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出現了很尷尬的現象,原本實施新政是為了減輕百姓的負擔,結果負擔卻更重了百姓。
「如果鑄造銀元並流通,豈不是就杜絕了火耗這個苛政?」
朱翊鈞老早就想過此事,一直在調查研究,琢磨其可行性。
因為在清朝雍正年間,推出了「火耗歸公」和「養廉銀」制度。
雍正想得挺好,那就是讓官員們將火耗銀子也一同上繳國庫。
作為補償,清廷會給那些清廉的官員們一筆養廉銀子。
也就是說,只要官員們不去貪污火耗,他們就能夠獲得養廉銀。
養廉銀的標準挺高,是官員俸祿的十幾倍。
最高的是總督,有一萬三千到兩萬兩,連知縣也有四百到兩千兩。
剛開始實施的時候,效果不錯,百姓們繳納的稅的確是少了。
但時間一長,官員們靈活的頭腦又開始琢磨道道兒了。
哎,你說能不能既拿火耗,又拿朝廷的養廉銀呢?
於是,這幫人不僅繼續壓榨百姓,而且還去騙一筆養廉銀。
從小規模到群相效仿,蔓延速度非常快。
到了雍正朝後期,老百姓的負擔恢復原樣兒,並且還加重了。
而火耗歸公和養廉銀制度,反倒是滋生了地方官員們更加貪婪的行為。
正是有鑑於此,朱翊鈞覺得還是要鑄造銀元。
如此才能一勞永逸,不給貪官們什麼念歪經、起壞心的機會。
「按銀九銅一鑄造主幣,一兩銀幣的鑄費差不多要一錢,越造越虧。」
「銀七銅三的話,只是小賺。」
雖然降低成色能起到一定的彌補作用,但主幣的定位是本位幣,無限法償。
所以,又不能大幅降低主幣成色,那就只能從輔幣中想辦法。
但鑄造輔幣的溢價太高,民間私鑄將會泛濫,難以控制。
拿著筆算了一會兒,朱翊鈞嘆了口氣,有了初步的決定。
「什麼事情都是想起來容易,做起來真難啊!「
主幣銀九銅一,輔幣銀七銅三,對製造工藝的要求也降低一些。
這樣雖有所盈餘,遠不像朱翊鈞原來想的那般利潤豐厚。
可惜,好好的寶鈔,被玩廢了。
否則,以國家信用發行並流通的貨幣,才是發展的潮流。
「好在張居正貢獻了十幾萬兩銀子,能繼續加快進行什剎海和朝外關廂的建設開發。」
「工程幹得越快,資金回籠越多,朕的手頭也能鬆快點。」
朱翊鈞起身活動著胳膊腿兒,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大量鑄造銀幣並發行流通,今年恐怕是不行了。
但可以逐批鑄造,先從京師開始流通,隨收隨鑄,越來越多。
主要是現在手上的存銀太少,就算抄了馮保的家,也是遠遠不夠。
而且,大明缺銀缺銅。
光是依靠外來流入的白銀,實行銀本位制,也讓朱翊鈞有些隱憂。
「或許,朕有些多慮了。何況,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既然銀子已經成了貨幣,且得到了朝廷和民間的認可,就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看來,抗倭援朝只是將倭人擊敗,還不是最終目的。」
「趁其病,要其命。倭國可是有著銀山,花費再大的代價打下來,對大明的發展都是有利無害。」
朱翊鈞走到殿門前,望著外面的景物,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穿越者根深蒂固的執念,不把小本子給滅了,好象白穿越一回似的。
何況,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把侵朝的倭人主力盡殲於朝鮮,豐臣秀吉再一咽氣,倭國就是內戰混亂。
明國趁勝而進,就是不能一口把倭國四島都吞了,也能把銀山啥的給搶過來。
當時世界上兩大產銀地,一個美洲,一個就是倭國。
就在大明眼皮子底下的巨額財富,不搶過來就太說不過去了。
朱翊鈞走出殿門,蹓躂到花圃,看著清出的一小塊地方,那裡有盛開的小白花。
「人這一生啊,不管是皇帝,還是平民,都是在不斷地解決問題,直到咽氣閉眼。」
但大明的問題太多,朱翊鈞現在都有些精神疲憊,主要是心太累了。
「處處積弊,不知道那些大臣們怎麼就視而不見,混吃等死的。」
朱翊鈞嘆了口氣,還是得解決問題啊!
現在,還是得想怎麼給「一條鞭法」打補丁,別再殘民害民了。
朱翊鈞沿著甬路漫無目的地走著,思考著。
幾名宮人隨侍在後,腳步放鬆,不敢打擾皇帝的沉思。
一條鞭法在南方試行,效果不錯,這才在全國推廣實施。
但南北的經濟差異,以及生產方式的不同,使其在北方遭遇到了水土不服。
南方經濟較發達,工商業發展得好。
所以,南方百姓耕種的少,打工經商的多。
如果是按實物繳稅,不種地的百姓還要花錢去買糧運去官府,麻煩。
就是種地的百姓,出賣農產品,兌換銀子,也容易。
而且,南方的銀子在市面上流通得也廣,數量不太缺,也就少有銀貴錢賤的現象。
但在北方,百姓們還是以傳統農耕為主,工商業和經濟的發展遠不如南方。
所以,老百姓面對一條鞭法,就存在著兩大困難。
一是市場小,不夠活躍,導致糧食不好賣;
特別是秋收後,急著賣糧換銀子交賦稅,就只能接受糧商壓價的盤剝;
其次是銀子少,老百姓日常花用都是銅錢。
繳納賦稅時,老百姓就要把銅錢兌換成銀子。
這個時候,除了糧商壓低糧價,還出現了銀貴錢賤,老百姓又要被壓榨一回。
「應該還有官商勾結,才能完成這兩個環環相扣的壓榨程序。」
「至少也是官府不作為,沒有對糧商的監督,也沒有對銀錢兌換比例的監管。」
朱翊鈞發現了,但凡是積弊,肯定跟官員扯上關係。
沒有好官,啥好政策到了下面,也會被故意曲解,實惠落不到百姓頭上。
所以,解決的辦法雖然有好幾個。
可朱翊鈞還要權衡分析,找到貪官奸商操作空間最小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