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議題,關於能源委的工作。」
沙瑞金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也牽動著在座常委的心。
除了陳啟明幾個人,所有人都在期待著。
因為這才是真正的利益之爭。
沙瑞金頓了頓,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陳啟明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沙瑞金臉上露出了溫和而真誠的笑容。
「首先,我要代表省委,對啟明同志提出表揚。」沙瑞金的語氣充滿感慨。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常委們面面相覷,不明白沙瑞金這是唱的哪一出。
剛才還在激烈交鋒,現在突然要表揚陳啟明?
高育良眉頭微皺,隨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沙瑞金。
田國富則是一臉錯愕,嘴巴微張。
李達康更是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沙瑞金會來這一手。
陳啟明靜靜坐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沙瑞金,仿佛在欣賞一場表演。
「啟明同志為了漢東的發展,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沙瑞金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濃濃的感動。
「無論是爭取兩個國家級項目,還是統籌整合能源領域,啟明同志都付出太多太多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常委們全都驚呆了。
沙瑞金……哽咽了?
這位以強硬著稱的省委書記,居然在常委會上動情了?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說句心裡話。」沙瑞金擦了擦眼角,聲音微微顫抖。
「啟明同志是個好同志啊,是組織的好幹部,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每一位常委。
「啟明同志有著一顆金子般的心,這顆心裡始終裝著百姓啊!」沙瑞金的語氣越來越激動。
「不論是在一一六事件中,還是在日常工作中,他始終和百姓保持著血肉聯繫。」
「他有著信仰,有著信念,是個有信仰有信念的人!」
說到這兒,沙瑞金的眼睛紅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平復激動的心情。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所有常委都看傻了。
這……這是沙瑞金?
那個在調研中嚴肅刻板、在常委會上強勢威嚴的沙書記?
此刻沙瑞金的反差,讓在場的人有所不適。
「我時常在想。」沙瑞金的聲音低沉而真摯。
「如果沒有陳啟明同志,我們的漢東省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頓了頓,自問自答:「答案是肯定的——至少沒有現在這麼好的局面!」
沙瑞金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同志們,讓我們把掌聲,送給陳啟明同志!」
說完,他紅著眼睛,帶頭鼓起掌來。
「啪、啪、啪……」
掌聲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響起,顯得有些突兀。
常委們一臉錯愕,完全沒反應過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李達康。
他雖然也不明白沙瑞金為什麼突然來這麼一出,但他知道必須配合。
李達康連忙站起身,用力鼓掌,臉上擠出感動的表情。
「沙書記的觀點深刻啊!」李達康大聲說道。
「說到我心坎里去了,陳常務確實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有了李達康帶頭,其他常委才陸續反應過來。
田國富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鼓掌。
吳春林、陳田書……一個接一個的常委都鼓起了掌。
掌聲漸漸熱烈起來。
但每個人心裡都充滿了疑問——沙瑞金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高育良看著沙瑞金的表演,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他太了解這種官場套路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而且這種場景,高育良在史書上見得太多了,早已看透。
杯酒釋兵權嘛。
沙瑞金這是在給陳啟明戴高帽,後面肯定要出招了。
劉省長則老神在在地坐著,臉上帶著戲謔的表情。
這位老省長見多了風浪,一眼就看穿了沙瑞金的用意。
陳啟明依舊平靜。
他甚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抿了一口。
仿佛這場掌聲不是送給他的。
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沙瑞金這才抬手示意安靜。
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啟明身上。
按照慣例,被這樣表揚的幹部,總要說幾句謙遜的話。
李達康適時開口了。
「既然省委如此肯定陳常務的工作。」李達康盯著陳啟明,語氣故作輕鬆。
「沙瑞金不吝讚譽,甚至超乎現實。」
「陳常務,你是不是要說點什麼呀?」
這話問得很有技巧。
既給了陳啟明發言的機會,又暗示了沙瑞金的表揚可能過譽了。
陳啟明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沙瑞金臉上。
「應達康書記要求,我自然要談談。」陳啟明的語氣平和從容。
「首先,同志們過獎了,都是為百姓服務嘛。」
「我有點愧不敢當啊。」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只不過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罷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整合能源、爭取項目、推動改革真的只是小事。
但常委們都知道,這些小事每一件都足以改變漢東的格局。
「然後我要重點談談工作中的困難。」陳啟明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其實工作都是正常推進的,但是總有人見不得漢東好,總要使絆子。」
他目光如炬,掃過李達康,又掃過沙瑞金。
「重私而不重公的現象,依然存在。」陳啟明一字一頓地說。
「還有些同志,存在懶政現象,偏愛調研。」
「事情是不做的,功勞是要搶的,蛋糕是要分的。」
這話說得直白而尖銳。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田國富的臉色變了變。
他聽出來了,陳啟明這是在敲打他和沙瑞金。
剛才在張樹立問題上,他試圖兩邊討好,結果弄巧成拙。
現在陳啟明這是要秋後算帳?
「陳常務這是意有所指啊。」田國富陰惻惻地說了一句。
他想試探陳啟明的態度。
沙瑞金立刻擺手:「哎,國富同志,不要過度聯想嘛。」
他的語氣很溫和,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
田國富剛才在張樹立問題上的表現,讓沙瑞金很不滿意。
現在又跳出來,這不是添亂嗎?
就算知道陳啟明是在陰陽他們兩人,也不能這麼表現啊。
田國富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
「談工作就談工作。」沙瑞金語重心長地說。
「不利於團結的話千萬不要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