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已經許久沒有全力施為過了。
魔法皇帝的道途,和常規施法者的等級體系截然不同,本質上更接近傳境界的延伸。
普通施法者調動亞空間耦合力施展法術,受限於物質位面的承載上限,魔力總量有上限。
而踏入傳、觸及半神,或是走上魔法皇帝道途的存在,意識高度凝聚,甚至會達到一個類似『點』的狀態,高度吸納周邊的物質,從而在亞空間中形成穩固的意識錨點。
他們能反過來更深層地滲透,甚至壓迫、擴大亞空間通道,將更龐大的力量引到主物質位面。
這種力量壓迫具象化在現實中,就是所謂的傳領域。
幾乎所有傳強者施展領域時,都是臨時跨過了那道能級門檻。因此傳狀態天然有持續時間限制——沒人能長時間維持超高強度的意識凝聚形態。
以蘇文目前的認知,想要將這種高能狀態長期穩定下來,一共有三條路徑。
第一條,依靠足量眾生的信仰與肯定,用集體意識錨定自身的道途。這正是諸神走過的路。
第二條,以一套自洽且契合亞空間底層規則的理論體系作為支撐。當使用者用這套理論調動亞空間力量時,亞空間本身會給出持續的正向反饋,讓意識始終維持在高能凝聚狀態。這就是魔法皇帝的道途。
這條路的核心問題在於唯一性。
如果同一個主物質位面內,有人用同樣的領域理論調動亞空間力量,且研究更深、調動效率更高,就能反過來覆蓋、取代原有的魔法皇帝道途。
除非兩人詮釋的是完全不重疊的領域,否則永遠只有更強者能站穩腳跟。
這也是魔法皇帝道途唯一性的根源。
第三條路徑,也是蘇文近期才逐步確認的。
核心是對現實世界的認知與掌控——當人對物質世界的規律理解足夠深刻,能以自身意志貼合現實規則運轉,同樣可以維持意識的穩定凝聚。
尤里西斯、悲憫者塞爾維婭走的就是這條路,最終的力量外顯形式就是「氣」。
蘇文的道途,恰好踩在了第二條與第三條的交叉點上。
和絕大多數將全部精力放在亞空間的魔法皇帝不同,在他的認知里,亞空間與現實世界本就是有機統一的整體。
他既通曉亞空間的底層規則,也深諳物質世界的運行規律,兩條路徑並行不悖、互為補充。這也是他和其他魔法皇帝最根本的區別。
其他魔法皇帝到了這個層級,都不不放棄人類軀體,徹底融入高能的亞空間環境,才能承載日益龐大的意識。
甚至蘇文懷疑,走第三條道路的人,隨著自身機體衰老,最終會面對一個『自身意識融化於天地萬物之中』的危機。
目前唯有蘇文能在兩者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當然,這種平衡狀態下,他也從未真正調動過亞空間層面的全部力量。
這一次直面戰神的神級壓力,蘇文抱著被動防禦的心態,第一次徹底放開了自身的力量限制。
可力量展開的結果,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發現自己的意識能輕而易舉地攪動整片亞空間,掀起能量的驚濤駭浪。更意外的是,他本以為自己只走了第二、第三條路,可事實上,第一條信仰路徑的力量,早已不知不覺地疊加在了他身上。
當蘇文的意識投影在亞空間中徹底展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工聯治下的整片區域,有一股龐大的集體意志正源源不斷地加持在自己身上。
他的意識本源其實相對要渺小和凝實許多,可投影在亞空間中時,無數細碎的意識流正朝他匯聚——其中有對他個人的崇敬與信賴,更多的是認同並踐行著他提出的理念。
無論蘇文是否願意,這股力量都在推著他的亞空間投影急速膨脹,最終凝聚成了一顆懸在虛空中、如同星辰般的精神體。
甚至看能級,和狩獵之神的微弱神力也相差無幾。
這是他第一次掌控如此龐大的力量。
坦白說,他並不確定這種源自他人崇拜的力量,會不會反過來影響自己對道途的掌控,又會不會帶來未知的風險。
