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立於玄甲精騎護衛之中，面色蒼白，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好險』！
方才那道指風，若是再近三寸，他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後怕，目光飛快地掃過場中三人。
宋缺依舊面無表情，那雙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斬業刀。
寧道奇面色平和，但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此刻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傅采林。
傅采林面上笑容溫潤，但那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陰沉與惱怒，方才被兩人聯手攔下，他的面子已經掛不住了。
李世民心頭微微一松。
賭對了。
他方才站出來，喊出那番話，不是為了逞英雄，更不是為了什麼民族大義。
他是為了活命，為了李閥的未來。
傅采林是外族，宋缺和寧道奇是中原宗師。
只要他把這層身份擺上檯面，用民族大義一綁，宋缺和寧道奇就不得不表態。
不表態，就是與天下人為敵。
他們的家族，他們的門人弟子，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的根基，都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而一旦他們表態，三人之間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傅采林被孤立，自然不甘心。
宋缺和寧道奇雖然聯手，卻也不是鐵板一塊——畢竟三件寶物，兩人怎麼分？
只要他們打起來……
李世民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三件懸空的寶物。
只要他們打起來，他才有機會。
哪怕機會再渺茫，也比眼睜睜看著寶物被三大宗師瓜分要好。
李世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芒。
接下來，就看這齣戲，怎麼唱了。
……
傅采林面上笑容依舊，心中卻已是怒火滔天。
該死的小子！
他活了多少年？
縱橫高麗多少年？
今日竟被一個黃口小兒當眾擠兌，逼得宋缺和寧道奇聯手攔他！
民族大義？中原之物？
呵！
傅采林心中冷笑。
這東西落誰手裡，關他何事？
他只知道，那柄斬道劍，他志在必得。
但此刻，他不能急。
傅采林目光微轉，落在寧道奇身上。
這位中原第一人，向來最重名聲。
方才那小子的話，怕是已經讓他動了心思。
果然！！
寧道奇輕嘆一聲。
「傅兄。」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果斷。
「秦王殿下所言有理。此乃中原之物，理當歸於中原。」
他頓了頓，「傅兄遠來是客，還是……請回吧。」
請回吧。
這三個字，已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傅采林面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凝固。
他盯著寧道奇看了片刻，忽然轉向宋缺：
「宋兄以為如何？」
他的話語中帶上幾分意味深長：
「宋兄不妨想想，若是只有你二人……」
他目光在宋缺和寧道奇之間一轉，「你是寧道兄的對手嗎？到時候，這三件寶物，還會有你的份？」
宋缺眼神微動。
傅采林心中一喜，正要繼續勸說——
「宋兄。」
寧道奇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已帶上幾分凝重。
「宋兄莫要聽他挑撥。」
寧道奇望向宋缺，目光坦然：「非我族人，其心必異。
今日若讓他得手，他日傳出去，你我二人連一個外族人都攔不住，這中原的臉面，還要不要？」
宋缺沉默。
寧道奇繼續道：「你我二人先聯手，將他驅逐。到時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三件神物，寧某在此承諾，讓你先選。
剩下的兩件，你我再憑本事爭奪。
寧某以聲名擔保，絕不食言。」
先選。
寧道奇的承諾。
宋缺望著寧道奇那雙坦然的眸子，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他與寧道奇相識多年，知道此人的脾性。
既然當眾承諾，便絕不會反悔。
至於之後憑本事爭奪……
宋缺目光落在斬業刀上。
那是他必得之物。
誰也別想搶走。
宋缺抬起頭，望向傅采林，目光已鋒芒畢露：
「傅兄，請回吧。」
……
傅采林面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目光在宋缺和寧道奇之間來回掃過，面色越來越沉。
