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納斯站在布拉格山脈的山巔,目光死死釘在極遠處的海天線上,眼神里翻湧著狂熱的期待。
「轟——」
忽然,一聲沉悶的轟鳴從極遠處遙遙傳來。
一道亮白色的尾焰從海平面後緩緩升起,拖著粗長的煙柱筆直刺向天穹——看外形,那似乎就是傳說中的火箭。
阿塔納斯的心臟猛地一縮。
在進行避難的時候,她曾專門請教過同樣被安排進避難所的物理系的大學生和他們的導師,討論蘇文執政可能的登臨太空的路徑。
到最多的答案就是火箭。
有位教授表示,想要環繞天體穩定飛行、不掉落下來,需要達到每秒7.9公里的第一宇宙速度,對應至少200公里的軌道高度。
但如果只是飛到100公里高度、完成任務後自由墜落,也就是探空飛行,根本不需要這麼高的速度,每秒兩三公里就足夠。
無論是雙基固體燃料,還是液氧酒精這類液體燃料,都能達到這個門檻。工聯成熟的火箭彈技術,早已經摸到了這層邊界。
事實上,這個高度只是剛剛觸碰到了太空的邊界。在蘇文前世,比較合適的衛星軌道高達三萬六千公里,能夠和地球保持24小時的同步。
當然也有人表示,蘇文可能會使用魔法皇帝未知的某些法術,踏足近地軌道。
甚至有人猜測蘇文可能會通過亞空間傳送。
但此刻,看著那道不斷攀升的亮線,她無比確信——這就是蘇文的答案。
幾乎同時,一股龐大的魔力波動從那升空的火箭方向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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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著一整片海灣、整座蒙德利領,阿塔納斯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屬於魔法皇帝的權柄氣息。
那股領域力量迅速收束成幾道極細的能量線,精準錨定向天空中,阿塔納斯也不清楚這領域的力量到底指向什麼區域,只感受到了蘇文的偉力。
火箭的上升速度越來越快,尾部的焰光在天幕上拉出一道筆直的弧線。
旁邊一直勸阿塔納斯回地下掩體的年輕侍從早已愣住,呆呆地望著那道不斷拔高的光影。
它衝破雲層,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仿佛要徑直撞碎天幕上那團屬於戰神的神光,把高高在上的神明從雲端拽落。
兩人並肩立在山風裡,一時間都忘了言語。
「你看!」
阿塔納斯忽然伸手指向天空,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微微發顫,眼裡卻亮驚人。
「那就是工聯的力量,那就是魔法皇帝的力量!我們正在見證傳說里才有的頂峰之戰,正在親歷一個全新的時代!
「你卻要我躲進地下掩體,抱著頭瑟瑟發抖?」
話音未落,雲層之上驟然閃過數道刺眼的強光。
是停在近地軌道上的魔晶龍動了。
戰神操控著魔晶龍的軀體,降下類似神罰的高能光束,與蘇文在雲層上方狠狠碰撞。
無形的震盪順著大氣擴散開來,天地間的魔力因子瞬間陷入狂亂。
這股威壓比當年傳聖武士悲憫者塞爾維婭引動的神罰還要磅礴、還要恐怖。
因為交戰位置太高,地面上的人看不清具體招式,分不清是誰在進攻、誰在防禦,只能死死盯著雲層之上不斷明滅的光團,屏住呼吸。
年輕侍從站在一旁,再也沒提過「回去躲避」的話。他同樣仰著頭,感受著空氣中翻湧的魔力潮汐,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茫然。
……
與此同時,西羅西尼亞帝國的皇宮。
年僅十二歲的尼古拉斯二世端坐在御座上,一身白色皇家禮服襯他身形格外瘦小,像個精緻的人偶。
他緊抿著嘴唇,小臉繃發白。
他的身側,皇帝之母、至尊夫人阿格里皮娜正端莊靜坐,一襲深色宮裝,面容沉靜如水。