但眼下戰神壓境,神國戰局正緊,他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權衡這些了。
隨著力量在亞空間中全面展開,蘇文也清晰感知到了數道來自主物質位面的意識探查。
其中一道最為直接,來自世界樹精靈族的那位半神。從蘇文展開力量的那一刻起,對方的意識就牢牢鎖定了這片區域,不肯錯過任何一絲變化。
剩下的幾股意識就收斂了許多。
有兩三股氣息走的是第三條現實認知之路,造詣極深,若有若無地掃過;還有幾道是神靈留在凡世的代言者意識,隱蔽而謹慎。
蘇文也有些意外。他此前從沒想過,主物質位面的半神級存在竟有這麼多。
粗略一數,主動探過來的就有四五個。
若是算上完全潛藏、沒有出手探查的,數量只會更多。只能說主物質位面存續多年,沉澱下來的頂尖強者,遠比明面顯露的要多。
此刻的蘇文,狀態也十分特殊。
無數戰場信息通過指揮鏈路匯聚到他的意識中,他可以隨意接入任何一個前線節點,對局部戰局做出微調,甚至能直接灌注力量,加快節點處的生產與建造效率、或是直接影響戰鬥的結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戰神也在做同樣的事。
區別在於,他是依託緊貼主物質位面的狩獵神國進行操作;而戰神的本體,隔著足足七八個主物質位面層級的意識距離,跨越極遠的在進行遠程操控。
單論純粹的意志體量,戰神的龐大程度遠超蘇文,大概是蘇文的二十餘倍……而這樣的對手,足有十二個。
也正因如此,想在亞空間層面和主神級別的存在正面抗衡,難度大到難以想像。
從蘇文的視角能清楚看到,薇薇安操控英雄單位投送後,前線很快就拿下了那座神像節點。
對於神像的規則本質,他目前只有模糊的感知——它像是一種收集周邊信仰意志、穩定區域規則的錨點,功能和他這套指揮節點有幾分相似。
但具體的運行機制,蘇文沒法直接插手干預,只能依靠薇薇安在現場探查,靠回傳的數據做間接判斷。
蘇文也隱約意識到,他和薇薇安現在的配合模式,換算到神權體系里,其實就是神靈與神選者的關係。
神靈在亞空間深處伸出「觸手」對接聖者,聖者再對接神國、對接凡世信徒,層層轉述、層層過濾。傳統神靈會刻意隔絕自己與現實世界的直接連接,以此保證意識的純淨與穩定,避免被外界信息衝擊道途。
蘇文卻恰恰相反,他完全可以選擇直接下沉到一線,和對面的神靈展開近距離競爭。
這種做法在傳統神靈看來,是風險極高的莽撞之舉。但相應的,蘇文的指令清晰度、反應速度,也遠非層層轉接的神靈體系可比。
目前前線,薇薇安正開始研究,能否通過占領的神像節點,反向干擾狩獵之神的沉睡狀態。
狩獵之神的中央神格核心依舊處於極度封閉的狀態,像是神國中的神國、半位面中的半位面,有著完全獨立的規則體系。
它完全甦醒之前,無論是蘇文還是戰神,都很難直接撼動。
蘇文能感覺到,戰神正通過占領區的一個個節點,持續不斷地將戰爭理念反向注入,潛移默化地影響沉睡的狩獵之神。
而如今蘇文他們拿下了這個正在轉換中的神像,也正是為了摸透這種反向影響的底層邏輯。
目前蘇文發現,所有被戰神占領的節點,整體都會慢慢向戰神亞空間投影的方位偏移。
「」「」「小」「說」「網」「首」「發」「」「」「」「」「」「」「.」「」「」「」
而蘇文這邊,剛拿下的草原節點已經開始向外擴散。一隊隊士兵離開據點,深入周邊區域,搜救散落各處的狩獵祈並者。
這些被收攏的祈並者,信仰上依舊信奉狩獵之神,並沒有倒向蘇文。
蘇文也完全沒有吸納他們信仰的打算。
可隨著隊伍被重新整編、秩序逐步建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種「危難時刻組織自救」的秩序模式,正在亞空間層面一點點向工聯所在的方向靠攏。
一個向神靈本體,一個向群體。
這大概就是「信仰神明」與「踐行同一種理念」的本質區別……蘇文心中生出幾分明悟。