片刻後，他猛然一甩衣袖！
「好！好！好！」
連道三聲好，每一個字都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
「真以為你們吃定我了？」
說完，他周身氣勢轟然爆發！
「我傅采林縱橫高麗數十載，還從未被人這般驅趕過！」
他雙手負於身後，目光如電，「我早就想領教一下二位的高招了，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話音剛落——
轟！
三道氣勢，同時沖天而起！
宋缺周身刀氣縱橫，方圓三丈之內，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寧道奇周身真氣流轉，如同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
傅采林周身氣息飄渺莫測，仿佛隨時會消散，又仿佛無處不在。
三大宗師，氣勢全開！
遠處眾人，再次疾退！
綰綰拉著師妃暄連退十餘丈，師妃暄竟也沒有掙脫。
李靖護著李世民疾退至百丈開外，三百玄甲精騎結成戰陣，將秦王死死護在中央。
寇仲和徐子陵躲在樹後，只覺得呼吸都困難。
……
場中，傅采林率先出手！
他身形一閃，已欺近宋缺身側！
右手五指虛張，一道凌厲無比的劍氣自指尖激射而出！
那劍氣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正是奕劍術的精髓——攻其必救，卻又讓人無從判斷攻向何處！
宋缺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右手一翻，掌緣已劈出一道刀氣！
那天刀刀氣剛猛無儔，直直撞向傅采林的劍氣！
「轟！」
一聲悶響，劍氣刀氣同時潰散！
餘波盪開，三人衣袂同時飄動！
傅采林一擊不中，身形再閃，已繞到宋缺身後！又是一指點出！
這一指，快如閃電，直取宋缺後心！
但就在他出手的瞬間——
一道渾厚無比的掌力，自側面湧來！
寧道奇出手了！
那掌力柔和而浩瀚，如同無邊無際的大海，瞬間將傅采林的指力吞沒！
傅采林面色微變，身形疾退！
宋缺轉身，又是一刀！
傅采林人在半空，雙掌齊出，硬接這一刀！
「轟隆！」
巨響震天！傅采林連退三丈，面上閃過一絲潮紅！
寧道奇的掌力，又到了！
傅采林咬牙，身形再閃！
三人你來我往，瞬間交手數十招！
場中勁氣四溢，飛沙走石！方圓數十丈內，無人敢近！
遠處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大宗師？
這就是天下絕巔的實力？
——
又是數十招過去。
傅采林以一敵二，漸漸落於下風。
宋缺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猛，每一刀都仿佛能開天闢地。
寧道奇的掌力越來越重，越來越沉，每一掌都仿佛能壓塌山嶽。
傅采林的奕劍術雖然精妙，卻終究敵不過兩人聯手。
他且戰且退，漸漸退向……
突然——
傅采林身形猛地一轉，不再攻向宋缺，也不再閃避寧道奇的掌力，而是朝著空中疾掠而去！
那裡，懸著三件寶物！
宋缺瞳孔猛縮！
寧道奇面色大變！
「爾敢！」
兩人齊聲怒喝，同時出手！
宋缺一刀斬出，刀氣如虹，直追傅采林後背！
寧道奇一掌拍出，掌力如潮，封住傅采林所有退路！
傅采林人在半空，感受到身後兩道足以致命的攻擊，面色驟變！
但他沒有回頭！
他伸手，朝著離自己最近的那件寶物抓去——
那是斬道劍！
眼看指尖就要觸及劍身——
「轟！」
宋缺的刀氣到了！
傅采林不得不回身抵擋！
「砰！」
一聲悶響，傅采林被震得身形一晃，抓向斬道劍的手，偏了半尺！
他咬牙，左手一揮，擋住寧道奇的掌力！
但這一擋，他已無法再抓向斬道劍。
眼見兩人下一波攻擊將至，傅采林目光一掃——
那塊令牌，就在手邊！
他來不及多想，順手一把抓起！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正是青玄令！
傅采林抓住令牌，身形疾退！
宋缺的刀氣，寧道奇的掌力，同時轟在他身上！
「噗！」
傅采林一口鮮血噴出，借著這股力道，身形暴退十餘丈！
他一手握著青玄令，一手連連揮動，擋住兩人追來的攻擊！
邊擋邊退！
邊退邊吐血！
眨眼間，他已退至百丈之外！
宋缺和寧道奇對視一眼，同時收手。
追？
追不上了。
傅采林已借著他們那一擊的力道，逃出了他們的攻擊範圍。
兩人面色鐵青，緩緩落回地面。
宋缺望向寧道奇。
寧道奇望向宋缺。
場中，一片死寂。
只有那兩件寶物，依舊懸於空中——斬業刀，斬道劍。
還有一塊令牌，已落在傅采林手中，消失在夜色深處。
——
遠處樹上。
陸緣翹著二郎腿，倚在樹幹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個狼狽逃竄、卻死死握著青玄令不放的身影上，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他磕了一顆瓜子，隨手將殼彈向夜空。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