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聞道並未催促。
他反而收斂了周身狂暴的雷息,負手而立,閉目養神。
方才連戰數場,於他而言不過熱身。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那位傳說中的楊家二郎。
三年前,他於北山御妖國深處苦修時,經常能聽見百姓談及這位楊家二郎的威名。
他早就想要親自見識一番了。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聞道睜開眼,心中生出莫名的期待。
楊家主剛吩咐完人去後山,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天。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人。
包括閉目養神的聞道,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自天際降臨。
那不是雷霆的狂暴。
不是劍氣的凌厲。
而是一種……仿佛天地自然、卻又超脫其上的浩瀚氣息。
「看!」
「天上!」
有人驚呼。
只見東方天際,一道銀光破雲而來。
初時只是一點星光,轉瞬間便化作流星,拖著長長的光尾,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墜向廣場。
狂風驟起,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一些修為較弱的弟子甚至站立不穩。
「轟——!」
銀光墜地,卻輕如鴻毛。
煙塵散去,一道身影緩緩站直。
銀甲覆身,每一片甲葉都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胸甲處雕刻著繁複的天眼圖騰,肩甲如龍首吞雲,腰束蟒紋玉帶。
甲冑之下,是修長挺拔的身軀,雖未顯露肌肉,卻自有一股山嶽般的厚重感。
他手持一柄奇門兵器——長約九尺,兩端為尖刃,中間如槍,三尖兩刃寒光凜冽。
正是他親手用蛟龍骸骨打造的三尖兩刃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
俊朗如謫仙,眉飛入鬢,鼻若懸膽。而額間那道金色豎紋,此刻正散發著淡淡輝光,仿佛第三隻眼將開未開。
當他抬眼掃視全場時,所有與他對視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個念頭:
此人——
不該在人間。
「這身戰甲……是桃園李家的手筆!」
有見識廣的長老失聲道,「傳聞李家祖上得仙人傳授鍛造之術,所出甲冑,非絕世天才不贈!」
「這楊家二郎,竟能讓他們破例!」
「何止甲冑,你們看那柄刀……三尖兩刃,這法寶頗為不凡啊。」
議論聲中。
劉長安——或者說,此世的楊戩——已完全展露在眾人面前。
楊蓮在人群中跳起來揮手:「二哥!二哥!」
劉長安對她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在場中的聞道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聞道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銀甲青年。
良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
「世人都說楊家二郎天賦絕世,是一氣道盟古往今來少有的奇才。」
「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劉長安平靜回視,額間金紋微亮。
「聞道。」
劉長安開口,聲音清越如金玉交擊,「外號雷道人,江湖散修出身,卻能輕易壓住一氣道盟各大世家一頭。」
「你很不錯。」
他每說一句,聞道眼中的驚訝就多一分。
「整個江湖上,除王權家的那位王權無暮外,當今年輕一輩,唯你可入我半眼。」
半眼?
全場譁然。
連楊家主都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這個二兒子眼光極高,卻沒想到高到這種程度——橫掃楊家年輕一代的雷道人,竟只值半眼?
聞道沒有動怒。
他反而笑了,笑得眼中雷光迸濺:
「好一個半眼,今日我就領教一下你的本事?」
他死死盯對方。
周身雷息再次升騰,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狂暴。
現場氣氛驟然繃緊到極致。
兩人尚未動手,氣勢已在空中碰撞。
一邊是紫電狂雷,轟鳴炸響,天空烏雲匯聚,恍如雷神震怒。
一邊是銀輝流轉,沉靜如山,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厚重,任你雷霆萬鈞,我自巋然不動。
圍觀者不由自主地後退,讓出更大場地。
「你們說……二公子能贏嗎?」有年輕弟子顫聲問。
「難說……那聞道的雷法實在太可怕了,就連大公子連三招都接不下。」
「放屁!二公子何等人物?十歲就能殺蛟龍,如今閉關三年,修為必然深不可測!」
「可是雷法號稱萬法之首,攻伐第一……」
議論紛紛中,楊天正看向身旁重傷的楊蛟:「蛟兒,依你看……」
楊蛟服了丹藥,臉色稍緩。
他望著場中對峙的兩人,苦笑道:
「父親,聞道之雷,已近天威。」
「方才我以天眼看破綻,卻發現他周身雷息渾然一體,幾無瑕疵。」
「二弟他畢竟還年輕……恐怕凶多吉少。」
「大哥胡說!」
楊蓮氣鼓鼓地跺腳,「二哥天下無敵!才不會輸呢!」
楊家主沒有接話。
他只是專心看著場中那道銀甲身影,看著兒子額間那越來越亮的金色紋路。
心中頓時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或許今日。
他才能真正見識到,自己這個二兒子,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場中。
聞道周身雷光已凝聚成實質的紫色電漿,在體表流淌。
他雙手緩緩抬起。
掌心相對。
一顆拳頭大小的雷球開始凝聚,其中蘊含的毀滅之力。
讓遠處觀戰的金丹長老都心驚肉跳。
「此雷名紫霄普華神雷,是我於九天雷暴中感悟所創。」
「楊戩,你若接得下,我便承認你這個對手。」
聞道認真說道。
劉長安沒有答話。
他只是橫刀於胸,左手並指,輕輕拂過刀身。
「嗡——」
三尖兩刃刀發出清越長鳴,刀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銀光流轉,與甲冑輝映。
下一刻。
聞道動了。
雷球脫手。
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紫色光柱。
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地面犁出深達三尺的焦痕!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
劉長安手持三尖兩刃刀,輕輕揮動,猶如劃破虛空。
這場萬眾矚目的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