他同時也察覺到,戰神對狩獵神國的滲透方式相當簡單粗暴。
或許是神靈無法輸出與自身核心理念相悖的內容,所以戰神幾乎是在用蠻力強行將自己的戰爭意志灌輸給狩獵之神,兩者的理念融合度其實很低。
而這,正是蘇文的優勢所在。
神靈的存在根基,是確信自身的「真實」——唯有如此,才能維持意識的高度凝聚,不至於潰散。從這個意義上講,神靈是不能「說謊」的,只能推行自己真正認可的理念與狀態。
但蘇文不同。
他的道途核心是認識世界、改造世界,不需要世界順從自己的理念,只需要不斷擴充對世界的認知邊界。
所以他完全可以順著狩獵之神的本源意識,投餵對方感興趣、能擴充其狩獵認知的內容。
蘇文不僅調取了狩獵之神典籍里的全部相關信息,還讓總務署幫忙整理了大批資料,包括各類野獸的習性圖譜、狩獵技巧總結、林間勞作規範、甚至還有生態觀測的科研記錄,全都打包匯總。
他的要求很簡單,就是量大管飽。
他計劃使用海量信息通過占領的神像節點,源源不斷地灌入狩獵之神的意識深處。
整體來看,狩獵之神對這些直接拓展狩獵認知的內容,接受度明顯遠高於戰神粗暴的理念灌輸。
而在狩獵神國內,隨著蘇文的不斷調動力量,可以清晰的看到在狩獵神國的森林方向,一顆金色的星辰也在不斷的變大、逼近這個位面。
一時間,整個神國之內,眾祈並者幾乎噤聲。
而戰神眾祈並者如臨大敵。
唯有工聯的研究者們,在記錄星辰大小變化,研究這種大小和亞空間之中距離的關聯。
……
視線轉向羅西尼亞帝國。
皇家鬥獸場內,全國角斗盛典已經連續舉辦了五天。
民眾的熱情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徹底陷入了狂熱。
能容納兩萬人的鬥獸場座無虛席,從最底層的圍欄到最高處的看台,人擠滿滿當當;場外還有大批沒能進場的民眾,圍在四周不肯散去。
連戰五場的西皇帝尼努西亞,早已沒了上場之初的優雅。
他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劃著名數道深深的血痕,鮮血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整個人雖然氣喘吁吁,卻依舊氣勢逼人,比出場時更顯悍勇。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所有人都在見證這位皇帝的武勇。
鬥獸場中央的立柱上,矗立著羅西尼亞史上最偉大的先王昂奧斯塔列的雕像。
而今天,尼努西亞將要面對的壓軸對手,一頭他們捕獲的二十級上古白龍。
那頭老年白龍的龐大身軀,幾乎占滿了大半個鬥獸場。看台周邊早已豎起層層防護法術屏障,可所有人都清楚,以兩位人間頂峰戰力的破壞力,真打起來屏障未必能完全擋住餘波,場內觀眾並非絕對安全。
可即便冒著風險,全場觀眾依舊情緒高漲,沒有半分退意。
索倫依然在鬥獸場的觀禮包廂內。
他站在最高處的看台邊,緊張的手心都是汗水。
稍遠處的正中心,十多歲的小王子原本還睡眼惺忪。
這些天的角斗盛典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深夜,一天十數場高強度決鬥連番上演,連久坐觀禮的人都熬筋疲力盡,更別說下場死戰的鬥士。
少年本就撐不住困意,靠在座椅上打盹,卻被白龍進場時山呼海嘯的歡呼聲猛地驚醒,茫然地睜著眼睛望向場中。
旁邊的皇后早已滿臉擔憂,全副心神都落在了戰場中央,根本顧不上身邊的孩子。
所有人都看出來,尼努西亞雖然氣勢如虹,但實際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連續五天的鏖戰,幾乎耗盡了他的氣力。他能站在這裡,全憑一股血勇、對勝利的渴望,以及對戰神的虔誠信念死死撐著。