在羅西尼亞語中,『皇帝』一詞源自『魔法皇帝』,詞根是【增長、擴大、提升、使莊嚴】。所以直譯可以翻譯成『至尊者』。
而皇帝逝去後,皇后將會繼承丈夫『皇帝』尊號,同時詞語轉為陰性形式,因此可稱為『至尊夫人』。
她的目光越過下方躬身稟報的朝臣,落在窗外晦暗的天幕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殿內,幾位帝國重臣分列兩側,神色複雜地望著主位。
為首的是代表皇室與文官集團的索倫,餘下眾人分別來自地方大族與軍方核心派系。
一名身著戰神祭祀長袍的神職者上前一步,聲音洪亮有力的說道:
「至尊夫人,依照戰神的旨意,懇請您即刻出兵。趁蘇文與戰神在高空纏鬥之際,一舉收復小石城。」
這名祭司說話時底氣格外充足。
隨著戰神化身降臨近地軌道,整片大陸的戰神信徒都感受到了清晰的神力迴響,沉寂已久的施法能力大幅恢復。
所有信徒的神情都帶著狂熱的虔誠。
從皇宮高台遙遙望去,遠處山巔的戰神祭壇燈火通明,巨大的戰神雕像矗立在夜色里。
先皇尼努西亞的靈柩便安放在祭壇中央,信徒們正舉行盛大的祈福儀式,祈願先皇魂歸戰神神國,榮升聖者。
聽完祭司的陳詞,至尊夫人面色依舊冷靜嚴峻。
這場緊急朝會的起因,是工聯之前遞來的外交照會。
魔晶龍現身近地軌道後,工聯第一時間照會羅西尼亞帝國,直稱諸神動用隕星這類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是毫無底線的對文明敵對的戰爭行為。
工聯聲明將此舉視為正式敵對,並保留對所有神靈信仰場所採取反制措施的權力。
隨同公告而來的,還有關於邊境軍事動向相關的情報——工聯傳強者卡西烏斯已抵達埃索羅斯邊境,完成了布防。
這是尼古拉斯二世登基後面臨的第一場重大危機。
原本朝會的核心議題,是如何應對工聯的邊境施壓。
可隨著會議進行,如今的風向早已從「如何防守」,變成了「要不要趁機出兵收復失地」。
阿格里皮娜倒沒有被狂熱的情緒裹挾。
她目光掃過下方的祭司,態度明確的說道:
「現在蘇文與戰神尚未分出勝負,我們最該做的是嚴守中立,而非貿然下場。
「」「」「小」「說」「網」「首」「發」「」「」「」「」「」「」「.」「」「」「」
「從工聯崛起至今,每一次所有人都覺他必敗無疑,可最終贏的都是他。對抗海孽、內戰、對抗神選……甚至攻入狩獵神國占據大片神土,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已經隱隱有魔法帝國再起之勢。
「這種時候賭上國運下場,絕非明智之舉。」
至尊夫人話音未落,一名身著戎裝、頭戴軍帽的老將緩緩出列。他語氣誠懇的說道:
「至尊夫人陛下,臣也認為,不能輕啟戰事。但眼下的局勢,實在容不我們完全保持中立。」
他沉聲說道:
「帝國西部十七個常備軍團,目前只有十三個明確上表效忠新帝,餘下四個地方軍團至今態度曖昧。
「我們西境的四位地方傳強者,自先皇兵敗後便一直態度曖昧。就連北方王國,近來也頻頻有不聽調遣的跡象。」
「新帝登基,根基未穩。而現在工聯在邊境部署軍隊,並發來措辭嚴厲的通告……如果我們面對這個場景,一味退讓、全程中立,對皇室聲望將是巨大打擊,地方上的動盪只會愈演愈烈。」
老將頓了頓,說出了軍方的折中方案:
「反之,若是我們借著戰神降臨的聲勢,趁蘇文與其糾纏的時候,以『維護邊境秩序』為名接管小石城一帶。
「就算拿不回埃索維斯全境,對內對外也都有交代。既能穩住軍方與地方人心,也不至於徹底和工聯撕破臉面……」
老將的話說頗為務實。
在他看來,眼下戰神化身降臨,局勢已經占據絕對優勢,工聯這一戰必然要付出慘重代價,區別只在於損失大小。
戰後工聯既要全力災後重建,還要直面諸神後續的施壓,必然需要爭取帝國的中立甚至支持。
到時候就算帝國順勢接管小石城,工聯大概率也只會捏著鼻子認下。這對整合國內軍方勢力、穩固新帝聲望,都大有好處。
御座上的至尊夫人輕輕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他們這幫傢伙,都是在賭工聯不會反擊!
