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月細細打量著他,立即就發現了更多不對勁。
這人身上的衣裳看著跟周圍的百姓沒區別,但在靈識之下,能明顯發現並不是百姓們所穿的布料。
也非她見過的任何一種布料。
不屬於大朔,或者說,不屬於這個世界。
還有,他口中的昭元皇帝是誰?李玄武嗎?
對方為何會知道李玄武的身份?還有自己也在這裡?
想不明白,微生月抬手,打算直接把人抓來問個明白。
沒什麼比直接動手更方便的了。
大概察覺到了危險,那人猛地扭頭,目光穿過人群,和微生月的視線對上。
四周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
眾人被風吹起的衣角就這麼停在了空中,臉上的表情,還有手中的動作,也都停頓在了那裡。
一切都被凝固住。
無形的手將對方的脖子扼住,轉瞬間穿透人群,將他拖來了自己面前。
對方眼珠子轉動,流露出一絲驚恐。
微生月看得有些好奇。
她眼下雖然是金丹修為,但按理來說,也不至於讓一個凡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有意識,眼睛還能動。
「你是何人?」她輕聲開口。
目光落在空中那個稀奇古怪的東西上,伸手抓去。
一層淡藍色的光芒忽然自那東西內部散發出來,形成淡藍色的光圈,將那東西保護在其中。
光圈之外,還隱隱泛著電光。
微生月的手沒有任何停頓,輕而易舉地穿過了那層光圈。
外面的那層電光,對她沒有造成絲毫傷害。
奇怪的東西被捏在手中。
她剛要捏到面前仔細瞧,一層漣漪忽然泛起,面前那人的身體快速變得透明起來,眨眼間便消失無蹤。
微生月反應很快。
在捕捉到那條微不可察的縫隙時,就直接伸出手。
剛要合上的裂縫被兩指撐著,無法閉上。
微生月湊了過去,雙眸通過縫隙直接看了過去。
人,很多人。
穿著奇奇怪怪的衣裳,短髮,此時面上全都是驚恐之色。
在那些人的身上,她沒有感受到絲毫的靈力波動。
就在她準備將整隻手穿過去時,天空忽然變色,電閃雷鳴,帶著警告之意。
這是不許她過去。
微生月還沒有想要跟天道對著幹的意思,當下遺憾地收回手。
那條裂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合攏,轉瞬間沒了一絲痕跡。
空中的景象散去。
周圍的寂靜瞬間消失,各種聲音再次響起,那些剛剛停止了動作的百姓們繼續著方才的指手畫腳,議論紛紛。
沒人察覺到剛剛的異常。
半個時辰後
李玄武處理完一切,臉色不怎麼好看的回了刺史給他安排的住處,就看到了坐在涼亭中數著銀子的微生月。
桌子上放著的錢袋,他看著分外眼熟。
「姑祖母,您還有別的掙錢法子嗎?」李玄武一臉虛心請教。
他眼下是沒法子了。
不僅沒賺到衣裳錢,還倒欠國師十兩銀子的攤位費。
眼下以欽差的身份暴露在百姓們面前,再去作畫也不行了。
最重要的是,他怕自己再拋頭露面,會被人給認出來。這裡距離京城到底不算特別遠,而在京城中,他算是經常在百姓面前露臉的。
被人認出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要是他在街頭擺攤作畫的事情給傳了出去,特別是今日的事,他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見微生月不說話,李玄武忍不住開口:「要不我還是給自己提點工錢吧?」
微生月笑了下。
但那笑容卻看得李玄武頗為不安。
是夜,微生月推開房門,還坐在院子裡的李玄武扭頭看過來。
「姑祖母,大晚上的您還出去啊?」
對於這句姑祖母,李玄武如今喊的已經很順口了。
甚至私下裡,開口喊國師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張口閉口都是姑祖母。
「一起吧。」
李玄武立即起身,屁顛屁顛地跟著上去。至於去哪裡,他沒有多問。
夜深了,古滎城上下都陷入了睡夢中,白日裡喧囂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
城東的仙人廟。
幾天過去,進度並不快。只有地上挖了一些深坑,是打地基用的。旁邊堆著木料、石料、沙土等物。
微生月站在空地中央,環顧四周。
就這樣的進度,一個月能建成?
她輕輕搖了搖頭。
站在後面的李玄武臉上露出疑惑,大晚上的姑祖母來這裡做什麼?
難不成要催進度?
這麼想著,他忽覺壓力很大。
正感覺頭疼時,就見微生月抬起手,右手食指在面前的空中輕點了下。
然後——
面前的大地動了起來。
一根兩人合抱的粗大梁木,從木料堆里緩緩升起,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穩穩噹噹地升到半空。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梁木一根接一根地升起,在空中稍作停留,就各自落向屬於自己的位置。
李玄武張著嘴,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接著是那些石料,沙土,工具……
仿佛有許多看不見的人在那裡修建著,所有的一切都被按了加速鍵。
柱子一根根立起來,梁架一層層搭上去,屋頂一片片鋪開來。
不到半個時辰,一座嶄新的廟宇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月光灑下,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不真實。
李玄武整個人有些呆滯。
「走吧。」微生月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李玄武卻沒有動,而是快步走上前,抬手摸著廟宇的柱子。
那觸手的真實感,讓他確定了並不是在做夢。
需要許多百姓緊趕慢趕,一月時間才能修建出來的廟宇,就這麼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在國師手中就完成了?
仙人還有這種神通嗎?
李玄武覺得自己又增長了見識。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件事:仙人廟修建好了,他還怎麼監工啊?
不能監工,每天連一兩銀子的收入都沒了。
他抬起頭,嘴唇微微哆嗦著。
這還沒把那幾天的伙食錢給去掉呢。
想到差的越來越多的銀子,他眼前一黑,身體搖搖欲墜。
忽然生出一種想要把廟宇給推倒的衝動,這樣他就能重新當監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