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沙瑞金辦公室的燈光卻依舊明亮。
沙瑞金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許久。
陳啟明的計劃很大膽,也很冒險。
全面擴大化,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漢東的金融系統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田國富和侯亮平將被推到風口浪尖,成為這場風暴中最顯眼的靶子。
而他自己,作為省委書記,也將承受來自各方的巨大壓力。
但沙瑞金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從他和陳啟明達成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站到了金融系統的對立面。
如果現在退縮,不僅前功盡棄,更會自毀前程。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白處長的號碼。
「小白,通知田國富和侯亮平,馬上到我辦公室來。」沙瑞金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現在?沙書記,已經晚上九點了……」白處長有些遲疑。
「就現在。」沙瑞金加重語氣。
「讓他們立刻過來,有重要事情布置。」
「是,我馬上通知。」
放下電話,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京州燈火璀璨,這座城市的繁華背後,是無數利益的交織和博弈。
明天,這場博弈將進入全新的階段。
二十分鐘後,田國富和侯亮平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
田國富的臉色比下午更加憔悴,眼窩深陷,顯然下午回去後一直處在焦慮中。
侯亮平雖然還算鎮定,但眉宇間也帶著疲憊,連續多日的高強度工作,讓這位硬漢也有些吃不消。
「沙書記,這麼晚叫我們來,是……」田國富小心翼翼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沙瑞金示意兩人坐下,自己則坐回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兩人。
「國富同志,亮平同志,叫你們來,是要布置一項重要任務。」沙瑞金開門見山,語氣嚴肅。
「從明天開始,省紀委要啟動對全省金融系統的全面摸底調查。」
「什麼?」田國富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煞白。
「全……全面摸底?」
侯亮平也愣住了,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沙書記,您是說……」
「對,全面摸底。」沙瑞金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不僅僅是京州城市銀行,也不僅僅是王培一個人。」
「全省所有金融機構——銀行、信託、證券、保險,全部要過篩子。」
「該抓的就抓,該查的就查,絕不手軟!」
田國富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發軟,差點沒站穩。
他扶著桌沿,聲音顫抖:「沙書記,這……這會不會太激進了?」
「金融系統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全面摸底,可能會引發系統性風險啊!」
「風險?」沙瑞金眉頭一皺,語氣嚴厲起來。
「國富同志,你現在跟我談風險?」
「金融圈的人給你和亮平同志潑髒水的時候,他們考慮過風險嗎?」
「他們構陷紀檢幹部的時候,考慮過風險嗎?」
田國富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田國富面前,目光如炬:「國富同志,我理解你的顧慮。」
「但你要明白,我們現在不是在搞常規的反腐敗工作,我們是在打一場戰爭!」
「一場關係到漢東金融領域生死存亡的戰爭!」
「金融圈的腐敗已經到了非整不可的地步。」
「王培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下面還有更多的問題,更深的黑幕。」
「如果我們現在退縮,如果我們因為怕風險就不敢查,那才是對組織的不負責任,對百姓的不負責任!」
「可是沙書記……」田國富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沙瑞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省委的決定,也是我的決定。」
「你作為省紀委書記,必須堅決執行!」
田國富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他想起了下午那些舉報信,想起了陳啟明那句完成你的歷史使命。
「沙書記,我……」田國富的聲音乾澀。
「我擔心……擔心我們頂不住。」
「金融圈那些人的能量,您是知道的。」
「他們今天敢給我和亮平同志潑髒水,明天就敢……」
「他們敢什麼?」侯亮平突然開口,聲音鏗鏘有力。
「田書記,您怕他們,我可不怕!」
他站起身,挺直腰杆,眼中燃燒著理想主義的火焰:「沙書記說得對,我們是在打一場戰爭!」
「反腐敗戰爭就是要有犧牲,要有擔當!」
侯亮平轉向田國富,語氣中帶著不解和急切:「田書記,您怎麼了?」
「您以前不是這樣的,上次查劉新建的時候,你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怎麼現在……現在變得這麼畏首畏尾了?」
田國富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能說什麼?
說案件性質不一樣?
說他不想當炮灰?
這些話,他一旦說出口,下場只會更慘。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掙扎的表情,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田國富在怕什麼,也知道田國富的處境有多艱難。
但政治就是這樣殘酷,總需要有人去趟雷,總需要有人去犧牲。
「國富同志。」沙瑞金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堅定。
「我知道你有顧慮,有擔心。」
「但你要明白,這次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明天上午,陳啟明常務將主持召開金融領域專項調查領導小組籌備會。」
「這個領導小組由我任組長,陳常務任副組長,統籌全省金融領域的調查工作。」
「你們省紀委,是領導小組的重要組成部分。」
田國富聞言,眼睛微微一亮。
陳啟明親自牽頭?
領導小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次調查不再是省紀委單打獨鬥,而是上升到了省委的層面。
意味著陳啟明和沙瑞金將親自坐鎮,直接支持他們的工作。
雖然田國富對陳啟明沒什麼好感,甚至有些厭惡,但他不得不承認,有陳啟明這樣的人物在前面頂著,他的壓力會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