想必就和這東皇鍾……和東皇太一有關?」
李北塵點了點頭,將事情原委如實道出。
「弟子如今已將東皇鍾煉化至二十三重禁制,但這件至寶共有四十九重先天禁制,東皇太一在第四十六重禁制之中留下了暗手,一旦他自虛無之地復甦歸來,便能憑此重新執掌東皇鍾。」
「屆時,以先天至寶之威加持,再以他自身的修行境界,陽關必定無法抵擋。」
李北塵頓了頓,看著東皇鍾,帶著感慨。
「弟子在東皇鍾內探索千年,仍未能尋到解法,日將此物攤開,便是想請兩位師尊以及陽關其他頂級准聖共同尋求解決之道。」
「即便日後這件至寶不再歸弟子一人所有,只要能夠消除此患,弟子心甘情願。」
聽到這話,楊戩與孫悟空神色皆是一動。
一件先天至寶當面,即便是他們這等層次的修行者,心中亦難免泛起波瀾。
但李北塵最後那這番話,心甘情願將其交出,只求解決陽世之患,卻讓他們心中的波瀾平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者的認可。
楊戩看著李北塵,頷首道。
「這先天至寶,徒兒你放心,我們會想盡辦法,盡全力讓你繼續保留。」
「為師所欣慰的,不只是你能夠有這般機緣,更是你面對如此至寶時,能夠放得下的心態。」
「有此心態,你最後才有可能真正掌握這件至寶,否則即便你成功開闢奇點,走到走到斬三屍那一步,這條以力證道的路子對你而言,也難以真正走通。」
孫悟空在一旁連連點頭,伸手在李北塵肩上拍了一掌。
「你楊戩師尊說得在理,那東皇太一隕落多年,這件先天至寶既然流落在外,又認了你作主,那它的根器便已不再屬於它原本的主人。那點殘留的後手,不過是舊物舊主的一點執念罷了。」
他將鐵棒換到另一隻手上,咧嘴笑了笑。
「真正的持有者,是你這位新主……這寶物,合該你所有。」
他頓了頓,語氣壓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豪邁。
「放心……到時候若那東皇太一當真歸來想奪鍾,俺老孫替你擋他一擋。」
「就算擋不住,也要讓他沒那麼容易拿回去。」
李北塵聽完也不由一笑,然後他鄭重抱拳,看向楊戩孫悟空。
「弟子多謝兩位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