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府張燈結彩,紅燈籠從門樓一路懸到後園,紅綢在廊檐下隨風輕擺,將青磚黛瓦的宅院襯得喜氣洋洋。
庭院中擺開數十桌宴席,八仙桌拼成長長的陣列,桌上雞鴨魚肉、瓜果蜜餞堆疊如山,五湖四海的賓客雲集,有衡陽本地的鄉紳,有鄰近州縣的武師,更有不少五嶽劍派的同門,一時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岳不群攜寧中則步入庭院時,目光如電掃過全場,將每張面孔的神色都盡收眼底。
嵩山派費彬、丁勉、陸柏三人端坐主桌首位,身前的酒杯早已斟滿烈酒,三人卻只是偶爾淺酌,神色倨傲地掃視著眾人,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與他們無關。
恆山派定逸師太坐在側桌,身旁伴著兩名弟子,她時不時蹙眉望向主桌的嵩山派三人,眼中滿是憂色。
泰山派天門道長性子剛直,此刻正眉頭緊鎖地捏著酒杯,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衡山派莫大先生則獨自坐在最角落的一桌,面前的菜沒動幾口,二胡斜倚在桌邊,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琴弦,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又仿佛將所有動靜都聽進了心裡。
「岳師兄!」
劉正風身著一身簇新的錦袍,快步迎上前來,臉上堆著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岳不群拱手還禮,聲音平和。
「劉師弟,恭喜。」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劉正風身後的廂房方向,「家眷可都安好?」
劉正風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托師兄的福,都已安頓妥當。」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沖兒他們...」
「放心。」
岳不群輕輕頷首,紫霞神功悄然運轉之下,他能清晰感知到令狐沖已帶著幾名華山弟子離開劉府,正按先前商議的計劃行事,那幾道熟悉的氣息正朝著城外方向移動。
宴席開始,觥籌交錯間,勸酒聲、談笑聲此起彼伏。
嵩山派費彬忽然舉杯起身,聲如洪鐘般響起,蓋過了周遭的嘈雜。
「今日劉師弟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實乃武林一大憾事!左盟主特命我等前來,代五嶽劍派為劉師弟送行!」
劉正風強笑著舉杯,杯沿微微晃動:「多謝左師兄美意。」
丁勉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接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人聽清:「劉師弟正值壯年,劍法精妙,在衡山派正是頂樑柱的年紀,突然要退隱,著實令人費解啊。」
庭院中頓時安靜了大半,原本喧鬧的氣氛像是被潑了盆冷水。
眾人皆知嵩山派來者不善,卻沒想到他們會如此直白地發難。
定逸師太忍不住冷哼一聲,語氣帶著火氣:「人各有志,劉師弟想過什麼樣的日子,何須旁人多問!」
劉正風臉上的笑容不變,「劉某厭倦了江湖紛爭,只求日後能寄情山水,與家人安穩度日,還望各位成全。」
宴席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著。
岳不群端坐主桌,不動聲色地品著茶,仿佛對周遭的暗流涌動毫不在意。
寧中則坐在他身側,玉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眼神警惕地留意著嵩山派三人的動靜。
紫霞神功運轉之下,岳不群能清晰感知到庭院四周潛伏的數十道殺氣。
那些氣息陰冷而銳利,正是嵩山弟子的氣息,他們已暗中包圍了整個劉府!
【叮!小地圖警示:檢測到嵩山派伏兵四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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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聲望點:16】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司儀看了看日頭,高聲唱道:「吉時已到!」
眾人精神一振,知道重頭戲要來了。司儀再次高唱:「請劉爺金盆洗手!」
兩名身著紅衣的童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尊鎏金銅盆上前,盆中清水蕩漾,映著天光,泛出粼粼波光。
劉正風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緩步朝著銅盆走去。
庭院中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盆清水上,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且慢!」費彬突然起身,聲音如驚雷般炸響,打破了這份寂靜!
劉正風身形一頓,轉過身看向他,臉色平靜:「費師兄有何指教?」
費彬從懷中掏出一面五色令旗,高舉過頂,讓在場每個人都能看清:「奉左盟主令!劉正風勾結魔教長老曲洋,私通敵寇,罪不容誅!今日特來清理門戶!」
「嘩——」
全場頓時譁然!
賓客們驚得紛紛站起,桌椅被撞得發出「哐當」的碰撞聲,杯盤落地的碎裂聲此起彼伏!