他手中的青銅劍早就在前幾場激戰中損毀,此刻握著的,是從對手手中奪來的一桿簡陋長矛。可他身上那股久經沙場、近百場廝殺磨礪出的悍勇之氣,卻半點未減。
這幅畫面看著不像是皇家盛典上的壓軸決鬥,反倒像一個疲憊到極致的獵人,正面對著自己此生最龐大、也最兇險的獵物。
事實上,等他勝了這場,連續百場的勝利,在神靈的見證下,將會成為他最榮耀的功勳,助他登上傳之位。
「閣下不必擔心。」
似乎是看出了索倫眼中的憂慮,身旁的大祭司悠然開口,出言寬慰。
索倫轉過頭,看向這位神色平靜的戰神祭司,沉聲說道:「這可是戰神見證下的公平決鬥。」
戰神會公平地賜福每一個勇武的戰士,絕不會因為尼努西亞是皇帝、身份尊貴,就給予額外的優待。換句話說,他是真的可能死在這座鬥獸場裡。
「這讓我如何能不擔心。」
索倫嘆了口氣,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大祭司卻微微搖頭,抬手指向場中那頭龐大的白龍:
「閣下應該知道,戰神正對狩獵之神發動神戰。」
索倫愣了一下,隨即緩緩點頭。這場神級層面的交鋒,在帝國高層之間早已不是秘密。
「這場決鬥,正是神戰最關鍵的一環。」
大祭司的聲音平緩的說道:
「這頭白龍,本就是狩獵之神當年的未竟之獵。
「當年在卡拉曼群島遭受重創、神靈根基動搖之後,狩獵之神在徹底沉眠之前,曾以化身行走凡世,想要狩獵五頭二十級的古龍,將它們囚入神國,以此穩固神國的空間根基。」
「祂成功獵到了四頭,可在狩獵第五頭、也就是這頭白龍的時候,終究沒能撐住自身的損耗,陷入了深度沉眠。」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也是狩獵神國後來日漸衰微、不在工聯首都展開降臨的根源之一。若是當年祂能完成最後這場狩獵、徹底穩住神國根基,也不至於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索倫聽完,沉默不語,目光重新落回場中一人一龍對峙的身影上。
「神國戰場上,戰神的力量已經不可抵擋,占領了狩獵神國的大半疆域。」大祭司繼續說道,
「而凡世這邊,只要戰神的神選者——羅西尼亞皇帝,完成狩獵之神當年未竟的狩獵,這場儀式就會化作巨大的規則加持。
「到那時,狩獵之神的本源意識,將再也抵擋不住戰神理念的滲透。這會是戰神對狩獵之神最徹底的一次征服。」
索倫沉默片刻,還是擔憂的說道:
「若是……這場狩獵失敗了呢?」
「不可能失敗。」
大祭司顯十足的信心:
「因為這本就是狩獵之神自己的執念。完成這場未竟的狩獵,他的本源意識本身就會給出回應與賜福。這場狩獵,從根源上就契合他的神職。」
索倫不再說話,靜靜注視著場中央。
空氣里瀰漫著血腥氣與龍類的腥寒氣息,全場數萬人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
大祭司的聲音還在索倫的耳邊緩緩響起,帶著宣告的腔調:
「戰神的信仰已經開始全面滲透狩獵神國,沉眠的狩獵之神撐不了多久。他最終、必然會成為戰神麾下的從神。
「如今凡人向狩獵之神祈禱,回應里已經帶上了戰神的印記。」
大祭司說道,「狩獵神職正在被戰神一點點改寫。原本的『狩獵與生存』,正朝著野性、殺戮、榮耀、獻祭的方向偏轉。
「用不了多久,狩獵神職就會永久歸入戰神神系。」
場中,尼努西亞已經和白龍展開了殊死搏鬥。
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巔峰對決的狂熱里,絲毫不在意那頭上古白龍的凶戾。
白龍剛從沉睡中被喚醒,又被囚禁許久,此刻正處於暴怒狀態。
它猛地展開雙翼,寒氣與龍威鋪天蓋地壓向全場,厚重的防護屏障都泛起了層層漣漪。
