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傷我夫君!」
一聲嬌叱傳來,伴隨著濃烈腥甜的妖風。
只見一道穿著大紅嫁衣、身材豐腴、面容雖帶妖異卻風韻猶存的美婦人。
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入場中,擋在了毒夫子身前。
她正是南國五毒太保之一的毒娘子!
此刻。
她面罩寒霜,一雙桃花眼中卻滿是決絕與焦急,死死盯著劉長安。
周身妖力鼓盪,顯然已拼盡全力。
對劉長安來說。
她比之前的毒夫子強一點,但也僅此而已了。
「正好。」
劉長安看著擋在前方的毒娘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清晰的弧度。
「送你們夫妻,一塊兒上路。」
話音未落,他右手已然抬起,向前輕輕一按。
沒有繁複的印訣,沒有冗長的蓄力。
只是掌心向前,五指微張。
「轟——!」
熾烈無比的金紅色火焰憑空湧現。
瞬間化作一條栩栩如生、鱗爪畢現的巨大火龍!
這火龍純粹由精純到極致的純質陽炎凝聚而成。
空氣因高溫而扭曲。
那股專克天下妖物的神聖灼熱氣息,讓毒夫子和毒娘子同時臉色劇變!
「吼——!」
火龍仰首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攜帶著一股絕對威壓,朝著夫妻二人吞噬而來。
毒娘子與毒夫子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默契聯手。
然而。
一切都是徒勞。
在劉長安那已臻化境的純質陽炎面前,他們的抵抗脆弱得如同紙糊。
毒絲網觸火即燃。
毒液洪流被蒸騰一空。
火龍幾乎毫無阻滯地穿透了他們的防禦,熾熱的炎流將二人瞬間吞噬!
「啊——!!!」
「娘子——!」
悽厲無比的慘叫聲同時從火海中爆發。
純質陽炎對於妖怪的克制與傷害達到了極致。
毒夫子與毒娘子在火焰中翻滾。
妖力被飛速煉化。
軀體傳來焦臭。
轉眼間兩位聯手的頂尖大妖王,便已身受重創,命懸一線!
眼看夫妻二人就要在純質陽炎中化為灰燼,魂飛魄散。
火海之中。
毒娘子承受著焚身蝕骨之痛,卻猛地抬頭。
透過搖曳的金紅火焰,死死盯著外面那人類少年的身影。
發出了不甘到極致的尖厲質問:
「為什麼?!」
「為什麼!!」
「我們夫妻明明未曾親手害死一人,你這臭道士為何非要趕盡殺絕,不給我們留一條活路?!」
聲音悲涼,帶著無盡怨毒與不解。
劉長安站在火海外圍。
純質陽炎的光芒在他白皙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映得他眼神愈發冰冷。
他聞言,只是淡淡反問,聲音清晰地傳遍山谷:
「未曾親手害死一人?」
「你們夫妻二人為建此樓,奴役眾生,致使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那些累死、餓死、被你們妖怪鞭撻至死的無辜者,他們的命,難道不算命?」
「他們的家破人亡,難道與你們無關?」
「你們享受夫妻情深,代價卻是成百上千個家庭的破碎與血淚。」
「這,還不夠你們死上一萬次?」
這番話,字字如刀,敲打在每個人心頭。
火海中的毒娘子聞言一滯。
臉上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但隨即被更深的瘋狂與絕望取代。
就在這時。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竟然做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舉動。
只見身處烈焰焚燒、痛苦不堪的她。
竟強行掙扎著,屈膝跪了下來!
見狀。
劉長安眼中掠過一絲譏誚:「怎麼?打不過,便要求饒了?」
「不!」
毒娘子抬起頭。
一雙明眸滿是懇求:「殺我!你先殺我!」
「放過我夫君!我願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或者……或者我為奴為婢,任你驅使!」
「無論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求你……放我夫君一條生路!」
她的聲音哽咽。
帶著卑微到塵埃里的乞求,配合那風韻猶存,梨花帶雨的嬌媚容顏。
任何男人見了,恐怕都難免心生一絲漣漪。
然而。
劉長安只是冷眼旁觀,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表演。
他的心。
冷硬如萬年玄冰。
「求求你了。」
「道長……上仙……」
毒娘子不顧火焰焚身,一下又一下做出磕頭的動作。
儘管每一次都讓她痛不欲生,只為夫君求得一線生機。
「娘子!」
「不要求他!要死我們一起死!」毒夫子目睹此景,這位無能的丈夫,憤怒不已。
八隻眼睛流出渾濁的淚水,發出悲吼,掙扎著想將妻子拉起來,卻因傷勢過重無能為力。
這一幕。
夫妻情深。
二人在絕境之中不離不棄,簡直感人肺腑。
可這又怎麼樣呢?
