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妖族天庭。
凌霄寶殿,死寂一片。
突然!
殿外南天門方向,空間猛然扭曲,一道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極點的身影,自虛空中狼狽跌出,連滾帶爬地沖入殿中,重重砸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之上!
正是妖帥鬼車!
他此刻的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九顆頭顱,只剩下四顆,還個個翎羽焦黑,妖血淋漓。
那原本足以鎮壓一方的妖帥威壓,更是蕩然無存,虛弱得連天仙都不如。
他的一隻羽翼,更是被齊根斬斷,傷口處,繚繞著一絲灰濛濛的劍氣,不斷磨滅著他的生機,阻止著他肉身的恢復!
「陛下!陛下啊!」
鬼車顧不得傷勢,剩下的四顆頭顱,同時發出悽厲無比的哭嚎,聲震整個凌霄寶殿。
「請陛下為臣做主啊!」
高坐於天帝寶座之上的帝俊,金烏帝眸微眯,看著下方鬼車的慘狀,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鬼車面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個叫薄青的人族,僅僅閉關時逸散的一縷劍意,便能隔著無盡時空,斬傷自己這位天帝的元神。
如今他本尊出手,鬼車能活著回來,已是奇蹟!
「究竟發生何事?!」
帝俊明知故問,聲音冰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薄青!是截教那個薄青!」
鬼車仿佛找到宣洩口,聲淚俱下地控訴起來。
他當然不敢說自己是去屠戮人族,反被教訓。
只顛倒黑白,說自己奉命巡視東海,卻見那人族不知天高地厚,竟凝聚氣運金龍,公然挑釁天庭威威嚴。
自己上前喝問,那薄青便不由分說,悍然出手!
「那賊子兇悍無比,一劍便斬臣五顆頭顱,重創臣之本源!」
鬼車的聲音中,帶著揮之不去的恐懼。
「臣不敢與其力敵,欲返回天庭,向陛下稟明。誰知那薄青,竟不依不饒,一路追殺!」
「他……他吟詩踏歌而來,劍光如影隨形,臣便是撕裂虛空,也無法擺脫!」
「他口中吟道:『上窮碧落下黃泉,今日必斬妖帥還!』」
「那劍意,已將臣死死鎖定,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鬼車說到此處,四顆頭顱,盡皆流露出劫後餘生的驚恐。
「危急時刻,臣……臣只能忍痛……自爆了伴生靈寶——九幽幡!」
「這才借著靈寶自爆之力,撕開他劍意鎖定的一絲縫隙,九死一生,逃回天庭!」
「陛下啊!臣的九幽幡……毀了!」
「臣的道途……也幾乎斷絕!」
「此仇不報,臣……死不瞑目啊!」
鬼車說到最後,竟是泣不成聲。
整個凌霄寶殿,一片譁然!
自爆伴生靈寶?!
對於一位大羅金仙而言,這幾乎等同於自毀道基!
代價之大,難以想像!
那個薄青,竟將一位天庭妖帥,逼到如此山窮水盡的地步?!
一時間,所有妖神看向鬼車的目光,都從最初的驚愕,變為一絲同情與……兔死狐悲的凝重。
「狂妄!實在狂妄!」
「區區一個人族,也敢與我天庭作對?!」
「陛下,下令吧!末將願為先鋒,踏平那人族祖地,生擒薄青!」
鬼車一番添油加醋的哭訴,瞬間點燃整個凌霄寶殿的火藥桶!
脾氣火爆的妖帥畢方一步踏出,渾身火焰升騰。
其餘妖帥妖神,亦是個個義憤填膺,煞氣沖霄。
一時間,請戰之聲,此起彼伏。
帝俊看著下方群情激奮的眾妖,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陣冷笑。
踏平人族?
說得輕巧。
人族祖地,有女媧聖人的功德庇護。
那薄青身後,站著一個比女媧更護短,更不講道理的通天教主!