哪裡能把國家命運拿上賭桌!
但她卻想不到拒絕的方法。
她今年不過三十餘歲,雖然她自認說不上毫無手腕,但要平衡帝國盤根錯節的貴族、軍方與教會勢力,終究還是少了很多威望。
此刻軍方與戰神祭司聯手逼戰,沉甸甸的壓力壓下來,讓她生出一種進退皆困的無力感。
就在局面僵持之際,一直站在眾臣之首的索倫忽然開口道:
「臣贊同陛下的決斷。此刻絕非主動進攻工聯的好時機。」
至尊夫人聞言眼神微亮,抬眼望向這位大臣。
索倫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當然,邊境的戒備也絕不能鬆懈。臣的建議是,我們不如再等待兩天。等蘇文與戰神這一戰分出結果,再進行決斷。
「倘若工聯真的戰損慘重、內部陷入混亂,屆時再組織部隊,出兵也完全來及。」
「現在保持中立,戰神會記錄我等的不忠!」
那祭司連忙上前爭論道。
而就在索倫想要回應的時候,殿中眾人忽然齊齊臉色一變。
「嗡——」
一股傳領域,驟然從工聯方向橫掃而來。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那位名為卡西烏斯的傳強者,竟然突破邊境、直逼首都而來了?
可下一刻眾人便感覺到了驚詫——
這股威壓的源頭遠恐怕至少在百公里之外……若是對方在邊境的話,距離此地至少有兩百公里。
傳領域絕不可能覆蓋到如此範圍。
殿中幾名高階施法者則是眉頭微皺,因為他們感覺到,這股力量竟然好像是通過星界折射過來的。
可通過星界定向折射,將領域延長兩百公里……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們更想不通的是,這道力量的目標赫然直指城外山巔的戰神祭壇。
只是經過長距離擴散,力量已經衰減極為微弱,祭壇的防護法陣幾乎是瞬間便自行啟動,將其擋在了外面。
沒人知道工聯這一手到底要做什麼。
而下一秒,答案便從天而降。
數道狹長的熾亮弧線劃破厚重的雲層。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轟然墜落,精準砸在了山巔那座正在舉行儀式的戰神祭壇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轟然響起。
安放著尼努西亞先皇靈柩的石制祭壇,連同周圍的祭司與信徒,在劇烈的爆炸中直接化為齏粉。
幾乎同一時刻,高空之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能量轟鳴。
那是魔晶龍戰神的力量和蘇文全力展開的領域——雙方正式交手了。
……
視線拉回近百公里的高空。
運載蘇文的火箭已經攀升到了這個高度,距離一百公里的軌道只剩一步之遙。
近地軌道上的魔晶龍早已鎖定了他的位置。
戰神意志沒有繼續維持軌道浪費能量,而是收攏起巨大的龍翼,整個軀體調轉方向,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朝著蘇文所在的空域高速俯衝下來。
戰神的意識在戰爭權柄的加持下飛速運轉,無數軌道參數、能量模型在瞬息間推演完成。
它極為乾脆就做出了決斷,趕在蘇文抵達預定軌道、完成全部部署之前,用神罰打擊將其連人帶火箭徹底摧毀。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神罰光束隨即從天而降,直指高速攀升的火箭。
