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大喊。
可陳田坡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身體軟了下去,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陳田坡同志暈倒了!」
會議室里一片驚呼。
陳田坡的身體直直倒了下去,被旁邊的同志連忙扶住。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嘴唇發紫,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
「快!快叫醫生!」
「掐人中!快掐人中!」
會議室里亂成一團。
幾個工作人員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把陳田坡扶到椅子上坐下。
有人掐他的人中,有人給他餵水,有人打電話叫急救車。
李達康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陳田坡會在這個時候暈倒。
是氣的?是嚇的?還是……
高育良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田國富臉色大變,猛地衝過去,蹲在陳田坡身邊,拼命地搖晃。
「快!醒醒!」
「陳秘書長!你不能暈啊!」
可不管田國富怎麼搖,陳田坡都沒有甦醒的跡象。
李達康也沖了過去,他的臉色比陳田坡還要白。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陳田坡是他們這邊的重要力量,是反對金融委成立的關鍵一票。
如果陳田坡現在退出會議,剩下的力量對比……
李達康不敢往下想。
他抬頭看向沙瑞金,又看向陳啟明。
陳啟明依然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靜,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暈的是陳田坡,又不是沙瑞金這位一把手,問題不大。
而且這對陳啟明來說,是好事。
陳啟明看了會戲,笑著說道:「田書記,你別激動,再搖下去,陳田坡同志就要被你送走了。」
田國富聞言,只能鬆手,然後頹然回到座位。
沙瑞金則對工作人員說道:「快送醫院,全力搶救。」
幾名工作人員抬起陳田坡,匆匆離開會議室。
會議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但這份安靜,比剛才的死寂更加詭異。
所有人的目光在沙瑞金和陳啟明之間游移。
田國富的心跳得厲害。
他意識到,局面已經很壞了。
就在這時,陳啟明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各位常委。」陳啟明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陳田坡同志突發身體不適,已經送醫。」
「按照常委會會議規則,因病不能繼續參加會議的同志,其表決權自然失效。」
「現在,我們繼續開會。」
這話一出,田國富的臉色瞬間變了。
「陳省長!」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陳秘書長是暈倒了!是被……是被你們氣得暈倒了!」
「這種時候,怎麼能繼續開會?」
「應該暫停會議,等陳秘書長病情穩定了再……」
「再什麼?」陳啟明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
「再等他醒過來回來開會?」
「國富同志,你是省紀委書記,應該最清楚會議規則。」
「常委會一旦召開,除非主持人宣布休會,否則必須按議程進行。」
「陳田坡同志因病退出,是他的個人原因,不影響我們繼續審議其他議題。」
田國富的臉漲得通紅:「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陳秘書長暈倒,這麼大的事情,我們怎麼能視若無睹?」
「萬一……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些人……」
「我們這些人怎麼了?」陳啟明反問。
「陳田坡同志是省委秘書長,是高級幹部,組織會全力救治他。」
「但常委會的工作不能因為他一個人而停頓。」
「漢東七千萬百姓等著我們拿出決策,八十七萬中小企業等著金融改革帶來的希望。」
「這個時候,你讓我暫停會議?」
「國富同志,你到底是關心陳田坡的身體,還是關心他那一張反對票?」
這話說到了田國富的痛點。
他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嘴唇劇烈顫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陳啟明說得對,他關心的,確實是那張反對票。
李達康猛地站起身。
他看出田國富已經招架不住,如果任由陳啟明這樣推進,金融委的成立就板上釘釘了。
他必須出手。
「陳啟明同志!」李達康的聲音洪亮得近乎刺耳。
「你剛才說,陳田坡同志因病退出,不影響我們繼續審議。」
「那我問你——今天的常委會,參會人員一共十三名常委。」
「按照省委常委會議事規則,重大事項表決,需要超過三分之二多數同意才能通過。」
「十三人的三分之二,是九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現在陳田坡同志退出,只剩下十二名常委在場。」
「十二人的三分之二,是八票。」
「也就是說,你只需要拿到八票,就能通過金融委的決議。」
陳啟明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達康繼續說:「可陳田坡同志為什麼會暈倒?」
「他是被你們輪番質問,被你們群起而攻之,被你們逼到牆角,最後情緒失控暈倒的!」
「這叫什麼?」
「這叫變相排除異己!」
「這叫用非常手段,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李達康今天把話放在這裡——陳田坡同志這一暈倒,如果是因為你們的行為導致的,那今天的會議就是不正常的會議!」
「在這種情況下通過的決議,也是不正常的決議!」
「我堅決反對現在投票!」
「必須暫停會議!」
李達康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里炸開。
幾位常委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田國富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
李達康說得對!
陳田坡是被他們逼暈的,這本身就說明會議氛圍不正常!
在這種情況下強行投票,傳出去怎麼交代?
他連忙附和:「李達康同志說得對!今天的會議已經不正常了!陳秘書長暈倒這麼大的事,我們怎麼能視若無睹?」
「我也建議,暫停會議!等陳秘書長病情穩定了,等他回來,我們再繼續討論!」
「這才符合組織原則,才符合民主程序!」
他說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才是組織原則的捍衛者。
沙瑞金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向陳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