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之畔,竹影婆娑。
一座古樸雅致的竹亭臨水而建,半懸於碧波之上,與周圍青山綠水相映成趣,宛如一幅淡墨山水畫。
午時將至。
一葉扁舟無聲地破開平滑如鏡的水面,緩緩駛向竹亭。
舟頭立著一人,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山風拂過,衣袂飄飄。
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氣質清絕出塵。
他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地望著前方的竹亭,眉宇間似乎蘊著一絲罕見的情緒。
不像面對強敵時的淡然。
也不似日常的溫和,倒像有幾分……微不可察的緊張?
此人正是劉長安。
他提前了些許到來,既是為了平復心緒,也是……想以最好的狀態,迎接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扁舟靠岸。
他輕身一縱,落在竹亭前的木棧道上,步履從容地走入亭中。
他並未落座,而是走到臨水的一側,背對著來時路,目光投向遠處煙波浩渺的江面。
似乎在欣賞風景,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心跳,似乎比平時快了幾分。
幾世為人,歷經風雨。
執掌過權柄,見識過生死,更習慣了獨行。
可像這般,懷著明確而柔軟的心意,精心準備。
等待與一個特定的女子約會,卻真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即便他心志堅如磐石,此刻也難免生出幾分少年人般的忐忑與期待。
腦海中浮現出東方淮竹清麗絕俗的容顏,她昨日羞怯又隱含期待的眼神,還有那娟秀的淮水竹亭四字……
她會來嗎?
她會說什麼?
自己準備的……會不會太唐突了?
時間在等待中似乎變得粘稠而緩慢。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盞茶,或許已過了半炷香。
身後,棧道上終於傳來了細微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盈而規律,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伴隨著一股清幽淡雅的香風,絲絲縷縷,隨風飄入亭中。
不是濃烈的脂粉香,而是某種冷冽中帶著微甜的、如同空谷幽蘭般的香氣。
來了!
劉長安精神微微一振。
方才那些紛亂的思緒瞬間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並未立刻轉身,而是保持著背對來人的姿態。
仿佛這樣能給他多一絲勇氣,也讓接下來的話語顯得更正式、更真誠。
他聽著那腳步聲在亭外停下,佳人似乎也略有遲疑。
就是現在!
劉長安心一橫,將早已在心中默念了無數遍的話語。
用一種儘量平穩、卻難掩一絲緊繃的語調,說了出來:
「師姐,你來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竹亭和水面上輕輕迴蕩。
然而。
身後並沒有傳來預想中那熟悉的、溫柔中帶著一絲羞意的回應。
一片寂靜。
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江水輕輕拍打木樁的嘩嘩聲。
沒鳥自己?
劉長安錯愕了一瞬。
師姐……是害羞了?
還是沒聽清?
罷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不再猶豫,也顧不得對方是否回應,一鼓作氣,將準備好的台詞流暢地說了下去,同時身體也開始行動:
「其實……」
他一邊說著。
一邊快速從懷中取出那朵早已備好、用法力保持著最佳狀態的、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以自認為最瀟灑不羈、又帶著幾分深情的姿態,輕輕叼在唇邊。
「師姐,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
他腳下步法展開,一個乾淨利落的滑步,流暢而帥氣地轉身!
右手順勢伸出,準備去牽起師姐的手,同時口中吐出最後那句關鍵的、決定性的問句:
「師姐,你願意嫁……」
「給我嗎?」
最後四個字。
隨著他完全轉過身,面向來人,並且成功抓住了對方一隻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時,一同說出了口。
然而。
就在他看清被他握住手的人那一剎那。
所有的動作、話語、表情,乃至呼吸和心跳,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臉上的深情、緊張、期待,瞬間凝固。
然後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寸寸碎裂。
只剩下無邊的錯愕與茫然。
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微張,叼著的玫瑰差點掉下來。
「師……姐?」
「誒?」
「不……不對勁啊!」
只見站在他面前,被他緊緊握住一隻手的,哪裡是預想中一襲青衣、含羞帶怯的東方淮竹?!