可就在光束即將命中的前一瞬,火箭頭卻忽然在高速飛行中驟然解體拆分。
數十道泛著淡金光澤的細小構造體從解體的艙段中四散飛出,在真空之中快速鋪開,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空間節點。
戰神立刻便感知到了這些節點的力量源頭——星界深處的狩獵神國。
此刻的狩獵神國就像一艘停泊在星界中的巨型母艦,正源源不斷地向這片空域投送預製好的簡易構裝模塊。
而剩下的火箭主體,則硬抗了戰神的這猛烈一擊。
火箭整個的碎裂開來,露出了中間的蘇文。
他穿著一身略顯厚重的白色鋁製機甲,皇帝領域則在真空之中無聲鋪開,擋下了戰神攻擊的同時,也如同一張精準的校準網絡,將所有散落的模塊逐一錨定、拼接。
由於投送的都是帶著簡易意識的構造體,所以傳送變極為精準,沒有大量丟失質量。
當戰神的第二道攻擊破空而至時,所有模塊已經完成了最終組合。
一架通體呈流線型的三角翼深空構裝體,出現在了近地軌道之上。
這是專門為蘇文打造的構裝體——在他成為魔法皇帝後,就一直在設計並改進能發揮自己戰鬥的機體。
這可以算是目前能拿出手的最初成果了。
它採用無尾三角翼的緊湊布局,機身全長十五米,翼展七米,外殼由高強度魔化鋁合金整體衝壓成型,表面布滿棱形排布的秘銀魔力紋路陣列,運轉時泛著一層淡藍的能量光華。
整體線條硬朗利落——駕駛艙狹小緊湊,動力依靠尾部兩台核動力發動機,配合周身十六個微推進姿控節點調整姿態。
這個發動機用小型核反應堆直接加熱液氫,從噴管噴出,比沖可達900秒左右,推力極大。
蘇文前世的美蘇都做過類似發動機的實驗,技術可行但因安全、成本問題未實用化。
事實上如果不是蘇文本身實力超群,這樣的發動機也是用不起的。
在近地真空環境下,它的最高衝刺速度可達每秒六公里,常規巡航則依靠慣性滑行,僅在變軌時短暫點火,最大程度節省動能。
甚至很多操縱關鍵都是依靠蘇文的力場法術完成操控的,普通人不要說在近地軌道駕駛這架飛機,甚至都不能維持它不散架。
而蘇文此刻的魔力、甚至機體的燃料也依賴神國的投送。此刻狩獵神國根本就是不顧損失,大批量的投送物資到這片空間交予蘇文來吸收。
進入預定高度後,蘇文的皇帝領域徹底鋪展開來。
真空無魔的環境裡,領域無法調動自然魔力,卻化作了一張純粹的感知網絡。
數十公里範圍內,之前散落出去的數十個構裝體與蘇文的領域感知完全同步,在他意識中構建出了三維戰場模型——
魔晶龍的實時方位、隕星的軌道參數、自身的速度與姿態、可補充的物資位置,都快速的在他的腦海中完成構型。
蘇文感到了興奮。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宇宙環境中——與腳下的大地相比,甚至敵人也渺小的幾乎不可見。
和浩瀚無垠的宇宙相比,神靈,簡直如同一顆塵埃。
脫離火箭箭體後,構裝體尾部噴出淡藍色的焰流,緩緩調整軌道,朝著魔晶龍的方向持續加速。
宇宙尺度下的交鋒,遙遠超乎想像。
雙方隔著上百公里的距離,最先展開的不是正面碰撞,而是互相探測、鎖定與軌跡預判。
蘇文九成時間都靠慣性維持航線,只在關鍵節點點火變軌,短短數分鐘內,雙方就完成了數次軌道交錯與位置試探。
每一次機動的決策窗口都只有零點幾毫秒,差之毫厘便會錯失攻擊窗口。
但只要被蘇文抓住了機會,讓領域鎖定了魔晶龍,蘇文隨即就會利用動能助推,發射一根高密度金屬鎢杆。
在太空當中,只需要使用最樸實無華的動能武器,就能造成極大傷害。
