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網掌控者……」
那如同無數蟲子爬過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已經許久沒有人這樣稱呼我們了,嘶嘶……真讓人懷念的稱呼。」
「快殺了它!伊斯坎明爾閣下!快捏死它!」
伊瑟拉已經陷入了徹底的驚恐。
「不然我們都被這臭蟲給控制!」
她之前確實存著利用伊斯坎明爾去踩魔網實驗陷阱的心思,可在奪心魔面前,這些算計都是虛的。
對卓爾而言,奪心魔就是刻在血脈里的詛咒。所有卓爾最大的噩夢,就是被奪心魔寄生,變成沒有自我的行屍走肉。
旁邊一名主母再也忍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猛地撐開了自己的傳領域,掙脫了伊斯坎明爾領域的壓制。
她手中不知何時摸出一把淬滿劇毒的翠綠匕首,朝著被魔力大手掐住的卡珊德拉丟去。
而另外的那個肥胖的主母則是毫不遲疑的,如同一顆跳動的肉球一般,往議會的窗戶跑去,似乎是想跳窗逃跑。
「嗡——」
一聲尖銳刺耳的精神尖嘯,突然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開。
那名動手的主母,動作瞬間僵住。
她的眼睛瞪滾圓,臉上的猙獰凝固成了恐懼,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一般,軟軟地癱倒在了地上,渾身抽搐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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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主母也紛紛捂住了腦袋,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伊斯坎明爾站在原地,眉頭緊皺,一臉凝重地看著卡珊德拉。
只見卡珊德拉的鼻孔里,突然伸出了一根淡紫色的異形觸手,在空中扭動了幾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詭異聲響,隨即又快速縮了回去。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瞳孔發白,腦袋微微歪著,嘴巴張著,哈喇子不斷流下來,看起來詭異而恐怖。
看來卡珊德拉體內的奪心魔幼蟲,已經到了發育階段。
「吾主的侍從,請快幫幫我!快殺了它!」
伊瑟拉捂著劇痛的腦袋,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的黑暗之母的神侍,聲嘶力竭地喊道。
可讓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名神侍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雙眸低垂,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發現,讓伊瑟拉的心底瞬間升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神侍大人?您……您為什麼不說話?」
她顫抖著問道。
「因為你不是神選。」
奪心魔的聲音,再次在她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伊瑟拉突然感覺到大腦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指尖沾到了一抹溫熱的鮮血,同時她還感覺到自己腦海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爬來爬去。
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腦子裡面破卵而出了。
一種極端的驚恐湧上心頭。
「我……我被寄生了?什麼時候的事?」
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突然間,她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記憶片段。
就在之前那次的會議結束後,在她拿到那個「分攤魔網混亂」的儀式之後,曾經迫不及待地讓自己長女嘗試了接網儀式——
然後,然後她好像見長女快要成功了,就迫不及待的將長女拉了下來,自己接入了……
可她為什麼之前完全不記自己做過這個嘗試!?
「從頭到尾,被諸神選中、登上灰霾議會之位的,從來都不是你。」
奪心魔的聲音,在伊瑟拉的內心中響起。
她看到,那名一直沉默的神侍,緩緩抬起了頭。
然後這神侍居然一步步走到了卡珊德拉的身後,如同最忠誠的僕人一般,靜靜地站定。
「黑暗之母選中的合作對象,從來都是我們。」
它說『我們』的時候,這句話的語法,卻和第一人稱的『我』是一樣的,詞語並沒有變成複數形態。
就仿佛,這個『我們』只是一個單數而已。
伊瑟拉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啊!!」
我不要,我不要被寄生!
她的眼眶流著淚,捂著自己的腦袋,指甲深深嵌了進去。
她的鼻端開始不斷流出鮮血,捂著腦袋,痛苦地慘叫著,伸出手對著伊斯坎明爾,顫抖地說:「救……救我……
「吾主,求求您,不要拋棄我……」
但她的聲音逐漸虛弱,身子顫抖、蜷縮,慢慢倒在了地上,不再言語。
就連伊斯坎明爾,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最開始以為,只有卡珊德拉一個人被奪心魔寄生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整個幽暗議會,竟然全都是奪心魔的傀儡。
這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就要施展傳送法術,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可就在這時,周圍所有的主母,動作同時僵住了。
她們緩緩抬起頭,用和卡珊德拉一模一樣的、空洞的眼神,看向了伊斯坎明爾。
「你的合作,我們答應了。」
「」「」「小」「說」「網」「首」「發」「」「」「」「」「」「」「.」「」「」「」
奪心魔的聲音,同時從所有主母的口中響起,形成了詭異的和聲。
「你不必害怕。其實,我們並不喜歡奪舍其他智慧體,我們只是想邀請智慧體來參加魔法皇帝的試煉……但可惜的是,目前的嘗試者都失敗了。
「所以為了不浪費珍貴的腦灰質,為了擴大巨靈的計算節點,我們只能將其轉換成我們的一部分……」
伊斯坎明爾一手捏住已經凝聚完畢的傳送法術,周身的傳領域再次繃緊,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他看著眼前這個詭異的場面,沉聲問道:
「你既然已經完成寄生了,為什麼還要讓她們在這裡互相爭鬥、勾心鬥角,玩扮演遊戲,很好玩嗎?」
「當然不是,我們再重複一次,我們非常不想奪舍任何一個獨立的意識。」
奪心魔的聲音,再度從主母們口中響起。
「獨立的思維,只有在自認為自由的環境中,才能真正成長。如果全程都由外人來干涉,永遠也誕生不出能夠承載魔法皇帝意志的靈魂。
「哪怕她們已經失敗了,但獨立的意志,也是珍貴的……我們期待其在失敗後,舊的大腦依然能誕生可以駕馭我們的偉大靈魂。」
(真噁心……)
伊斯坎明爾有著強烈的衝動,想要撤離。
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大腦深處,是不是也有一條蟲。
「你不必擔心,你還沒有開啟測試……事實上,如果不是為了接待你這位貴客,我們也不必在這些意識自行消亡前,就粗暴地接管她們的身體……
「這不是我們的做事風格。我們是很溫柔的……」
溫柔?