劉正風臉色瞬間煞白,指著費彬,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費彬!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丁勉冷笑一聲,慢悠悠地起身,從懷中掏出一疊信箋,揚了揚,「這是你與曲洋往來的書信,上面的字跡可是你親筆?還有...」
他忽然指向人群中的一個方向,「衡陽城『知音閣』的掌柜就在此處,他可作證,你二人每月十五必在此私會,談得可投機了!」
陸柏「鏘」地一聲拔出長劍,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劉正風!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說?!」
庭院中頓時劍拔弩張!
定逸師太怒拍桌案,桌子發出一聲悶響,她站起身:「費彬!空口無憑,幾張紙、幾句話,豈能如此污人清白!」
天門道長也跟著起身,沉聲道:「此事關乎劉師弟清譽,需得查證清楚,不可草率定論!」
費彬獰笑一聲,眼神兇狠:「證據確鑿,無需再查!左盟主有令,劉正風若肯當場誅殺曲洋,獻其首級,可免一死!否則...」他猛地揮手!
「砰!」
後院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群手持刀劍的嵩山弟子押著數人沖入庭院。
被押著的正是劉正風的妻兒老小!
劉夫人髮髻散亂,衣衫也有些凌亂,臉上滿是驚恐。
幼子劉芹不過七八歲,嚇得哇哇大哭,小身子抖得像篩糠。
長女劉菁雖已成年,此刻臉色也慘白如紙,脖頸上架著的明晃晃長劍,讓她連動都不敢動。
「夫人!」
劉正風目眥欲裂,胸口劇烈起伏,「費彬!禍不及妻兒!你這般行徑,算什麼名門正派!」
「勾結魔教,罪同叛逆!」費彬厲喝一聲,語氣毫無波瀾,「按律當誅九族,我這已是法外開恩!」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令狐沖渾身浴血,踉蹌著沖了出來!
他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大半件青衫,順著衣襟不斷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大師兄!」幾名華山弟子見狀,忍不住驚呼出聲,想要上前卻被嵩山弟子攔住。
令狐沖拄著劍勉強站穩,又「哇」地嘔出一口鮮血,他抬頭看向岳不群,聲音虛弱卻帶著憤怒。
「師父...弟子無能...有叛徒...」
他忽然怒視著劉府角落裡一個瑟瑟發抖的丫鬟,「是她...她給嵩山派報信,我們的行蹤才會暴露...」
那丫鬟尖叫一聲,剛想辯解,丁勉卻早已不耐煩,手起劍落,一劍將她穿心而過,動作乾脆利落。
「沖兒!」
寧中則驚呼一聲,便要起身上前,卻被岳不群伸手按住。
費彬得意大笑起來,看向岳不群:「岳掌門,看來你這弟子是管教不嚴啊!令狐沖擅闖後院,欲劫人犯,被我嵩山弟子『失手』所傷,還望見諒!」
劉正風看著被刀架在脖頸上的妻兒,又看看重傷在地的令狐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面如死灰。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悽厲而絕望,在庭院中迴蕩。
「好一個五嶽劍派!好一個左盟主!好一個清理門戶!」
費彬長劍一抬,指向劉菁的脖頸,冷聲道:「劉正風!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曲洋那魔教妖人何在?!」
劉菁脖頸已被劍鋒劃破,滲出血珠,她卻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年幼的劉芹被這場景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爹!救我!爹!」
「住手!」
定逸師太怒不可遏,指著費彬,「費彬!你如此行徑,與魔教妖人何異?!簡直是丟盡了五嶽劍派的臉面!」
「除魔衛道,何須拘泥小節!」
費彬冷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劉正風身上,「我數三聲,你若再不交出曲洋,休怪我心狠手辣!」
「一!」
劉正風渾身顫抖,目光在妻兒臉上一一掃過,眼中血淚交織,痛苦萬分。
「二!」
庭院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莫大先生枯瘦的手指終於停下摩挲,按在了二胡的琴弦上,指節微微用力。
「三...」
「且慢!」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岳不群緩緩起身。他一身青衫磊落,神色平靜,仿佛眼前的血雨腥風都與他無關。
費彬眉頭一皺,語氣不善:「岳掌門有何指教?」
岳不群緩步上前,目光先是掃過被挾持的劉府家眷,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隨即落在重傷的令狐沖身上,最後才看向費彬三人。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費師兄,左盟主可曾說過...」
他忽然抬眸,眼中紫芒驟然暴漲,一股無形的氣勢擴散開來,「讓你在我面前,傷我弟子?!」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的氣勢轟然爆發!
庭院中狂風驟起,地上的落葉被卷得紛飛旋轉!
費彬、丁勉、陸柏三人臉色劇變,只覺一股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不由自主地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君子劍怒,風雲將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