分明是一位身姿窈窕、氣質清冷出塵、面上覆著輕薄白紗的青衣女子!
雖然同樣穿著青衣,但款式、紋路、氣質都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雙透過面紗、此刻正帶著驚愕、羞惱、以及一絲茫然望過來的清澈眼眸……
是妙玉仙子,青木媛!
青木媛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般情景。
她應約而來,心中雖有疑惑和矜持,但也帶著幾分對那位神秘天尊傳人的好奇。
方才見他背對自己,姿態超然,還以為他要談論什麼重要之事,或是切磋印證。
誰曾想……
他竟突然轉身。
說出如此……如此直白大膽、近乎孟浪的表白之語!
動作還那般……浮誇!
若是換作其他任何男子敢對她如此唐突輕薄,以青木媛的清冷性子,恐怕早已冷著臉,一掌將其拍飛了。
但偏偏……眼前這人,是天尊后人。
是曾經唯一揭開過她面紗的男子。
無意間曾撩動過她心弦的人。
那強大、神秘、又帶著幾分與眾不同的氣質,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而複雜的印象。
此刻。
這突如其來的、熾熱直接到近乎莽撞的表白,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她平靜的心湖。
瞬間激起滔天巨浪!
讓她素來清冷自持的心境,也控制不住地劇烈跳動起來。
面紗下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染上了兩抹紅暈。
「登……登徒子!」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努力維持著冰冷的語氣。
「你以為……」
「你約我出來,說這些……這些渾話,我就會……就會原諒你嗎?」
此刻。
劉長安也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尷尬中回過神來!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了握著青木媛的手,連連後退兩步,手急忙鬆開。
「咳咳。」
「那個,青……青姑娘!」
劉長安乾咳兩聲,試圖解釋,「我說其實是誤會,我剛開玩笑的,你信嗎?」
好消息。
他表白了。
但壞消息。
他表白對象搞錯了。
微風吹拂而來。
吹動了青木媛的面紗,也成功撩撥了她的心弦。
「輕薄了人。」
「一句輕描淡寫的誤會就想揭過?還把話收回去?你這傢伙究竟把我青木媛當什麼人了?!」
「臭流氓!」
羞惱交加之下。
青木媛終於忍不住,揚手便是一巴掌,朝著劉長安那張俊臉扇去!
這一掌並未用上法力,純屬女子羞憤之下的本能反應。
劉長安反應極快。
下意識地一個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巴掌。
掌風拂過面頰,帶著淡淡的幽香。
「嘖,凶婆娘!」
劉長安脫口而出。
旋即,趁著青木媛一擊落空、微微愣神的剎那,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煙般
嗖地一下就從竹亭另一邊竄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朝著岸邊的樹林狼狽逃去。
速度快得驚人,瞬間就沒了蹤影。
竹亭中,只剩下青木媛一人獨立。
她看著劉長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方才揚起的手掌。
面紗下絕美的容顏。
原本有些羞惱的表情,卻漸漸緩和。
甚至……唇角微微彎起,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淺笑。
跑的倒是挺快。
只是沒想到她自己的魅力,居然這麼大?
連這位深不可測的天尊傳人,都對她一見鍾情了呢。
她輕輕搖了搖頭,覺得今日這事荒唐又離奇。
本打算就此離開。
就當是一場莫名其妙的鬧劇。
但……目光再次投向劉長安逃走的方向。
青木媛清澈的眼眸中,最終還是被一絲倔強與好奇替代了。
「不行!」
她忽然攥緊了方才被劉長安握過的手,那溫熱的觸感似乎還未完全散去,「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定要找到那傢伙……把話說清楚!」
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心意一動,青木媛不再遲疑,身姿翩然一動,化作一點驚鴻。
朝著劉長安逃離的方向,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