這話差點讓伊斯坎明爾笑出聲。
但奪心魔卻說的情真意切。
「我們曾經相信,只有在殘酷的競爭、無休止的背叛和淘汰當中,才能篩選出真正擁有強大意志、有資格成為皇帝的人。
「為了這個實驗,我們已經準備了整整一千年。但看著她們出生、成長、爭鬥、死亡,一代又一代。
「直到現在,還沒有遇到一個真正的成功者。」
在場的所有主母,此刻都面無表情,眼神空洞,說著同樣的話語:「甚至還讓帝國可恥的叛徒,培養出了皇帝。
「所以,我們認為,是時候改變方略了。」
伊斯坎明爾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只覺一陣噁心。
他之前居然還和這些被當成傀儡的傢伙,一本正經地討論魔網實驗。
奪心魔的聲音再次響起:
「伊斯坎明爾,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意識體。你的意志強度,遠超我這千年來見過的所有人。你有極大的可能性,繼承塑能道途的魔法皇帝之位。
「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為你開啟試煉。」
伊斯坎明爾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理智不斷告訴他,立刻施展傳送法術逃離這裡。
他現在完全不確定,眼前這個活了上千年的怪物,會不會在試煉的過程中把自己徹底吞噬。
這完全是一個計劃之外的變數。
他現在身處敵人的大本營,孤立無援。
他甚至不斷用法術確認自己的腦海里,是不是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種下了小蝌蚪。
就算自己現在拒絕,這個瘋狂的傢伙,說不定也會強行把自己拉進試煉里……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薩林河戰場。
想起了蘇文那隻黑色的魔力大手,想到了自己的傳護盾被輕易的拍碎,他被像垃圾一樣砸在地上時的無力、屈辱感。
伊斯坎明爾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好。那就干吧。」
所有的主母臉上都露出了同一角度的笑容:
「合作愉快。」
……
與此同時,棕櫚灣,西德瑪城。
這裡是工聯最早進行工業革新的城市之一,也是整個棕櫚灣南部的工業核心。
這個城市裡一直流傳著一個故事:當年蘇文舉行棕櫚灣首府投票的時候,西德瑪城只差一票,就能擊敗現在的首府岩礁城。
雖然這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但也足以看出這座城市的工業底蘊。
自從幽暗地域的戰事爆發以來,西德瑪城的所有重工業工廠,都進入了滿負荷運轉狀態。
甚至工聯還投下巨資,在這裡建成了工聯第二大計算機集群。
現在,工聯的計算機,一方面要處理全國範圍內的工業生產調度、財政規劃、軍事指揮和科研相關的海量運算;
另一方面,還要作為新魔網的核心節點,支撐整個新魔網體系的運行。
在工聯,魔網已經正在變成一項覆蓋全國的新型基礎設施。
由計算機作為底層架構的新魔網,爆發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威力。
基於魔網的遠程通信、工業施法、工程控制等新興產業,如同雨後春筍一般湧現出來,徹底改變了工聯的社會面貌。
對魔網編織者的需求,也因此呈指數級增長。
為了支撐超級計算機集群的運轉,西德瑪城一半以上的電力,都被調配到了計算機中心。
除此之外,甚至工聯還計劃搭建橫跨棕櫚灣的輸電線路,將岩礁城的火力發電站、上游的水力發電站的電力,也向西德瑪城輸送。
西德瑪計算機中心,主機房。
巨大的伺服器陣列,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嗡鳴。
無數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
數十個械師、數學系學生出身的魔網編織者,正加班加點熬夜的在編織新的魔法程序。
而負責這個超級計算機集群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
他正是安伯侖。
計算機中心年輕人本來就很多,平均年齡還不到二十歲。
但像安伯侖看起來這麼年輕,就擔任總負責人,還是超出了很多人的想像。
一開始,很多人都對他心存疑慮,覺他平時看起來呆呆的。
可沒過多久,所有人就都對他徹底改觀了。
他雖然平時顯有些木訥,但關鍵時刻卻總能在項目遇到瓶頸的時候,提出一針見血的解決方案。
再加上他是蘇文親自指定的學術代理人,慢慢的大家整體都對他服氣了。
此刻,安伯侖正站在巨大的伺服器集群前,眉頭微蹙,從他的舉止來看,很顯然他現在正處於被魔法皇帝控制的狀態——
或者說,是安伯侖這個人已經睡著了,然後由皇帝上號,過來加班。
而此時他們正在進行跨地域魔網節點對接。
一邊是幽暗地域的西諾瓦麗、薇薇安,而另一邊,則是遠在主大陸埃索羅斯行省的蘇文。
魔法皇帝的意識凝重地表示:「我反對接入舊魔網,這裡面會有非常大的風險。」
