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大宏人!」
「啊?哦,對不起,對不起。」沈明清回神,連忙盛滿伸到跟前的空碗。
「你為什麼發呆。」
沈明清張了張嘴:「我兒子生日快到了。」
「哦。」這個驍戎國人什麼都沒說,默默端碗走開。
他聽不懂驍戎國的話,但他能看懂這些人眼中的感情。
來地下已經十二天了,最近兩天這些驍戎國的人對自己明顯溫和許多。
而且時不時對自己笑笑,但又有些不舍。
並且睡覺的時候,也不綁著自己跟小一、十四了。
晚上他們煉礦,自己可以在全是房間的通道里走走。雖然不能進他們睡覺的地方。
每個睡覺的山洞都是敞開的,裡面基本一覽無餘。
沈明清看到其中一間屋子的枕頭下,露出半邊撥浪鼓上的小紅球,推斷睡這間屋子的人應該是有孩子的。
於是,他今天早上觀察,發現那個叫阿奴卡的進了那間屋子。
沈明清知道不能直接跟阿努卡套近乎,所以才有剛剛那個小插曲。
可能是他們很聽話,這些驍戎國人拋開國家身份,也只是有感情的普通人。
所以沒一會兒,旁邊來打飯的人就跟他閒聊起來。
「大宏人,你是流放來的,那你家是做什麼官兒的?」
「我家姓崔,我爹是縣令。二十多年前地龍翻身,皇帝說他無德,引來天罰,我家就被流放了。」沈明清這話半真半假。
他不知道這些會說大宏話的人對大宏了解多少,所以不敢瞎編。
「我知道,我知道!」
「特木爾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就是知道!」這個叫特木爾的年輕人連忙說道,「蘭雅的婆婆跟她講過,她又把這件事講給我當笑話聽。」
「真這麼倒霉?」就連驍戎的頭領也被驚到了,「我們知道大宏皇帝昏庸,但沒想到這麼昏庸!」
「那你呢?妻子漂亮嗎?」
沈明清撓頭:「漂亮。」
「能有我的蘭雅漂亮?」問話的特木爾有點生氣。
「去去去,就你的蘭雅天下第一好看。」阿奴卡端著空碗湊過來,「你有幾個孩子。」
「兩個,一兒一女。」
「都多大了?」
「大女兒馬上十五,小兒子十一。」說到這裡,沈明清不僅思念趙暖,也開始思念兩個孩子。
妍兒、寧煜是他看著長大的,跟自己孩子也沒差,雖然倆孩子一直叫自己叔叔。
小小的白糯米糰子,如今跟小樹苗一樣壯。
還有奶聲奶氣的小花骨朵兒,如今都要舒展花瓣了,也不知道十八九的時候會有多美麗。
阿努卡沒想到這麼巧,他有些懷疑。
但看到沈明清臉上思念的表情,他目光看似落在對面牆上,卻好似已經透過牆看到家中妻兒了。
阿奴卡信了,他也時常躺在床上,這樣看著山洞頂部。
這下,其他人都不說話了。
驍戎頭領咳嗽了兩聲:「吃飽了就開工,別磨磨蹭蹭的。」
這兩句話他是用大宏語說的,之前他都是用驍戎話喊人開工的。
沈明清之前聽不懂,但今天看到他們跟以往一樣的動作後,才知道是喊開工。
他跟小一、十四也沒再繼續多說,跟往常一樣開始收拾。
收拾完後,他們三人跟首領打了聲招呼,就回去睡覺了。
沈明清一開始還以為出口可能在這六條通道之中,經過後續觀察,他認為這六條通道都是通氣孔。
因為第一,驍戎國的人開工時,能放心將他們放在這一邊,說明是跑不出去的。
第二,趙家山也煉過礦,礦渣不少。他們煮飯的這邊雖然也黑乎乎的,但地面基本沒有礦渣,所以煉礦那邊的通道才是出去的。
睡得迷迷糊糊地,沈明清突然驚醒。
「阿……」
「噓!」
阿努卡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在沈明清旁邊坐下。
「你有什麼事兒嗎?」沈明清揉揉眼睛。
「如果你以後都看不到兒子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沈明清馬上開始求饒。
「我們不殺你,可是其他人馬上就要來了。如果發現你們……」阿努卡看向沈明清,有些悲傷。
「求您們放了我們吧,我出去什麼都不會說的,不就是燒點炭嘛,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炭,是鐵。」
「鐵?!」沈明清跌坐在地上,一副被嚇到失神的模樣。
旁邊的小一、十四也醒了,倆兄弟抱在一起小聲抽泣。
沈明清他們這種反應,更讓阿奴卡覺得他們就是普通人。
「對不起。」阿努卡有些後悔告訴沈明清他們這個消息。
可是……他不想讓這幾個大宏男人到死都不明不白。
來煉礦前,大汗接見過他們,說他們是驍戎最好的鐵匠。
說大宏的人都是惡魔,他們霸占了富饒的土地,眼睜睜看著驍戎國的人在寒冬餓死。
他們也不傻,知道大汗這話是為了讓他們甘心替他幹活。
其實大宏人是什麼樣的,對驍戎普通百姓來說不重要。
他們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草原上,春遷夏移。
如果沒有那顏大人的鞭子,其實沒有那麼難熬。(那顏:古代遊牧民族的一種帶有官職的地主)
人就像草籽,沒有馬蹄踩踏,就沒有那麼容易枯萎。
他們之所以願意離家前來,除了衝著每個月一兩銀子的工錢,還因為是在為大汗幹活。
家裡人不會再挨餓、挨凍,也不會被那顏大人的鞭子抽打。
「其他人?」沈明清抹了抹眼睛,「比頭領大哥還厲害的人嗎?」
「他們三月、八月回來運一次鐵……」阿努卡差點說錯,連忙改口,「木炭。也說不上厲害吧,但你們是大宏人,懂嗎?」
「你們放了我們,他們不知道的。」
「可是我們有三十個人,誰也不敢保證大家都會保密。」阿奴卡說不下去了,他站起身來,「你們別想著跑。最後這兩天,愉快些吧。」
這次他沒有拍沈明清肩膀,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