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卡圍著來人,嘴裡不停地問道:「不是說好了這次帶我兒子寫的信來嗎?」
「忘了,忘了,下次。」
「上次就說下次,這次還是下次。」阿努卡急了,伸手拉住運鐵隊的頭領。
沒想到這個頭領伸手一甩:「放肆!」
原本圍在新物資前的礦工聽到這話後,慢慢看過來。
這個頭領好像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馬上露出笑臉。
他伸手拍拍阿努卡肩膀:「哎,出發得太緊急,是真的忘了。下次、下次一定。」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還沒等阿努卡說話,那邊的年輕人特木爾突然站起來,指著運鐵隊裡的一個人質問。
「你腰上掛的是什麼?」
「什麼?」運鐵的首領看過去。
被指著的人連忙捂住腰間的掛飾:「沒……沒什麼,就是……就是……」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特木爾衝過去圍著那人轉圈圈。
煉礦的頭領布日固德眉頭緊皺,冷眼看著面前的這一切。
他能做頭領,見識自然是不同一般人的。
這個運鐵隊他見過不少次了,說是跟他們一樣,都是願意為國出力的英勇百姓,實際不像。
只是他無家室,無親人,也就不在意這些。
等大汗功成,自己拿著幾百兩銀子買上幾百頭牛羊,十個女奴,也能做那顏大人。
「蘭花,這是蘭花!」特木爾已經將那人腰間捂著的東西搶過來了,他雙手發抖,將荷包捧在掌心。
布日固德看了一眼運鐵的頭領,對這特木爾呵斥:「什麼藍花紅花的,你發什麼瘋,還不還給人家。」
「不是啊,布日固德大哥。」特木爾小心翼翼把荷包捧到布日固德跟前,「大宏人喜歡的蘭花草,他們會畫在花上、燒制在瓷器上、繡在衣裳荷包上。」
布日固德突然反應過來:「蘭雅?」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
特木爾最喜歡說他的心上人蘭雅了,說她家祖上之所以能做大祭司,是因為有一個從大宏來的公主。
「你們來自同一個家鄉?」阿努卡走過來,他心中發慌。
特木爾湊近那人,那人卻躲來躲去。
「你為什麼會有蘭雅的荷包。」
「上面繡著蘭花,就是薩仁蘭雅的嗎?大宏有專門的商隊遊走於各片草原……」
「我的妻兒到底怎麼了?」阿努卡突然發難,一把抓住了運鐵隊頭領的衣領。
特木爾是對的,那個荷包是他心上人蘭雅的。
不然那人怎麼知道蘭雅全名叫薩仁蘭雅呢!
「啊!!我的蘭雅怎麼了!」特木爾拿起旁邊舀鐵水的勺,就要打那人。
「放開我!你們要造反嗎!」
阿努卡卻不放,只惡狠狠將這個頭領推到牆上抵住:「我的妻兒怎麼了!」
「死了!凍死好幾年,屍骨都被狼吃了!」被特木爾敲破頭的人憤怒起來,「還有薩仁蘭雅,已經是我家庫爾特勒王子的帳下侍婦了。」
(特勒,有考證說應該為特勤。遊牧民族高階宗室領主的的兒子、侄兒、兄弟、直系宗室子弟都可以在名字後加這兩個字。不是官職、沒有固定領地兵權,只是宗室貴族身份頭銜。)
(帳下侍婦,沒有名份,但被臨幸過的女人。地位跟最卑賤的奴僕差不多,還要做非常繁重的活計。)
「不可能,不可能。我前年還收到了妻子做的肉乾。」阿努卡不敢相信,「可汗說過,只要我們好好煉礦,他會保護我的家人。」
「啊!我要殺了你!」特木爾雙眼通紅,他將荷包銜在口中,高舉鐵勺。
「放肆,我們可是王帳下的那可兒!」(那可兒:草原貴族私人死忠。類似於少爺身邊一起長大的小廝)
他們打心底看不起這些礦工,背後說他們愚蠢。
一群屬民,也妄想改命。
(屬民,一般是被征服的遊牧部落。保留部落結構,但地位低於自由民,需要繳納貢賦、出兵。)
「啊!」一聲慘叫。
阿努卡不可置信地低頭,鑲嵌著寶石的匕首猛地從他胸口抽出。
「賤民,去跟你的妻兒團聚吧!」運鐵隊的頭領伸手一推,阿努卡仰面倒地。
他伸手捂住胸口,眼中是匕首上閃耀的紅寶石,一顆能讓全家過一輩子好日子了吧。
突然,阿努卡努力轉頭看向沈明清離開的洞口,他的兒子能長大嗎?
「你做什麼!」布日固德看著死不瞑目的阿努卡,憤怒質問。
「敢反抗大汗,必須死!」
「你們欺騙了我們!」
「你不是早知道嗎?難道沒有告訴其他賤民?」
「我要殺了你!」
布日固德的血性被激起,他原本冷漠的心,在抓了三個大宏人後,突然活了。
他朝著運鐵隊的首領撲過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變故發生得突然,礦工們一起在這個地上生活了十年,早就成了生死兄弟。
此時看著兄弟死了,自己被騙,頓時都紅了眼睛。
屬民生活本就困難,這些礦工還是家中的壯勞力。
他們一走,家中的情況可想而知會有多糟糕。
大汗說會照顧他們的家人,可阿努卡的妻兒被凍死在冬天,說明他們沒有得到任何照顧。
很快,雙方都扭打在一起,一時間怒吼聲刺破耳膜。
「快走!」
本來在山洞中摸索的沈明清突然一聲叫喊。
十四也跑起來:「我聽到特木爾的叫聲了!」
「你們快去!」趙暖聽兩人的語氣,就知道沈明清他們怕是跟那些礦工有了感情。
她並不懷疑沈明清、小一、十四會投敵。
大宏、驍戎、胡國都是封建奴隸社會,說不定這些礦工也是被迫的呢。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走過一遍的路,回去的時候跟著記號走,就快了。
大概一刻鐘後,沈明清最先回到礦場中。
礦工們長時間吸入煉礦的有毒氣體,又幾乎曬不到太陽,體力跟運鐵的這些人沒法比。
那口怒氣一過,馬上落入下風。
「阿努卡!」沈明清一來就看到瞪著眼睛,倒在地上的驍戎漢子。
昨天還跟他聊男孩兒、女孩兒長大了,性子不一樣的男人已經沒了聲息,沈明清通紅了眼睛。
家國立場,不影響他們已經成為可以聊孩子的朋友。
「大宏人,你怎麼回來了!」
布日固德體格健壯,他騎在運鐵頭領的身上,看到沈明清去而復返後很驚訝,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他認識沈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