太空當中沒有阻力,軌道間相對速度在3~10公里每秒,哪怕幾克重的金屬相撞,碰撞的動能都相當於炸藥爆炸。
純物理殺傷,傷害極高。
戰神也是第一次遭遇這種打法,身體直接被幾根金屬杆打竟是動了真傷。
它更習慣領域對撞、神力碾壓的戰鬥模式,下意識便想鋪開神權領域,用純粹的力量壓垮對手。
可蘇文的構裝體速度太快,像一道幽靈般在軌道間反覆橫跳,每一次切入角度都刁鑽至極,帶著極強的威脅性。
戰神不不立刻調整戰術,調動神國內的神格算力,強行推演蘇文的軌道軌跡,預判他的下一步機動,提前布置攻擊落點。
而蘇文的背後,對接著狩獵神國內的牧羊女,以及工聯地面指揮中心的全部計算資源。
雙方隔著上百公里的真空,展開了一場看不見的算力對撞。
「鏈路暢通,牧羊女支援節點已全部激活。」
牧羊女的聲音清晰地在蘇文腦海中響起。
隨著指令下達,此前散布在戰場周邊的大量簡易構造體齊齊啟動,擴散出一片大範圍的反魔力干擾場。
紊亂的魔力波動源源不斷地擴散開來,嚴重干擾著戰神神國與魔晶龍軀體之間的神力連結,讓戰神的指令傳輸出現明顯延遲,攻擊精度大幅下降。
蘇文則依託構裝體的高速性能,在近地軌道間靈活遊走,不斷壓縮與魔晶龍的距離,尋找最佳的攻擊窗口。
這套飄忽的打法打戰神一時難以適應,節奏完全被牽著走。
但祂終究是執掌戰爭權柄的神明。
祂很快便反應過來,同樣釋放出神性干擾波,反向衝擊蘇文與牧羊女神國之間的數據鏈路。
雙方的互相干擾之下,戰場信息的誤差開始急劇增大。
就在一次高速交錯的機動中,構裝體的左翼邊緣被一道逸散的神力輻射擦過,表層的數段魔力迴路瞬間熔斷。
蘇文立刻調整推進參數,修正機體姿態,勉強穩住了航線。
「左翼輸出正在下降,三號推進節點損壞!」
牧羊女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焦急。
所有有能力觀測這場戰鬥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棕櫚灣的大型地下防空掩體內,全視之眼將高空的戰鬥畫面實時同步到了光幕上。邁斯站在光幕前看了片刻,便猛地轉過身,推了下眼鏡快步走向調度台。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現在與其關心懸在天上的勝負,他現在更願意去履行自己的職責……民眾疏散、堤防加固、災後重建籌備。
天上的戰鬥他幫不上忙,看了只能糟心。
麗娜站在光幕前,雙手緊握到指甲深嵌進掌心都渾然不覺。
一旁的薇薇安則僵立在原地,下意識地雙手合十想要祈禱,臨了卻不知道該向哪位神明祈求,就那樣保持著姿勢靜靜坐著,一言不發。
指揮部里的眾多高層皆是如此——有人強壓下心緒,一頭扎進民眾疏散與物資調度的工作里,強迫自己不去想高空的勝負;
有人緊盯著光幕里受損的構裝體,暗自倒吸涼氣,背後滿是冷汗。
蘇文卻沒有多餘的情緒分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機體操控上。
這套深空戰術原本的設計是集群作戰——數台構裝體編隊衝鋒,互相掩護、交替調整方位,才能發揮出完整的戰術威力。
可眼下只有他這一台座機,根本施展不開成體系的戰術。
他只能不斷拉大與魔晶龍的距離,借著機動的間隙,以修復法術配合狩獵神國投送來的備用構件,快速修補機體表層的損傷。
但受損就是受損。
構裝體的極速上限已經打了折扣,魔晶龍卻在後方緊追不捨,雙方的距離正被一步步拉近。
戰神很快便預判出了蘇文的航向意圖。
