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凡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已不見半分清明。
眼中猩紅如血，瞳孔深處像燃著兩團幽火，灼得人心頭髮顫。
腦海中，無數畫面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草廟村的夜。
火光沖天，濃煙嗆鼻。
父母的屍體倒在血泊中，睜著眼，凝固了恐懼。
他跪在廢墟里，被村人護著，才撿回一條命。
尖叫、哭喊、利刃入肉的聲音，一遍遍在耳邊迴蕩，像永遠不會停歇的夢魘。
青雲山，入門之時的被他人嫌棄。
他資質平庸，修行遲緩，連最簡單的御劍術都要練上數十遍才能勉強成功。
有人私下說，他是靠滅村運氣才入的門。
有人當面笑他，抱著根燒火棍當寶貝。
還有方才秦無炎那一掌，從背後襲來，殺意冰冷，毫不留情。
那一瞬間，他清楚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聲音，所有的不甘、恐懼、委屈、憤怒，像決堤的洪水，一股腦湧入腦海。
誅仙劍的戾氣如同火上澆油，將他心底那些壓抑已久的負面情緒盡數點燃，燒成滔天烈焰。
他的眼角，最後一絲清明終於徹底熄滅。
瞳孔中的紅光驟然暴漲，周身氣息陡然一變，不再是那個木訥溫和的少年，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
「殺……殺……殺……！！！」
張小凡仰天長嘯，聲音沙啞，如同九幽之下傳來的鬼哭。
他猛地舉起誅仙劍，劍身上的青白之光與血色戾氣交織纏繞，化作一道沖天光柱，直貫雲霄！
「你們——都該死！！！」
他怒吼著，揮劍朝林驚羽的方向劈下！
那一劍，沒有任何章法，只有滔天的恨不得將天地都斬碎的殺意！
誅仙劍氣如匹練般橫掃而出，鋪天蓋地，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
地面被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四濺，塵土飛揚。
那劍氣還未至，壓迫感已如山嶽傾覆。
林驚羽站在原地，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氣，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了，誅仙劍的威壓太重了，重到他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連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劍氣朝自己劈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驚羽——！」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撲過來，將他狠狠撞開！
兩個人在半空中翻滾，重重摔在地上，曾書書墊在下面，後背砸在碎石上，疼得齜牙咧嘴。
那道劍氣擦著林驚羽的衣角掠過，「轟」的一聲斬在遠處的街面上，青石地板炸開，碎石飛濺如彈片，在地上留下一道深達數尺、長逾十丈的猙獰裂縫。
曾書書護著林驚羽，兩個人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後背全是冷汗。
曾書書聲音都在發抖：「林師兄，你……你沒事吧？」
林驚羽搖了搖頭，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沒等眾人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張小凡已再次舉劍。
他紅著眼，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喉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持劍朝人群衝來！
「殺！殺！殺！」
他的目標，首當其衝，正是秦無炎。
秦無炎本就受了重傷，此刻見張小凡持劍殺來，瞳孔猛縮，強撐著傷體閃避。
誅仙劍橫掃而過，劍氣擦著他的肩頭掠過，他躲過了致命一擊，卻沒能躲過劍鋒。
一條左臂齊肩而斷，鮮血狂噴，在空中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弧線。
秦無炎慘叫一聲，踉蹌著後退，死死捂著斷臂傷口，面色慘白如紙。
張小凡又朝著較近的朝碧瑤衝去！
碧瑤站在原地，看著那雙猩紅的眼睛越來越近，看著那柄誅仙劍高高舉起，腦中一片空白。
她忘了躲，甚至忘了害怕，只是愣愣地看著那個少年。
「碧瑤——！快閃開——！」
幽姬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碧瑤還沒有反應過來，一道身影已撲到她身前，將她死死護在身後。
幽姬雙手交疊，在身前布下一道靈力屏障，拼盡全力抵擋那道劈來的劍氣——
「轟！」
劍氣斬在屏障上，靈力屏障應聲而碎，幽姬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街邊的牆上，吐出一大口血，滑落在地。
碧瑤被氣浪推開，跌坐在地上，看著幽姬倒在血泊中，眼眶瞬間紅了。
「幽姨——！」
張小凡再次舉劍，這一次，他的劍指向了更多的人——李洵、林驚羽、曾書書、金瓶兒、以及周圍那些還未逃散的修士。
幽姬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嘴角還在淌血，厲聲喝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他要殺光所有人！不想死的，就一起上！」
這一聲喝，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李洵咬了咬牙，拔劍出鞘。
金瓶兒收起團扇，祭出法器。
林驚羽和曾書書對視一眼，也同時出手。
正魔兩道，第一次在生死關頭放下了成見，朝著同一個目標攻去。
霎時間，數十道法器、劍氣、靈符、法術，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齊齊轟向張小凡。
火焰、冰霜、雷霆、金光，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整條長街。
然而，沒用。
誅仙劍橫在張小凡身前，劍身微微一震。
一道無形的劍氣屏障驟然撐開，將所有攻擊盡數擋下！
火焰熄滅，冰霜消融，雷霆潰散，金光碎裂。
那些看似凌厲的法術和法器，在誅仙劍的劍氣面前，脆弱如紙。
誅仙劍將那些攻擊盡數絞碎後，並未停歇。
無數細碎的劍氣碎片如萬千利刃，反向激射，朝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飛去！
「不好——！」
「快躲！」
眾人面色大變，紛紛閃避。
可那劍氣碎片太多了，太密了，鋪天蓋地，無處可躲。
有人被劃傷皮膚，有人被擊飛兵器，有人被劍氣貫穿肩膀，哀嚎聲四起。
鮮血飛濺，染紅了長街的青石板。
漫天劍氣碎片在空中打著旋兒，嗡嗡作響。
它們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張小凡周身形成一片恐怖的死亡地帶。
看著那個站在劍氣中央的少年，看著他手中那柄青白色長劍，心底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這東西，根本擋不住。
今日，怕是要葬身於此了。
遠處，槐樹下，陸緣饒有興趣的看著沒有絲毫要出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