就在這時,魔網裡傳來了西諾瓦麗的意識: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基本可以確定,卓爾這個種族的誕生本身就有問題。」
西諾瓦麗也顯無比認真:
「我們高度懷疑,整個幽暗地域,就是古魔法帝國建造的關於魔網的巨型實驗場。而想要驗證這個猜想,不接入舊魔網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當然知道那裡是魔法帝國的實驗場。」
皇帝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可舊魔網是完全不可控的。誰也不知道接入之後,會發生什麼。」
「我們不會用真人的思維直接接入。」
此時,薇薇安也表示道:「我們會使用構造體交換機進行隔離接入。之前在處理那三個被奪心魔寄生的隊員時,我們已經驗證過這種方式的安全性。只要保持物理隔離,就不會被舊魔網侵蝕。」
真是不知死活……魔網是那麼好接入的嗎?
魔法皇帝嘆了口氣,還想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蘇文的聲音,突然在安伯侖的腦海中響起。
背景里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參謀部的討論聲。
此時的蘇文,正在埃索羅斯行省的前線。
薩林河戰役結束後,工聯的大部隊已經全面開進了羅西尼亞帝國的領土。
他一邊指揮部隊推進,一邊組織基層幹部建立新的政權,修建道路與基礎設施。
整個埃索羅斯行省的民眾,對擊敗了皇帝的工聯的態度是又敬又怕。雖然也遇到過零星的貴族抵抗,但並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事。
蘇文早已習慣了一心多用,對他來說,同時處理前線軍務和遠程會議,不過是常規操作。
「艾瑞克皇帝,你這麼擔心接入舊魔網,到底有什麼顧慮?」
魔法皇帝艾瑞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一旦連入舊魔網,就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成為魔網力量的供應者,要麼就登頂魔網,執掌它的權柄,在魔網中加冕為皇帝。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現在的舊魔網,被魔網執掌者修改、操縱了上千年,任何連結的想法都是愚蠢的。」
艾瑞克皇帝繼續說道,
「歷代魔法皇帝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對魔網掌控者進行修正。它畢竟是一個構造體,在漫長的運行中很容易鑽牛角尖,變偏執。
「可現在,已經有整整一千年沒有人修正過它了。誰也不知道它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發明了什麼技術……所以最好的方法不是搞什麼隔離的操作,而是碰都不要碰它!」
蘇文聽到這裡,不由詢問道:「那你覺,我們應該怎麼做?」
「我的建議是,直接去幽暗地域,找到魔網掌控者的本體,在物理上把它徹底摧毀。」
艾瑞克皇帝毫不猶豫地說道,
「它的核心需要龐大的算力支撐。根據我的推測,它的本體要麼是那個巨靈奪心魔,要麼就是被封印的神孽。只要把這兩個都毀掉,舊魔網的威脅就會徹底解除。」
蘇文沉默了片刻。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派遣探查部隊到地下世界,找到敵人本體,然後我親自下去把敵人消滅。」
他緩緩開口道,「但現在,我擔心的是,舊魔網的規模,遠比我們想像的要龐大多。它的危害,也比我們預估的要深多。
「在沒有搞清楚它的具體運行機制之前,貿然摧毀本體,我不確定它會不會有其他後手。」
艾瑞克皇帝此時忍不住直接反駁道:「那你現在接入魔網也沒有什麼意義啊?你難道還能接入魔網後幹掉魔網掌控者嗎!?」
「為何不行?」
蘇文的反問直接給艾瑞克皇帝干懵了。
啥?
「根據我們對那三名被寄生隊員的研究,舊魔網會處理每一個接入者的所有信息,而且它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些接入是需要隔離的……好像它認為,接入的越多越好。」
蘇文笑著解釋道:「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能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什麼意思?」
艾瑞克皇帝還沒有反應過來。
「意思就是,我們可以跟它拼算力。」蘇文胸有成竹地笑道,
「我們可以製造數百萬個虛假的接入信號,同時接入舊魔網。用海量的接入,填滿它的所有算力通道。
「到那個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它自己就會因為算力過載而徹底崩潰。」
這個行為,在蘇文的前世,叫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