蘇文看似在狼狽躲閃機動,實際逃竄的方向始終對準那顆不斷逼近的隕星。
那顆隕星已經突入大氣層邊緣,拖著長長的赤紅尾焰,周遭的高溫與電離輻射環境極度惡劣,任何魔力連結與信號傳輸都會受到劇烈干擾。
戰神已經想通了蘇文的全部算盤——
把這個魔晶龍軀體引到隕星附近,借天然的電離干擾疊加他的反魔力場,進一步切斷它與神國的聯繫,削弱自己對這具軀體的掌控力。
甚至,蘇文可能還想借著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想辦法偏轉隕星的落點。
但太遲了。
戰神的神格意識里,難的總結出了一絲嘲弄的笑意。
蘇文算錯了太多東西。
首先,隕星落到這個高度,勝負就已經定下。
無論最終落點偏向哪裡,大範圍的衝擊破壞都足以給工聯造成致命打擊,結果完全在祂可接受的範圍內。
其次,蘇文太低估神明對化身的掌控力,也太小覷了魔晶本身蘊藏的偉力。
神格之中無數參數瞬息推演完畢,戰神已經敲定了最終的處置方案。
很快,魔晶龍追著蘇文沖入了隕星周邊的強幹擾空域。
一切都如戰神預判的那般,蘇文將沿途散布的所有小型構裝體盡數激活,反魔力場推至最大功率,交織成一片干擾網絡。
魔晶龍與神國之間的神力連結果然受到劇烈衝擊,信號斷斷續續,幾乎要徹底斷開。
蘇文的構裝體則是通過大彎調轉機頭,受損的機身重新對準了魔晶龍。
「贏了嗎?」
盯著光幕的妮娜忍不住失聲驚呼。
薇薇安緊繃的聲音隨即傳來,帶著幾分凝重:「不,才剛開始。」
話音未落,魔晶龍的軀體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本已被嚴重干擾的戰神意志,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金光之中不斷增強。
它體內的魔晶結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重構、變換,磅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向外膨脹,連周遭的空間都好像泛起了扭曲的漣漪。
「這就是魔晶的偉力,是你們凡人從未踏足的領域。」
「蘇文,你輸了。」
戰神冷冽的聲音直接響徹在蘇文的意識深處。
這是蘇文第一次清晰地接收到完整的神諭,它並非普通的聲音,而是一股複雜到難以言喻的信息流,最終被大腦解讀成了能理解的語意。
「蘇文,你是個可敬的對手。我會記住你的。」
金光擴散開來,化作一片堅固的神力封鎖,將這片空域徹底禁錮。蘇文再也無法動用任何空間躍遷的手段脫身,連亞空間傳送都被徹底封死。
戰神的意圖非常明顯。
祂要將蘇文連同這架構裝體一起拍碎在隕星之上,讓這位魔法皇帝隨著隕星一同砸向他親手建立的工聯。
這是祂給予這位可敬對手的,最「體面」的死法。
空間被鎖死,前方是力量全面暴漲的魔晶龍,周身是高速墜落的隕星,看上去已是死局。
可望著迎面而來的金色龍影,蘇文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抹笑意。
就在這時,戰場的側後方,另一片空域之中,忽然湧起了一股熟悉的磅礴氣息。
又一道皇帝道途的威能,毫無徵兆地在此刻轟然綻放。
戰神的注意力猛地轉了過去,意識里泛起明顯的錯愕。
怎麼會還有第二個人,能在這裡引動皇帝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