尼努西亞卻恰恰抓住了它暴怒失序的破綻,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龍爪與龍息間穿梭,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毫釐,手中的長矛總能在龍鱗縫隙里留下深淺不一的傷口。
他數次借著龍爪的力道縱身躍起,居高臨下狠狠刺向龍眼、龍喉這類要害。
所有人都清楚,白龍哪怕只打中一下,這位皇帝都會當場殞命。
可尼努西亞就憑著手中那杆和巨龍體型相比如同牙籤的長矛,一次次將必死的局面化險為夷,始終游斗在巨龍周身。
包廂里,索倫屏息凝神。
旁邊的大祭司低聲念誦著戰神禱言,周身泛起淡淡的神力光暈。
他不僅感應到了戰神的注視,還清晰地察覺到,另一股屬於狩獵之神的微弱意志,正緩緩降臨到鬥獸場上空。
索倫也隱約感受到了那股氣息——混雜著野性、狩獵與古老的榮耀感。
「看到了嗎?」
大祭司驚喜的說道:「狩獵之神已經認可了這場狩獵,即將投向戰神的懷抱。我們只需靜靜等待勝利的時刻。」
可就在這時,大祭司的神情忽然僵住了。
他接收到的狩獵神念,古怪離譜。
——野性需要納入管理體系,建立行為模型。
——殺戮要有定額配額,匹配生產目標。
——榮譽源自遵守安全操作規程,完成勞動指標。
——獻祭向集體上交勞動成果,按勞分配。
——春天到了,萬物復甦,是開展春季狩獵的好時節……
這都是什麼東西?
大祭司眼神里寫滿了錯愕與茫然,半天沒回過神。
就在這片刻之間,場中異變陡生。
所有人都看見尼努西亞縱身躍起,拼盡全力向著白龍的頭顱斬出致命一擊。可那本該命中的一擊,那頭老年白龍卻像是提前有了預感,猛地縮回了腦袋。
長矛劈了個空。
下一秒,粗壯的龍尾帶著萬鈞之力橫掃而出,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尼努西亞身上。
全場觀眾齊齊驚呼著站起身。
尼努西亞猛的砸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那頭白龍根本不給機會,龐大的身軀徑直壓上,張開巨口,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半身。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鬥獸場,血沫順著龍牙不斷滴落。
「尼努!!!」
看台上,皇后早已臉色慘白,猛地站起身尖聲叫喊,就要往場下沖。
「攔住她!」旁邊的戰神祭司立刻伸手阻攔,「皇后陛下,請不要打擾神聖的決鬥!」
「你們瘋了嗎!你們的皇帝要死了!」
皇后的聲音尖銳破了音。
可回應她的,不是侍從的應答,而是全場山呼海嘯般的狂熱歡呼。無數人高舉雙手,向著戰神的方向高聲祈禱,仿佛眼前的慘烈死亡,是最盛大的獻祭。
索倫面色慘白地跌坐回座位。
他看著場中尼努西亞在龍口下痛苦掙扎,又轉頭看向身旁的大祭司——這位方才還篤定萬分的祭司,此刻也呆立在原地,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狩獵之神為什麼沒有賜福這場狩獵?
大祭司嘴唇翕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場地中央,歡呼聲震耳欲聾。
尼努西亞的身體漸漸停止了掙扎。
渙散的視線穿過血霧,越過層層看台,最終落在了最高處的包廂里。
那裡站著他十二歲的兒子,小王子尼古拉斯,小臉嚇慘白,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
這大概就是羅西尼亞帝國的下一任皇帝了。
這個念頭閃過之後,冰冷的龍牙徹底覆蓋了他的視線。
黑暗降臨,永恆而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