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鬆氣得罵天罵地:「老子不服氣,這隨州角角落落都有趙娘子的手筆,她是女人怎麼了!不管男人、女人,有能耐才是根本!」
劉臣、崔利則看著周文睿,默默無聲。
他們也不想背刺趙暖,可隨州不穩,現在軍中也全是男人……
周家男人……其實是最好的人選。
林靜姝定定看了一會兒周文睿,見他不說話,心中大悲。
她咬牙咽下悲憤,正要說話,肩膀被周文睿摁住。
周文睿抖了抖馬甲上的灰,然後背負著雙手微微搖頭:「二位大人現如今反倒畏手畏腳了。」
崔利皺眉:「周大公子的意思是強壓?」
周文睿反問:「不可?」
「不好。」
「如果趙暖是男人呢?區區螻蟻,不僅不感恩城主讓他們活下來、吃飽飯,還膽敢議論,殺了又如何!」
周文睿說完這話,猛地微微歪頭看向崔利、劉臣:「尉遲孤視人命如草芥,他們還得謝恩!就因為趙暖是女人,她的一切恩情就都不算了麼!」
劉臣被周文睿一看,後退兩步。
他老淚縱橫:「暖丫頭來隨州這麼多年與我交情匪淺,說句托大的話,我將她看做女兒了。可……你我都是男人,才懂男人之間的默契。她怕是會被千夫所指,最後不得好死啊!」
帶領百姓反抗暴政,她是梟雄!
可偏偏裡面夾雜了讓女人與男人平等的心思,這條路比建立新朝難上無數倍!
昨日還把酒言歡的男人,今天就可能從背後刺她一刀。
而且這個男人,很可能是身邊最親近的人。
崔利沒說話,他見過頹廢的周文睿;
見過溫潤、傻氣的周文睿;
卻從未見過現在這樣目光狠厲,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殺人的周文睿。
周文睿扭頭看趙家山的方向:「姐姐既然敢踏上這條路,她就定然做好了準備。就算沒有準備,我等是做什麼的?只攀附在她身上做吸血的螞蟥嗎?」
林靜姝淡淡開口:「我姐姐曾說『我賺這麼多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嗎?若不花,那還努力個什麼勁兒』。要我看來,權也是一樣。姐姐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不是讓他們有力氣來反抗恩人的!」
孫嘉蔭喝了一口茶,輕輕放下茶碗:「人都有一張口,咱們也不能隨時管著他們說什麼。只要不聚眾、沒出現實際行動,咱們大可以假裝聽不見。若是敢鬧事,重罰重刑!」
「來,咱們坐下來談。」毛嫂子瞪了崔利一眼,「遇到困難就想著換條路走,越老越沒膽!」
就在孫嘉蔭他們商議的時候,趙暖跟寧安、妍兒走到了瀑布下的水潭邊。
今天,他們遠離了地下礦場入口,找了一個臨近水源的山洞安營紮寨。
那會吃完飯,男孩子們先跑過來洗了澡,確定安全,才讓他們過來。
「趙姐姐,我們就在那邊石頭背面,有事兒喊一聲就好啊。」十三叮囑過後,將一根小火把插在岸邊,示意趙暖將衣裳放在附近。
「好,你們也別乾等,點一把濕艾草熏一下蚊子。」
「您放心吧,那個大石頭背面還有一塊很平坦的石頭。我跟小五、小八哥躺在上面看星星。」
「十三哥,你們別睡著了啊。」妍兒笑嘻嘻,「萬一有老虎將你們叼走了,我娘沒法跟沈叔叔交代。」
「再厲害的老虎也沒有你凶!略略……」
「十三哥!你罵我是母老虎!」
「我可沒有,你別對號入座。」
十三笑著跑開,留著妍兒跳腳。
趙暖拉著兩個女孩兒,輕輕走進水潭中。
流動的潭水被月光照著,泛著碎銀子一樣的光,滌掉她們身上的髒污與疲憊。
趙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往身上澆水。
兩個女孩子在她前面,互相澆水,笑聲清凌凌的。
玩兒累了,兩人挨著趙暖坐在水中的石頭上,一左一右將頭靠在她肩膀上。
「姨母,我不服氣!」
「娘,您算計弟弟。」
「嗯……」趙暖挑眉,「你們倆甚少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哦。」
妍兒雙手攀在趙暖肩膀上,從趙暖胸前往寧安那邊看:「你先說。」
「就是不服氣。」寧安雙手抱住趙暖的腰,伸直雙腿將潭水蹬出一波接一波的浪花。
「我也不服氣。」趙暖拍拍寧安的手臂,「所以現在要蟄伏,以後就不會再有這種不服氣。」
「嗯。」寧安將臉放在趙暖肩膀上,聲音輕輕的,很委屈。
「你呢?」趙暖反手摸了摸妍兒肩膀,「作為娘親,我自認為很負責,哪怕他並非我親生的。」
「若……弟弟沒有堅定站在咱們這邊,您會如何。」
妍兒開口就問到了關鍵處,從趙暖開始插上隨州事務起,她跟趙寧煜就不只是母子關係了。
「那要先看他如何。」趙暖也毫不避諱,「他若只是不聰明,那我就讓他作一輩子無憂無慮的富家翁。」
寧安歪頭:「那若蠢呢?」
「殺了我肯定是下不去手的,你們倆能下得去手?」趙暖用上了小心眼兒,將問題拋回去。
妍兒帶了點鼻音:「關起來吧。就算是小狗小貓,這麼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感情是雙向的,他都不愛我了,我還愛他做什麼。」寧安皺了皺鼻子。
她表情可愛,說出的話帶著凌厲果決。
趙暖什麼都沒說,伸出雙臂,攬住兩個孩子。
寧安、妍兒是趙暖帶大的,兩個孩子的性格合,是她的鏡子。
寧安經歷過侯府天翻地覆,她看起來軟軟的,實際心如寒鐵一般鋒利冰冷。
妍兒受了趙暖現代思想的影響,真善美始終存在。不過她人格是獨立的,趙暖不擔心她以後會有太大改變。
趙寧煜是其中變數,這點還是陳秋月一家剛上山不久時,趙暖就明白的。
他是男孩子,就算小時候生活的環境正常,也不能保證他長大後不再時時刻刻跟在趙暖身邊時,有人給他灌輸一些男尊女卑思想後,他還能不變。
趙暖這次讓趙寧煜代表她回去搬救兵,不只是為了表現出她以後會將大位傳給兒子,安百姓的心。
更是想在趙寧煜還小的時候,試他!
他可以不聰明,可以不是真心對她這個養母,但不能是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