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想提醒您一句——用人,要看能力,看擔當,看組織性。」
「如果安排的人,能力和擔當不夠,到時候出了問題,受影響的是您,是漢東的大局。」
沙瑞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啟明同志,你這是在提醒我,還是在敲打我?」
陳啟明也笑了。
「沙書記,都不是。」
「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金融改革、振興計劃——都是硬仗,需要強人。」
「如果省紀委的班子不夠硬,打不了硬仗,到時候,我們都會被動。」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
「啟明同志,我會認真考慮的。」
陳啟明點點頭,推門離開。
辦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個人。
沙瑞金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秘書的號碼。
「小白,讓侯亮平同志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現在?」白處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現在。」
掛了電話,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
田國富必須拿下。
那只能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了。
這是陳啟明和他達成的共識。
但怎麼拿,什麼時候拿,拿下來之後誰來接手——這些細節,才是真正考驗政治智慧的地方。
陳啟明想要季昌明當省紀委書記,鍾小艾當副書記。
這就是權力的現實。
誰主導改革,誰掌握主動。
誰掌握主動,誰就能安排分蛋糕。
省紀委書記和副書記被陳啟明預定了,那他沙瑞金能做什麼?
只能安排剩下的班子成員。
可班子成員也有排名先後,也有職權分工。
如果安排得好,未必不能牽制季昌明和鍾小艾。
沙瑞金的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名字——
劉建國,省委副秘書長、辦公廳主任,他的親信,忠誠可靠,能力也不錯。
如果讓他進省紀委,至少要當個副書記,反正有三位副書記呢。
還有李學誠,省紀委現任常委,田國富的人。
田國富倒了,李學誠肯定也要受牽連,不能留。
王明輝,省紀委監察室副主任,侯亮平的副手,年輕有為,但資歷淺了點。
還有……
沙瑞金正想著,敲門聲響起。
「進來。」
侯亮平推門而入。
他的臉色有些疲憊,顯然這段時間連續加班,沒休息好。
但眼中依然閃爍著那種理想主義的光芒,腰杆挺得筆直。
「沙書記,您找我?」
沙瑞金指了指沙發。
「亮平同志,坐。」
侯亮平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沙瑞金看著他,心中暗暗感慨。
這個年輕人,真可憐吶。
性格決定命運,這樣的人,用好了,是把絕世好刀。
「亮平同志。」沙瑞金緩緩開口。
「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侯亮平連忙說。
沙瑞金點點頭。
「孫立那些人的案子,辦得怎麼樣了?」
侯亮平精神一振。
「沙書記,我正要向您匯報。」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雙手遞上。
「他們已經全部交代了。」
沙瑞金接過材料,快速瀏覽著。
孫立等人交代的內容,比他想像的還要詳細。
不僅有具體的貸款項目、金額、時間,還有經辦人、審批人、收款方的名字,甚至包括一些關鍵會議記錄和通話記錄的摘要。
「這些材料,核實過了嗎?」沙瑞金問。
侯亮平點頭。
「核實過了。」
「我們調取了他們各自機構的原始檔案,和他們的交代一一比對,基本吻合。」
「有些細節還有出入,但大方向沒錯。」
「亮平同志。」沙瑞金緩緩開口。
「孫立等人的事,成果是突出的,不過,得先放一放。」
侯亮平一愣。
「沙書記,為什麼?」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深邃。
「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田國富同志,有問題。」
「沙書記,這……這怎麼可能?」侯亮平的聲音里滿是震驚。
沙瑞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一疊材料推到侯亮平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侯亮平接過材料,快速翻閱著。
這是關于田國富的舉報材料。
侯亮平看完,臉色變了又變。
「沙書記,這些材料……可靠嗎?」
沙瑞金點頭。
「可靠。」
「這些材料,是上面轉下來的。」
「上面已經注意到了田國富同志的問題。」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上面轉下來的材料,說明田國富的問題已經不是秘密。
上面注意到了,說明調查已經不可避免。
可是——
「沙書記,田書記是省紀委書記,是我的領導。」侯亮平的聲音有些發乾。
「讓我來查他,這……」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銳利。
「亮平同志,你怕了?」
侯亮平抬起頭,迎著沙瑞金的目光。
「沙書記,我不怕。」
「我只是……只是覺得突然。」
「田書記平時看著……看著挺正直的。」
沙瑞金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侯亮平心中一凜。
「亮平同志,你在紀檢系統幹了這麼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人,看著正直,不一定真的正直。」
「有些人,看著清廉,不一定真的清廉。」
「田國富同志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
「只是以前,組織上需要用他,所以暫時壓著。」
「現在,他已經在常委會上公開對抗省委的決策,這樣的人,還能留嗎?」
「還有呀,不要刻板印象,覺得國字臉的人就正直啊。」
侯亮平點點頭。
他知道沙瑞金說得對。
田國富在常委會上的表現,他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聽說了。
公開反對金融委成立,質疑陳啟明的方案,甚至和沙瑞金吵起來。
這樣的行為,確實嚴重違反了組織原則。
「沙書記。」侯亮平深吸一口氣。
「我……我需要時間考慮。」
沙瑞金搖搖頭。
「亮平同志,沒有時間了。」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田國富的問題,上面已經注意到了。」
「如果我們不儘快採取行動,萬一上面直接派人下來查,到時候,漢東就被動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侯亮平抬起頭,看著沙瑞金。
他明白。
沙瑞金這是在告訴他——與其讓上面來人查,不如我們自己先查。
自己查,主動權在自己手裡。
查出來的結果,可控。
查多深,查多廣,自己說了算。
等上面來人查,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附:各位領導~送送禮物吧,春節數據好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