真要大舉進攻,恐怕不等他妖族大軍兵臨城下,通天的誅仙四劍,就要先掛上天門!
然而,身為天帝,他又不能不有所表示。
人族氣運化龍,已是動搖他妖族統治根基的大事。
若置之不理,天庭威嚴何在?他這天帝之位,還如何坐得穩?
打,打不得。
不打,又不行。
一時間,便是帝俊這位雄才大略的天帝,也感到一陣棘手的煩躁。
就在大殿之中,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之時。
一個清朗而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驕傲的聲音,自殿側響起。
「父皇,諸位叔伯,何須如此煩惱?」
只見一位身穿三足金烏袍,面容俊美,氣質高貴的少年,自一眾妖神之後,緩步走出。
他年紀雖輕,但一雙眼眸,卻如兩輪小太陽,灼灼生輝,充滿了自信與傲然。
正是帝俊與羲和最小,也是最受寵愛的兒子——十太子,陸壓!
「陸壓,此乃天庭大事,不得胡鬧,退下。」
帝俊眉頭微蹙,沉聲呵斥。
「父皇!」
陸壓非但沒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對著帝俊,鄭重一拜。
「孩兒並非胡鬧!」
他挺直腰杆,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大能耳中。
「那薄青再強,終究只是通天聖人的一名弟子,他敢斬殺我們天庭妖帥,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我等若興師動眾,大舉進攻,反倒落口實,讓那通天有理由插手。」
「依孩兒看,此事,不需動武。」
陸壓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那人族既然妄自尊大,凝聚氣運,便說明他們也想在這洪荒之中,爭一席之地。」
「我等,便給他這個機會!」
「父皇何不下一道法旨,命孩兒以妖族太子之尊,攜天庭威儀,前去東海之濱,『問罪』人族!」
問罪!
此言一出,妖師鯤鵬那雙陰鷙的眼睛,猛然一亮!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等不與他薄青動手,只與人族講『道理』!」陸壓的聲音,愈發高昂。
「我妖族,乃天定主角,執掌天地,此乃天數!」
「人族,不過後天種族,偏安一隅,本該安分守己,卻妄圖凝聚氣運,挑戰天威,此乃不敬!」
「孩兒此去,便要當著洪荒萬族的面,將這大義的名分,牢牢占據!」
「他薄青若敢阻攔,便是與天庭為敵,與天數為敵!屆時我等再出手,師出有名!」
「他若不敢阻攔,便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等,將那人族的氣焰,徹底打壓下去,令其自削氣運,淪為笑柄!」
「無論如何,我天庭,都立於不敗之地!」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
殿中原本還喊打喊殺的眾妖帥,都漸漸冷靜下來,眼中露出思索與讚許之色。
帝俊看著自己這個兒子,那雙冰冷的帝眸中,也終於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不錯。
夠聰明,也夠狠。
既能彰顯天庭威嚴,又避免與聖人直接衝突,還能順便敲打一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
更重要的,是讓陸壓這個沒經歷過什麼風浪的兒子,去見識一下那薄青的手段,也算是一種磨礪。
「好。」
帝俊緩緩點頭,威嚴的聲音,響徹大殿。
「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他屈指一彈,一道金光,沒入陸壓眉心。
「此乃仿製的招妖幡,內蘊朕的一絲本源,可號令萬里之內妖族,亦可在危急時刻,護你元神不滅。」
「記住。」
帝俊看著陸壓,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你的目的,是打壓人族氣焰,在道義上,將他們徹底擊垮。」
「至於那薄青……」
帝俊頓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能不動手,便儘量不要動手。」
「是!孩兒遵命!」
陸壓大喜過望,鄭重領命。
他轉身,看著南方,那雙驕傲的金烏之瞳中,燃起熊熊的戰意。
薄青?
截教首席?
人族劍祖?
我倒要看看,你這柄人族的劍,在我妖族天庭的煌煌大日之下,是否……還敢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