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之眼開啟的剎那，陸緣眼中的世界徹底變了。
五彩斑斕的萬物褪盡了所有顏色，只剩下最本源的線條與軌跡。
桃樹不再是桃樹，化作一團交織纏繞的青色符文。
青石不再是青石，變成一堆凝實厚重的土黃紋路。
就連遠處的幾隻生靈，也只剩下由各色光點與線條勾勒出的輪廓。
陸緣垂眸，望向掌中那隻瑟瑟發抖的五彩錦雞。
第一層，洞徹本源。
血肉消失了，內臟不見了，羽毛骨骼盡數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其全身的無數光點——那是一枚枚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遍布於它軀體的每一個角落。
這些符文渾然天成。
有的明亮璀璨，如烈日當空。
有的黯淡無光，如將熄殘燭。
有的完整圓融，流轉著玄奧的韻律。
有的殘缺不全，只剩半邊紋路苟延殘喘。
它們如同無數碎片，被某種力量強行拼湊在一起，勉強組成了這隻五彩錦雞的生命本源。
陸緣眉頭微挑。
好一個「拼湊」之軀。
這些符文，有些來自它本身的血脈傳承，有些來自青玄山上百年的道蘊浸潤，有些來自方才那場講道的感悟，還有些……
竟隱隱帶著幾分龍脈陰陽蓮的氣息。
想來是這些年它在山上四處亂竄，沒少偷吃那些沾染靈氣的果子。
一枚，兩枚，十枚，百枚……
無數符文，拼湊成一隻錦雞。
青輝流轉，陸緣的雙眸深處，那淡淡的光芒加重了幾分。
第二層，窺視法則。
符文開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更加粗壯更加玄奧的紋路。
這些紋路如河流般在錦雞體內流淌，交織成網，遍布全身。
這是烙印於它生命本質之中的法則碎片。
陸緣的目光順著那些紋路緩緩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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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紋路熾熱如火，那是火行法則的碎片，雖殘缺，卻已初具雛形。
一道紋路輕盈如風，那是風行法則的痕跡，若有若無，如同風中殘燭。
一道紋路絢麗多彩，隱隱透著七色光華但已稀薄到幾乎不可察，卻依然頑強地存在著。
更多的紋路，則是模糊不清、斷斷續續的殘片。
它們如同一張被撕碎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畫卷，處處是裂痕，處處是缺失。
血脈稀薄殘缺，道途未明。
陸緣微微凝神。
下一瞬，他雙眸之中，那淡淡的青輝驟然變得深邃無比，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幽潭。
真實之眼，第三層——洞徹道源。
這一層，即便是他也不敢多用。
道者，無形無相，無始無終。
觸及此境，便如同以凡人之軀窺視天機，稍有不慎，便會被那浩瀚無垠的大道之力反噬。
但此刻，他需要看一看。
青輝漫過眼底的那一瞬間——
那隻五彩錦雞體內的一切，盡數消失了。
符文不見了，法則不見了，血肉骨骼、羽毛形態，統統化為虛無。
只剩下一個奇異的存在，懸浮於那片虛無的正中央。
那是一個圖形。
說是圖形，卻又不僅僅是一個圖形。
它只有極小的一部分凝實如實質，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其餘的部分，儘是虛幻。
那些虛幻的輪廓隱約可見，卻如煙如霧，隨時可能消散。
那圖形的輪廓，隱隱約約，竟是一隻展翅欲飛的……
陸緣只看了三眼。
三眼之後，他便收回了目光。
雙眸之中，那深邃的青輝緩緩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他微微閉目，調息片刻。
方才那短短三息的窺視，竟讓他生出幾分疲憊之感。
道之層面的觀察，消耗之大，遠超他的預料。
但收穫，也同樣巨大。
那圖形……
陸緣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他睜開眼，低頭望向掌中那隻依舊瑟瑟發抖的五彩錦雞。
那小東西蜷縮在他掌心，羽毛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一雙小眼睛緊緊閉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發出「咯咯咯」的微弱叫聲，仿佛在念叨著什麼「不要燉湯不要燉湯」。
陸緣失笑。
「行了。我不吃你」
輕輕開口，聲音溫和。
五彩錦雞渾身一僵，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偷偷瞄了他一眼。
見仙尊面帶笑意，並無半點殺雞燉湯之意，它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動彈，老老實實蜷縮在他掌心。
