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物品成形後就這樣懸於陸緣身前。
各自散發著獨特的光韻。
斬業刀通體幽青,刀身之上星河之色流轉。
「斬業」二字在光芒中若隱若現。
仿佛隨時會從刀身之上躍出,斬斷世間一切業力因果。
斬道劍清冷如月,劍身之上雲霧繚繞。
「斬道」二字透出天下無物不斬的凜然劍意。
青玄令靜靜懸於兩者之間,沒有刀的鋒芒,沒有劍的寒意。
乍一看,平凡無奇,與那刀劍相比,簡直如同尋常令牌。
雖然不知道其具體的作用,但沒人可以忽略其存在。
陸緣目光從三件寶物上緩緩掃過,微微頷首。
而此刻,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空中的三件寶物。
那目光中的熾熱,幾乎要灼穿虛空。
宋缺的目光落在【斬業刀】上,再也移不開。
那雙能劈開一切的眼睛,此刻竟微微失神。
他在那刀身上,看見了什麼?
旁人不知,只看見他握刀的手,輕輕顫抖。
那是整個刀道的終極。
是每一個刀客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彼岸。
傅采林望著斬道劍,面色平靜,但那雙素來淡然的眼中,此刻翻湧著難以平復的波瀾。
他修行奕劍術,一生追求「劍心通明」,而眼前這柄劍,仿佛就是「劍」這個字的化身。
那是劍道的極致。
是每一個劍客夢寐以求的終極。
綰綰和師妃暄的目光,同樣落在那劍上。
但她們的目光中,除了熾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這樣的神兵,若是落入魔門,或是落入靜齋……
李世民的目光,在三件寶物之間來回遊移。
他的心在劇烈跳動,若能得到其中任何一件,他李閥的根基,將牢不可破。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
有那人在,誰敢動?
寧道奇的目光,卻落在青玄令上。
他看不出那令牌有什麼玄妙,但他知道,能被那位「仙尊」親手煉製、與前兩件神兵並列的東西,絕不簡單。
武尊畢玄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望了那刀一眼,又垂下眼帘。
他不敢再有任何想法。
寇仲和徐子陵躲在樹後,望著那三件寶物,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子陵……」
寇仲咽了口唾沫,「那刀……那劍……要是能……」
徐子陵輕輕拉了拉他,示意他閉嘴。
這等寶物,看看就好。
想?那是找死。
……
陸緣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這三件物品,」
陸緣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意味深長,「就算是我給這個世界留下的一點小禮物了。」
這個世界?
禮物?!
眾人心頭劇震。
這個世界?意思是他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如此神兵,他說是……禮物?
陸緣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那目光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垂下眼帘,不敢與他對視。
「至於誰能得到……」
他的話語卻帶著某種宿命的意味,「只能說,有緣者得之。」
有緣者得之!
短短五個字,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有緣者……
那豈不是說,他們都有機會?
宋缺握刀的手更緊了。
傅采林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綰綰和師妃暄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寧道奇望著青玄令,若有所思。
畢玄趴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光芒。
雖然他們知道希望渺茫,但萬一呢?
陸緣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最後掃了眾人一眼。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每一個人,看穿了每一顆心。
然後,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不是轉身離去,而是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卻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如同墨滴入水,緩緩消散。
如同輕煙遇風,漸漸飄散。
三息之後。
那道青衫身影,徹底消失在虛空之中。
只餘下三件寶物,靜靜懸於半空,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全場,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動。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三件寶物。
一刀。
一劍。
一令。
青玄仙尊留下的「小禮物」。
誰是有緣人?
誰也不知道。
……
時間緩緩流淌。
半盞茶。
整整半盞茶的時間,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三件懸於半空的寶物,盯著那片青衫身影消失的虛空。
終於有人試探著向前邁了一小步。
那人只是個普通高手,在這群雄匯聚的場合,連姓名都不配被人記住。
但他這一小步,卻如同投入靜湖的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那詭異的死寂。
眾人猛然回過神來。
那仙人……真的走了?
那威壓天地的存在,真的就這麼消失了?
下一瞬,場中氣氛驟變!
那剛剛還籠罩一切的敬畏與壓抑,如同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與緊張。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宋缺依舊面無表情,但那握刀的手,已從顫抖變為沉穩。
他微微側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諸人。
傅采林面上那淡淡的微笑依舊,卻已悄然向前邁了半步,恰好擋住了通往斬道劍的某條路線。
寧道奇輕咳一聲,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精芒一閃而逝。
他沒有動,但周身的氣息,已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綰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赤足輕輕點地,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退了三尺。
退到一處進可攻退可逃的絕佳位置。
師妃暄依舊平靜,但那雙清澈的眸子,已緊緊鎖住綰綰的一舉一動。
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無形的交鋒已在瞬息間完成了數個回合。
李世民面色不變,卻已悄無聲息地退入三百玄甲精騎的陣列之中。
李靖、尉遲敬德、長孫無忌等人瞬間將他護在中心,刀出鞘,箭上弦,嚴陣以待。
宇文化及面色陰晴不定,目光在三件寶物之間來回遊移。
他宇文閥的實力,在這群雄面前實在不夠看,但要說讓他就這麼放棄……
至於那些小門小派、獨行高手,此刻已是人人自危。
有的悄悄往外挪,有的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有的則咬著牙,目光閃爍,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誰都知道——
接下來,一場血戰,在所難免。
——
氣氛越來越緊張,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僵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方才還趴在地上要死不活、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畢玄,正踉蹌著站起身來。
這位橫行草原數十年的武尊,此刻面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渾身狼狽不堪。
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撐著地面,掙扎了好幾下,才勉強站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複雜難明有忌憚,有警惕,有審視,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微妙。
畢玄心頭猛然一跳。
他能感覺到,有幾道來自同級別強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都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深意。
尤其是傅采林,那雙素來淡然的眸子,此刻正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著他。
這老小子想幹什麼?
畢玄心中警鈴大作。
他畢玄橫行草原數十年,豈會不知道這些「老朋友」的脾性?
平日裡大家各有地盤,相安無事,但如今他身受重傷,若是有人想趁機……
畢玄不敢再想下去。
他強撐著站直身子,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
雖然面色依舊蒼白,雖然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那雙眼睛,依舊努力瞪出幾分往日的凶光。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卻儘量顯得平靜,「本人有傷在身,急著回去調養,就不和你們爭了。」
說罷,他看也不看那三件寶物一眼,轉身就朝外走。
一瘸一拐。
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每一步都牽動傷勢,讓他額頭滲出冷汗。
但他不敢停,不敢慢,更不敢回頭。
因為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幾道目光,依舊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尤其是傅采林。
那目光如芒在背,讓他脊背發涼。
「快走,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畢玄在心中瘋狂吶喊,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差點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他堂堂武尊,何曾如此狼狽過?
但他顧不上了。
寶物雖好,命更重要。
留在這兒?
萬一那幾個老傢伙起了什麼歹念,他如今這狀態,怕是連跑都跑不掉。
畢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後,眾人望著他那倉皇離去的背影,神色各異。
傅采林收回目光,嘴角依舊掛著那淡淡的微笑,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