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人打了一個照面,準備離開的時候。
劉長安和東方淮竹几乎是同時頓住了腳步。
二人視線在空中一碰,心有靈犀一點通。
無需任何言語,就已然默契明白了彼此察覺到的異樣。
那股隱匿在草木深處、極淡卻異常陰冷的妖氣,正緩緩靠近此處,潛伏地下。
東方淮竹眸光一凝,素手輕揚,熾烈的金紅色火焰驟然騰起!
「小心,有埋伏!」
純質陽炎化作一道火環,猛地向四周地面掃去!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一剎那。
眾人腳下看似尋常的土地驟然變得漆黑如墨。
緊接著轟隆一聲。
碧綠色的毒火自下而上狂噴而出!
更有一股腥甜濃濁的紫色毒霧,混雜在火焰中沖天而起。
瞬間將方圓十數丈籠罩!
「退!」
赤霍與石堂反應最快。
劍氣與法力護罩同時撐開,急向空中掠去。
王權霸業距離最近,他一把抓起還有些發愣的西門吹沙,向上飛走。
然而,還是慢了。
那毒霧蔓延的速度超乎想像,更是無孔不入。
西門吹沙本就腿腳不便,倉促間法力運轉滯澀了半分,護身氣罩慢了半拍——
「嗤!」
一縷紫煙如同活物,趁隙鑽入他小腿。
「啊——!」
西門吹沙慘叫一聲。
雙腿瞬間變成駭人的紫黑色,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他氣息一窒,直直向下墜去。
「西門兄!」
石堂驚呼,想要回身去救,卻被更濃的毒霧逼退。
眼看西門吹沙就要墜入下方翻湧的毒火之中。
一道金紅色流光後發先至,輕柔卻堅定地托住了他下墜的身形。
東方淮竹凌空而立。
指尖火焰凝成細絲,精準刺入西門吹沙腿部的幾處大穴。
純質陽炎與陰寒劇毒激烈衝突,發出滋滋聲響。
黑煙不斷從傷口冒出。
西門吹沙疼得渾身抽搐。
額頭冷汗如雨,但腿上那恐怖的紫黑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片刻。
毒素盡除。
東方淮竹收火,額角已見微汗。
西門吹沙渾身癱軟,臉色慘白如紙。
他試著動了動雙腿,毫無知覺,仿佛那已不是自己的身體。
腿,廢了。
「多……多謝東方姑娘……救命之恩……」西門吹沙嘴唇哆嗦,眼中儘是後怕與絕望。
東方淮竹卻無暇回應他。
她立於半空,衣裙在殘餘的熱浪中輕揚。
目光如冰刃般掃向下方的草叢,聲音清冷徹骨:
「何方宵小,藏頭露尾,只會使這般陰毒手段?」
「藏頭露尾?陰毒手段?」
一個清脆卻飽含怒氣的童音驀然響起。
下方那片被純質陽炎灼燒過的焦黑草叢中,泥土翻動。
一個嬌小的身影「噌」地跳了出來。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八九歲的小女孩。
身著南國特有的彩繡服飾,頭戴銀飾,皮膚白皙。
一雙大眼睛又圓又亮,本該是粉雕玉琢、天真爛漫的模樣。
可此刻,她小臉上滿是與其年齡不符的熊熊怒火。
腮幫子氣得鼓鼓的。
伸出一根嫩白的手指,直直指向空中的幾個人類:
「你們這些人類!」
「好大的膽子!!」
她聲音拔高,帶著被冒犯的驕橫與悲痛:
「竟敢在我南國的地盤,殺死我們南國的妖怪!連五毒太保里的毒娘子……都被你們害死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隱隱發紅。
渾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卻讓人心悸的紫色毒霧。
「拿命來吧!」
小女孩狠狠一跺腳,地面微微一震,更多隱匿在泥土中的毒霧,席捲而來。
周圍花草樹木瞬間枯萎,連岩石表面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妖王都退避三舍的劇毒攻擊,劉長安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就擋在眾人身前。
對著那兩條撲來的毒霧巨蟒,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炫目的法術光芒。
就是那麼簡單的一揮袖。
一股無形卻沛然莫御的巨力憑空而生,如同天穹傾倒!
「嘭!」
看似兇猛的毒霧。
連劉長安身前三尺都未能靠近,便如同被狂風席捲的煙塵,瞬間被一巴掌拍散。
剩下的力量也盡數落在了歡都落蘭身上。
「嗚啊!」
小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嬌小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彩繡衣裙在空中獵獵作響。
小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驚愕和一絲痛楚取代。
「公主!」
暗中跟隨保護的蓋長老,卻根本來不及救援。
眼看歡都落蘭就要重重撞在後方的山壁上。
一道枯瘦卻穩如山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現在她倒飛的路徑上。
一隻布滿皺紋、膚色深紫的手掌,輕描淡寫地接住了飛來的小公主。
「落蘭。」
蒼老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歡都落蘭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抬頭一看,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傾瀉而出。
「父皇!」
「他們……他們欺負我!他們還殺了毒娘子姐姐!」
那抱著她的,是一個身材矮小、面容枯槁的老者。
正是毒皇歡都擎天。
看見女兒被欺負,它心中瞬間怒不可遏。
緩緩抬起頭,目光掃向空中那幾個人類時,眼中滿是冰冷殺意。
「轟——!!」
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妖力,如同沉睡了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
以老者為中心,肉眼可見的紫色氣浪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天空中的雲層被攪動、染上詭異的紫黑色。
方圓數十里的山林瞬間寂靜。
所有飛禽走獸。
都在這一刻本能地匍匐顫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
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壓在所有人心頭。
赤霍、石堂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癱在地上的西門吹沙更是瑟瑟發抖,幾乎窒息。
王權霸業面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源自法力本源的絕對差距與壓迫!
東方淮竹俏臉凝重,純質陽炎在周身本能地升騰而起,卻也如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
唯有劉長安始終面不改色,雲淡風輕。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在了那枯槁老者的身上。
老者——歡都擎天,輕輕拍了拍懷中女兒的後背,將她交給身後趕來的蓋太君。
然後,他緩緩踏前一步。
僅僅一步。
大地仿佛都顫抖了一下。
「人類。」
他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股絕對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直抵靈魂深處。
「好,很好。」
「先殺我南國太保,後傷朕的寶貝女兒……」
頓了頓,他語氣更加冰冷:「朕,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動怒了。」
「今天,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南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