可方才仙尊那眼神……
太嚇人了。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渾身上下每一根羽毛、每一寸血肉、甚至那些它自己都弄不明白的隱秘之處，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在仙尊面前，它沒有任何秘密可言，連靈魂都被翻來覆去地看了個遍。
五彩錦雞忍不住又抖了抖。
陸緣低頭看著它那副慫樣，嘴角微微上揚。
這小東西，倒是有趣。
他收回目光，眼露沉思之色。
以方才觀察的情況來看——
想要讓這隻錦雞血脈濃郁，就得補全那種血脈所對應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今散落在它體內，殘缺不全，如同一張被撕碎的古卷。
若能尋得同源符文，一一補全，血脈自然便會復甦。
而想要讓它血脈進化，那便需要更進一層——將那對應的一套符文，盡數參悟透徹，並將其全部化為法則，烙印入體。
這一步，便不是補全，而是升華了。
若真能走到那一步，全身法則化，一舉一動皆合天地至理，一呼一吸皆蘊大道玄機。
到了那般境界，怕是已能與如今的自己相提並論了。
至於最後那一步……
陸緣想起那虛無之中，那只有極小一部分凝實、其餘儘是虛幻的圖形。
那是「道」的雛形。
若能將那虛幻的道，由虛化實，徹底凝成實體……
怕是連祖鳳都能超越了。
不過，那是太過遙遠的事，暫且不提。
眼前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讓這隻錦雞真正踏上血脈蛻變之路。
它體內的符文，並非只有一道血脈的痕跡。
火行法則的符文，風行法則的符文，還有那稀薄到幾乎不可察的鳳凰血脈烙印——
這些符文，看似雜亂無章地拼湊在一起，實則暗藏玄機。
若是只參悟其中一道，固然也能有所成就，但終究是走了偏鋒。
想要真正蛻變成鳳凰血脈，需要將這幾套符文同時參悟，讓幾道法則在體內共生共存，相輔相成，最終融為一體。
火與風，本就有相生之理。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二者若能完美融合，便是鳳凰一脈最根本的「火鳳」之道。
而那道若有若無的鳳凰血脈烙印，便是融合的關鍵。
陸緣微微頷首，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掌中那隻依舊瑟瑟發抖的錦雞，而是將它輕輕放在身側的石板之上。
五彩錦雞隻覺得身子一輕，落在溫熱的石板上，先是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地挪了挪爪子，見仙尊沒有理會自己，這才悄悄往旁邊挪了幾寸，又挪了幾寸。
陸緣沒有理會它那些小動作。
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心神沉入識海，方才在真實之眼中看到的一切，此刻如畫卷般緩緩展開——
那些符文，一枚一枚，清晰浮現。
火行的符文，熾熱而明亮，筆畫之間仿佛有烈焰在燃燒。
風行的符文，輕盈而飄逸，紋路流轉間似有微風拂過。
還有那道最核心的鳳凰烙印，雖然稀薄，卻透著一股古老而高貴的氣息，與其他符文截然不同。
陸緣如今的境界，早已是掌握法則層次的存在。
參悟幾枚符文，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那些符文在他心神之中一一掠過，每一道的筆畫、每一處的轉折、每一分的深淺，都被他細細揣摩。
火之烈，風之疾，鳳之高，凰之貴——三者在心間交織，漸漸勾勒出一道完整的脈絡。
原來如此。
火生風，風助火，二者相生相濟，方能成就鳳凰涅槃之火。
那鳳凰烙印，看似稀薄，實則是融合的關鍵。
它如同一把鑰匙，能將火與風兩套法則完美契合，化為真正的鳳凰之道。
陸緣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側頭，望向那隻已經悄悄挪到三丈之外、正探頭探腦往這邊張望的五彩錦雞。
那小東西見他望來，渾身一僵，做賊心虛般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陸緣失笑。
「過來。」
五彩錦雞猶豫了一瞬，終究不敢違抗，老老實實地邁著小碎步，一點一點挪了回來。
陸緣看著它，緩緩開口：
「你體內有些許稀薄的鳳凰血脈的烙印。」
五彩錦雞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
鳳凰？
它？
那隻傳說中的百鳥之王？
陸緣繼續道：「雖然稀薄，但根基還在。若能好生修行，將來未必不能重現先祖榮光。」
五彩錦雞的嘴巴張得老大，一時間竟忘了害怕。
仙尊說……它能變成鳳凰？
陸緣看著它那副傻樣，微微搖頭。
「莫要高興太早。」
陸緣淡淡道，「路還長，能不能走到那一步，全看你自己的悟性造化。」
五彩錦雞拼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