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巴掌大小,邊緣有著細密金絲,通體赤紅的玉帖便出現在掌心。
他平靜地將紅帖遞向為首的黑衣守衛。
那守衛的目光剛一觸及這赤帖,臉上的冷硬瞬間消融不見。
換上了恭敬的笑容,腰身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貴客駕臨!快裡面請!」
聲音里透著十二分的熱情。
這態度轉變之快,令旁邊幾名守衛也投來敬畏與羨慕的目光。
能拿出這種級別的貴賓帖。
意味著此人至少在鵲山坊市的任何一家大型商樓。
都累積了數千乃至上萬靈石的交易額,是真正的豪客。
他們這些看門的,豈敢有半分怠慢。
在黑衣守衛們畢恭畢敬的目送下。
虞丹神色淡然地穿過那扇厚重的木門,踏入了閣樓內部。
一股混合著檀香,靈茶的味道撲面而來,喧囂之聲立刻被隔絕在外。
內部空間開闊,光線柔和,裝飾奢華而不失雅致。
身著統一服飾的侍者端著靈果香茗穿梭其間。
然而,此刻距離拍賣會正式開始尚有一段時間。
虞丹無心欣賞這富麗堂皇的內部陳設,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尋找著寄拍物品的所在。
很快,一處位於幽深拐角,並不起眼的小房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裡聚集著不少人。
修士們安靜地排著隊,神情各異。
虞丹踱步過去,默默排在隊伍末尾。
不多時,前面的人或面帶喜色,或略顯失望地離開。
終於輪到他,他推開了那扇古樸的木門。
門內景象與外面的大廳截然不同。
房間不大,陳設極為簡單,光線也有些昏暗。
唯有一張厚重的紅木方桌橫在中央,桌後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老者穿著一件灰色道袍,正捧著一卷古書,在燈下看得津津有味。
當虞丹推門而入時,他恰好放下書卷,一雙看似渾濁,深處卻精光隱現的眼睛饒有興味地落在虞丹身上。
這目光讓虞丹感到一絲不自在。
虞丹幾步走到桌前,也不廢話,直接一拍儲物袋。
靈光微閃,幾樣物品便整齊地出現在紅木桌面上。
兩個巴掌大小,雕工精細的玉盒。
一柄通體深紫、薄如蟬翼、刃口寒芒流轉的精緻飛刀。
一面寸許大小、紋理古樸、但邊緣處隱約可見一絲細微裂痕的深色小盾。
一個手腕粗細、銀燦燦、環身銘刻著紋路的圓環。
虞丹後退一步,拱手道。
「煩請老丈代為掌眼,這幾件東西,在下欲寄拍。」
白須老者終於將目光從虞丹身上移開,落在那幾件物品上。
他先是拿起那柄紫色飛刀,指尖輕撫過冰涼的刃身,感受著其上流轉的銳氣。
又屈指在刀脊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
他點點頭。
「中階法器,材質上佳,煉製手法也算老道,鋒銳有餘,靈性尚可。」
「若遇識貨之人,拍個六百塊靈石左右當無問題。」
說完,便將切雲刃輕輕放回桌面。
接著,他拿起那銀燦燦的圓環。
此物入手微沉,觸感冰冷。
老者將其托在掌心,注入一絲法力,圓環上紋路驟然亮起。
發出低沉的嗡鳴,一股無形的束縛之力隱隱擴散開來。
老者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嗯?此物倒是少見。」
「束縛類法器本就難得,此環煉製得尤為精妙,靈紋勾連順暢,威力凝而不散,已臻中階法器中的精品之列。」
「不錯,此物當值七百靈石上下。」
他滿意地將銀月環與切雲刃放在一處。
至於那面小盾,老者只是目光隨意一掃。
便擺擺手,語氣平淡無波。
「道友這件低階防禦法器,品階不高,且此處已有輕微損傷,靈光晦暗。」
他用枯瘦的手指點了點盾牌邊緣那條細微裂痕。
「即便上了台,也難入買家法眼,拍不出價。」
「道友若用不上,不如在坊市尋個散修出手,還能多換幾塊靈石。」
虞丹聞言,尷尬一笑,隨手便將那重木盾收了回去。
最後,老者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玉盒上。
他先拿起其中一個,輕輕打開盒蓋。
剎那間,一股柔和而內斂的紅光自盒中透出。
伴隨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瀰漫開來,瞬間充盈了整個小屋。
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盒內,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如紅玉,表面氤氳著淡淡霞光的果實靜靜躺著。
正是那枚八品朱果。
老者並未急於觸碰,只是雙手穩穩地托著玉盒,渾濁的眼眸深處精光爆射。
仔細地觀察著果實的色澤,紋理,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靈力。
他的呼吸放緩。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他才小心地將玉盒重新蓋上。
他抬起頭,看向虞丹的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甚至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
「嘖嘖,道友真是好大的福緣。」
他捋了捋雪白的鬍鬚,聲音帶著感慨。
「此等築基修士都夢寐以求的靈果,竟會落在一位練氣修士手中。」
「此物品質,確屬上上之品,靈氣充盈,生機旺盛,難得一見。」
然而,讚嘆之後,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只可惜,年份終究還是差了些火候。」
「若是能再蘊養數十年,令其霞光內蘊,玉紋天成。」
「其價值,可能都有資格去爭一爭壓軸之位。」
老者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接著將裝有朱果的玉盒,珍而重之地放在自己身前的桌面上。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玉盒上。
打開盒蓋,裡面是淺淺一層清澈的清液。
一條手指長短,通體黝黑,形似水蛭的僵硬蟲屍靜靜懸浮其中。
「嗯?」
老者眉頭微蹙,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疑惑。
他伸出兩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從玉盒中捏起那條冰冷的蟲屍。
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檢視著。
黝黑的外皮看似光滑,細看卻布滿細微的紋路。
頭部無眼無口,只有一圈頗為猙獰的吸盤狀結構,尾部則異常尖細。
蟲屍觸手冰涼滑膩,毫無生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