山谷中一片寂靜。
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夫妻二人痛苦的喘息與哭泣。
見此一幕。
就連東方淮竹,握著竹笛的手也不由緊了緊,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然而。
劉長安的眼神,依舊冰冷如初,絕不手軟。
就在這二妖快瀕死之際——
「且慢動手!」
一聲清朗的喝聲,忽然從另外一個方向傳來!
緊接著。
一道白色身影如驚鴻般翩然落下。
劍氣凜然。
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瀟灑氣度。
來人臉上戴著一副古怪的笑臉面具,遮住容貌。
一襲白衣纖塵不染,手持一柄看似普通卻隱含鋒銳的長劍。
他一落地。
便毫不猶豫。
揮劍朝著那困住毒夫子夫妻的純質陽炎火海凌空一斬!
「嗤啦——!」
劍光過處,那熾烈霸道的純質陽炎,竟被硬生生斬開一道缺口!
這位面具劍仙。
出手將重傷瀕死的毒夫子與毒娘子從火海中拉出,置於自己身後。
隨即。
他對著劉長安,微微拱手說道。
「韓道友。」
「這對夫妻二人,雖奴役眾生,鑄成大錯,但觀其情真意切,生死不棄,這份情意已然勝過許多人類太多了。」
「所以呢?」
劉長安出言打斷。
王權霸業有些尷尬,但還是耐心解釋:「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身為正道修士,當以教化懲戒為主,何必非要趕盡殺絕,不留餘地呢?」
「不如給在下一個面子,令其改過自新,如何?」
他語氣誠懇,姿態也放得頗低。
可。
劉長安的目光,落在那張滑稽的笑臉面具上。
卻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語。
一個人類居然同情作惡的妖怪?還為妖怪求情?
他盯著王權霸業,一字一句反問。
「你?」
「算個什麼東西?」
「也配讓我給你面子?」
王權霸業面具下的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不留情面。
畢竟二人好歹也算不打不相識了。
他吸了口氣,壓下心頭泛起的一絲不悅,繼續勸道:
「道友何必出口傷人?」
「我輩修道,當懷仁心。」
「他們終究未直接害命,罪不至死啊!何不……」
「罪尼瑪個頭?」
劉長安十分無語,直接開罵。
「滾開!」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刺破寂靜:
「你可曾睜眼看看這山谷!」
他手臂一揮。
指向周圍那些被奴役,面黃肌瘦,眼中還殘留著恐懼與希望的村民們。
「看看這些被他們奴役至此的百姓!聽聽那些累死在山石下、餓死在工棚里、被鞭撻至死的冤魂哭泣!」
「他們夫妻是不曾親手揮刀,可這摘星樓的一磚一瓦,哪一處不浸透著無辜者的血汗與性命?!」
「他們情深義重?」
「他們的愛情很偉大?」
「所以,這些百姓就該成為他們偉大愛情的墊腳石?」
「他們的家庭破碎、親人離散,就活該為這對妖怪的情深買單?!」
「你口口聲聲正道仁心,你的仁心,就是對著施暴者寬容憐憫,卻對受害者承受的苦難視而不見?!」
「你這到底是仁心,還是……蠢到了家的聖母心?!」
聲聲質問,如同雷霆炸響。
轟擊在王權霸業心頭,也迴蕩在整個山谷。
王權霸業一開始還有點生氣,可是在被懟得啞口無言之後。
面具下的他,臉色極為難看。
他順著劉長安所指看去。
那些村民眼中深切的痛苦與此刻看向劉長安時流露出的感激與敬重,如同針一般刺入他的眼中。
從小世家出身的他。
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忽略了什麼。
一直旁觀的東方淮竹。
此刻也是嬌軀微震。
看向小師弟的眼神愈發清亮,先前那一絲複雜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認同。
緊握的竹笛緩緩鬆開,心中暗道:小師弟他……看得遠比常人透徹。」
「這才是真正的正道之心,而非迂腐的濫善!
而那些被奴役的百姓們。
此刻看向劉長安的目光,已然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仰與激動。
多少年了。
從未有高高在上的仙長,如此真切地站在他們的立場,為他們發聲,為他們討還公道!
劉長安看著沉默下去的王權霸業,眼中冷意更甚。
「接下來!」
「廢話,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