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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中,煙塵緩緩散開。
聞道艱難地從碎石堆里爬出來,渾身道袍破碎,嘴角溢血。
右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
可他臉上,卻沒有任何憤怒或屈辱。
只有一種近乎茫然的震撼。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右手,感受著體內翻江倒海般的傷勢。
又抬頭望向遠處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銀甲纖塵不染的少年。
剛才那一瞬間。
他清晰地感覺到了死亡。
如果不是對方在最後關頭收回了九成九的力量。
他現在已經是一攤肉泥。
「差距……竟然這麼大?」
聞道喃喃自語。
他是驕傲的,驕傲到目空一切。
同齡人中,他只認可王權家那個八歲執劍的小怪物。
其餘人,在他眼中皆是插標賣首。
可今天……
「王權無暮……」
聞道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手持金色長劍、笑容燦爛的孩童身影,「如果是你,能接下這一拳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楊家二郎,強得……不講道理。
那種強大,不是修為境界的壓制,不是神通法術的精妙,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生命本質上的差距。
就像螻蟻面對巨人。
再鋒利的牙口,也咬不穿山嶽的皮膚。
寂靜持續了整整十息。
然後,廣場轟然炸開!
「二……二公子贏了?!」
「一拳!就一拳!」
「我的天……那聞道剛才可是連大公子都三招擊敗的啊!」
「二公子到底什麼修為?!」
「他今年才十四歲啊?」
驚呼、議論、難以置信的尖叫,混雜在一起。
幾乎掀翻屋頂。
楊蓮終於反應過來,跳著腳歡呼:「我就知道!二哥最厲害了!天下無敵!」
楊蛟怔怔地看著那個銀甲身影,又低頭看看自己纏著繃帶的雙手。
心中那股不甘與嫉妒,忽然間……淡了。
當你和一個人的差距只是一條小溪時,你會想方設法去跨越。
可當差距變成天塹鴻溝時,你反而會釋然。
因為那已經不是努力能彌補的了。
那是天賦,是命,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蛟兒。」
楊天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楊蛟轉頭,看到父親眼中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震撼,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爹……」楊蛟聲音乾澀。
楊天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現在明白了?」
楊蛟沉默良久,重重點頭:「明白了。」
「你二弟的路,和我們不一樣。」
楊天正望向場中,眼神深遠,「他是註定要飛上九天的人物。」
「我們楊家,能做的不是追趕他,而是……為他鋪好起飛的路。」
楊蛟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是啊。
有這樣的弟弟,是楊家的幸運。
他應該驕傲,而不是嫉妒。
場中,劉長安收回拳頭,周身的藍白電光悄然散去。
他看向廢墟中掙扎站起的聞道,邁步走去。
每一步踏出,腳下的焦黑痕跡就自動復原,龜裂的青石板恢復如初。
這不是法術,而是他周身的意境在自然影響現實。
走到聞道身前丈許,劉長安停下。
「聞兄,可還要繼續?」他平靜問道。
聞道抬起頭,擦去嘴角的血跡,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不甘,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釋然的坦然。
「繼續?」
他搖搖頭,「再繼續,就是自取其辱了。」
他拱手,深深一揖:「聞道今日,心服口服。」
「楊家二郎,名不虛傳。」
「我聞道甘拜下風。」
這一禮,他行得鄭重其事,十分誠懇。
劉長安微微頷首,側身讓過半禮:「聞兄客氣。」
「方才交手,聞兄的雷法已得一絲雷法真意,假以時日,必能更上層樓。」
這不是客套。
他確實在聞道的雷法中,看到了一絲天劫的影子。
此人對雷霆之道的天賦,堪稱絕世。
聞道直起身,苦笑道:「楊兄不必安慰我。」
「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的雷法還要更勝一籌。」
劉長安卻忽然道:「對於雷法,我這裡也有些見解,聞兄若不嫌棄,可願移步後山,飲一杯清茶?」
聞道一愣。
他性格孤僻,獨來獨往慣了,最不喜的就是人情往來。
若是往常,他定然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可今天……
看著劉長安那雙平靜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奇特的魅力。
不是威壓,不是氣勢,而是一種……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究的神秘感。
鬼使神差地,聞道點了點頭。
「好。」
劉長安笑了笑,伸手虛引:「請。」
說罷,他轉身,銀甲化作流光,向後山掠去。
聞道稍作調息,壓制住體內傷勢,也化作一道紫色雷光跟上。
兩道光芒,一銀一紫,划過天際,消失在楊家深處。
廣場上。
眾人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
今日一戰,註定要傳遍整個一氣道盟。
雷道人聞道,登門問道,橫掃楊家年輕一代,卻敗於楊家二郎一拳之下。
這個消息,將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都散了吧。」
楊家主揮揮手,聲音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今日之事,就此結束了,諸位散了吧。」
眾弟子紛紛應諾,但眼中的興奮卻掩藏不住。
他們知道。
從今天起,楊家年輕一代的牌面,徹底變了。
大公子楊蛟依舊優秀,是家族的頂樑柱。
但二公子楊戩……已經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
那是註定要照耀一個時代的名字。
人群漸漸散去。
楊蛟站在原地,望著後山方向,許久未動。
「大哥。」
楊蓮走過來,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道,「你……你別難過。」
楊蛟回過神,看著妹妹擔憂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揉了揉楊蓮的頭髮:「傻丫頭,我難過什麼?」
有二弟這樣的弟弟,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說的是真心話。
有些差距,當你坦然接受後,反而會輕鬆。
「走。」
楊蛟拉起妹妹的手,「爹說後山禁地,我們不能去。」
「但前廳應該備好了宴席,今天……我們楊家該好好慶祝慶祝。」
楊蓮眼睛一亮:「有好吃的?」
「有,管夠。」
兄妹二人說笑著,向正廳走去。
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楊家經歷了今日的屈辱與榮耀,有些東西在悄悄改變。
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比如血脈相連的親情,比如共同守護這個家族的決心。
後山。
涼亭中,茶香裊裊。
劉長安斟了一杯茶,推給對面的聞道。
「聞兄,請。」
聞道端起茶杯,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忽然問:
「楊兄,你剛才用的……到底是什麼?」
劉長安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然後,他抬眼,額間金紋微微亮起。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