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少了一個神
當朝陽下的晨曦漸染上玫瑰色的光澤,夜晚的裙擺也被逐漸拖向了冥界,死神塔納托斯自知任務已成,便操縱著冥府渡舟掉頭返航,結束它在人世間的巡獵。
無垠的大海之上,漆黑的渡舟好似棋子般穿行其中,拖曳出暗如星空的尾流。
而你若細細察看,便會發現那蕩漾開來的星空之中,卻充斥著暗紅的星辰,與浪濤深處的哀嚎。
趁著朝陽還未完全現世,冥府渡舟緩緩前行,如一抹融入墨色的陰影,在黑夜最後的裙擺下,悄然駛向那道橫亘於深海之底的巨大裂隙。
卻見渡船忽地一倒,猛然沉入了深海的帷幕。
剎那間,翻湧的暗流與永恆的黑暗將這意外來者溫柔吞噬。
渡船借著奔騰的水流與黑暗的遮掩,沿著通向死後世界的秘徑,向著冥府的領域悄然滑去。
只見,在那被永恆的黑暗籠罩的冥界,於天頂之上懸掛的籠渺藍月,忽地漾開漣漪。
一艘漆黑的渡舟如同撕裂絹帛的利刃,無聲地破開月面,緩緩駛入這片寂靜的土地。
塔納托斯靜立舟頭,黑袍紋絲不動,他滿載著此行的收穫,回到了屬於他城邦。
塔納托斯歸來的第一眼,便望見他的好兄弟睡神修普諾斯,正斜倚月盤,銀睫低垂,於瀰漫的睡意中,安詳沉眠。
死神靜立舟頭,蒼白的面容無波無瀾。
看著眼前安然流著口水的兄弟,他屈指輕彈,一縷源質刺骨寒氣便如針錐般,直刺向睡神舒展的毫無防備脖頸。
「咦~」
修普諾斯驟然驚醒,罌粟花般自額角飄落,化作無夢的失眠。
睡神揉搓著眼,待朦朧的神識終於辨清眼前的黑色身影之後,才復歸鬆緩。
對於突然來襲的哥哥,修普諾斯慵懶地抱怨道:「你回來得可真是時候。」
「真如你所料那般,在缺席的這段時光里,我們調皮的弟兄姐妹們可是熱鬧得很。」
睡神抬手輕揮,遙遙指向下方冥土中被夢境迷霧包裹的身影:「那些不安分的惡神們,妄圖借藍月通道去往地上世界之地。」
睡神的呢喃愈發的輕柔起來,仿佛是沉睡前的夢吃般,斷斷續續。
「不過,他們早已沉淪在了永眠之夢中。」
「我也需要再補補覺了。」
「跟你去修補冥府實在太費精力了。」
修普諾斯話音未落,濃稠的睡意便再度將他籠罩。
他緩緩地斜倚向身旁月盤,銀睫如垂落的羽翼灑落出成眠的安詳。
知道這位弟弟嗜睡的性子,死神塔納托斯靜默的目光直接掃向冥土間那些被沉於夢境的惡神,清點著冥府神明的數量。
「嗯?」
似有所驚奇,死神冰冷的視線趕忙掠向暮色下的宮殿,卻見歸來的三位黃昏女神正在廊柱間追逐嬉戲,她們裙裾掀起的微光在暗影中劃出流轉的金痕。
見此,死神的眉宇驟然蹙起,周遭的溫度隨之急降。
他轉向身旁已然沉入夢鄉的兄弟,聲音如寒冰般質詢道:「少了一位神明!」
可修普諾斯絲毫不在意,他於夢中含糊地吃語道:「我已為你守住了冥府的門扉。」
「這些瑣事,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未盡的尾音消散在漸沉的呼吸中,睡神徹底沉入了溫柔的睡鄉,再難被喚醒。
藍月清輝下,只留下塔納托斯獨自佇立在漆黑的渡舟,凝視向那位缺席神明本該所在的位置。
地府世界,在幽冥候判所外庭院的一處幽深腹地中,洞穴之神利姆波斯終於完成了神王交託的重任。
他立於無底天坑之緣,伸展開雙臂,只聽低沉的聲音於地脈中迴蕩,仿佛萬千巨石在深谷中碰撞:「以大地之骨重塑壁壘,以天隕之擊再啟牢籠。」
隨著他的宣告,四周岩壁如覺醒的巨獸般蠕動升起。
只見此地空間在神力的牽引下扭曲變形,將天坑內外隔絕成兩個永不相通的世界。
「空間在此豎起永恆的邊界,時光在此墜落凝固的琥珀。」
他鑽石般的眼眸凝視著被封印在天坑核心處的血珠。
「此地即為囚牢,亦為聖所。」
「在這神聖方圓之內,蘊藏著寰宇內絕對的安寧。」
「在這無垠天地之中,劃定著萬物間至狹的疆域。」
眼見最後的閉鎖將成,利姆波斯的指尖輕觸向身旁的岩壁。
剎那,無數道閃爍著的紋路自岩面上蔓延開來,於崖壁間合攏作一道儀式的圖騰。
為求保險,洞穴之神在天坑」神權的牢籠中加刻上一道封鎖概念延伸的儀式。
「此乃汝之囹圄,亦為汝之庇佑。」
「星辰落,而此地不破,天地覆,而此間不落。」
地底的風聲穿過崖壁上的隧道,於這深邃的天坑中,奏出低沉的和鳴,仿佛整個地府都在回應著洞穴之神的力量。
終於,隨著層疊的岩層合攏作一體,被時間晶壁包裹的血珠,徹底如死物一般,化作了雜石中那血心藍寶石。
待一切結束,洞穴之神踏著沉穩的步伐,來到了萬川之源,也是時候清點此次收穫了。
冥河的起源處,一道狹窄的隧道中,只見一條比黑夜更深的暗河於此無聲流淌。
從岸邊望去,河水濃稠如墨,散發著萬物終結的寒意。
自從暗河」被洞穴之神從活水女神奪取以來,這條江河便被洞穴之神植入到了外庭中的一處狹窄隧道中。
而隨著幽冥候判所的建立,洞穴之神藉此神權鑄就四條冥河,此舉使得這枚神權意外地沾染上冥界的氣息,如今更是被死氣纏上。
但是,洞穴之神對於暗河」的規劃卻不只止步於冥河,他對這枚神權有著更高的期待。
利姆波斯駐足河岸,自灰袍中取出了一隻泛著微光的大地寶瓶。
其中有著創生祭典中殘存的創生聖物——那未被耗盡的生命乳汁。
只見,洞穴之神將瓮中乳白色的液體輕輕地傾入暗河之中。
下一刻,卻見聖潔的乳汁在漆黑的河水中化作萬千光點,如同夜空中突然甦醒的星辰,於亡靈的國度中點亮了絲絲生命的微光。
這些光點順著水流擴散,在河面上繪出瞬息萬變的銀色紋路,好似冥界的畫布上那幾筆生機的曙光。
冥河流經地府,暗沉的河水依舊沉默,但在那亘古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