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點點頭。
「好,你申辯。」
「各位常委……」他的聲音顫抖著,但越來越大聲。
「我田國富,從基層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我自認,對得起組織,對得起百姓。」
「工作這麼多年,我辦了多少案子,查了多少貪官,都是有記錄的。」
「王培案,是我支持的。」
「劉長河案,是我過問的。」
「趙虹案,是我督辦的。」
「這些案子,哪個不是大案要案?」
「哪個不是我田國富沖在前面?」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越來越激動。
「可今天,就因為我在常委會上反對金融委成立,就要把我打成叛徒?」
「就因為我的妻弟攬了幾個工程,就要說我以權謀私?」
「就因為那些案子壓著沒查,就要說我瞞案不報?」
「這不公平!」
「這不公平!」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裡湧出淚水。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
沙瑞金開口了。
「國富同志,你說完了?」
田國富喘著粗氣,點點頭。
沙瑞金目光直視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失望,有惋惜,唯獨沒有同情。
「國富同志,你說你辦了王培案、劉長河案、趙虹案——那我問你,這些案子,是誰讓你辦的?」
田國富愣住了。
沙瑞金替他回答了。
「是我。」
「是陳啟明同志。」
「是我們省委,頂著壓力,推著你辦的!」
「沒有我們在後面撐著,你田國富敢查王培?敢查劉長河?敢查趙虹?」
「你不敢!」
「你田國富查過的案子不少,可真正的大案要案,有幾件是你主動查的?」
「有幾件是你不等不靠、自己推動的?」
「沒有!」
「你查的案子,都是上面壓下來的,都是我們推著你辦的!」
「這就是你所謂的功勞?」
田國富的臉漲得通紅。
沙瑞金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至於你說反對金融委成立——那是簡單的意見分歧嗎?」
「你田國富,身為省紀委書記,本該是組織的忠誠衛士。」
「可你呢?」
「你在常委會上公開反對省委決策,質疑陳啟明同志的方案,甚至指著我的鼻子罵!」
「這叫什麼?」
「這叫背叛組織!」
「這叫對抗組織!」
「你還有臉說不公平?」
田國富的身體晃了晃,扶住旁邊的椅子才勉強站穩。
沙瑞金繼續說。
「還有你妻弟的事——攬了幾個工程?」
「田國富,你給我說實話,你妻弟這些年攬了多少工程?拿了多少好處?」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你以為舉報信都被你壓下去了,就沒事了?」
「錯了!」
「那些舉報信,一封都沒丟,一封都沒少!」
「都在檔案室里鎖著呢!」
「等你的問題查清楚了,那些舉報信上的事,一件一件都要核實!」
田國富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想說話,想辯解,可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沙瑞金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國富同志,我原本以為,你只是立場問題,只是被人蠱惑。」
「現在看來,我錯了。」
「你不僅有立場問題,更有原則問題!」
「你不僅背叛了組織,更背叛了百姓!」
說完,沙瑞金轉身走回座位。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田國富這個曾經在常委會上侃侃而談、指點江山的省紀委書記,此刻站在那裡,臉色慘白,嘴唇顫抖,像一隻被剝光了羽毛的雞。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沙瑞金這一番話,把他的所有功勞都否定了,把他的所有辯解都駁倒了,把他的所有尊嚴都撕碎了。
從今以後,他田國富,在漢東政壇,就是個笑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國富同志,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說話的人是陳啟明。
田國富看著陳啟明,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就是這個年輕人,把他一步步逼到了絕境。
就是這個年輕人,讓他名譽掃地。
「陳省長……你……你想問什麼?」
陳啟明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國富同志,你剛才說,你在常委會上反對金融委成立,是出於公心,是為了漢東的金融穩定。」
「那我問你你反對金融委成立,是不是有人給了你什麼承諾?」
轟——
田國富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沒想到,陳啟明會這麼直接,直接把最要命的問題拋出來。
「我……我……」他的嘴唇劇烈顫抖,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陳啟明看著他,笑了。
「國富同志,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田國富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高育良站起身。
這位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國富同志,我有幾個問題,想和你探討探討。」
田國富看著他,眼中滿是警惕。
高育良是什麼人?
是漢東政壇最狡猾的狐狸。
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老狐狸。
他這個時候站出來,絕不會有好事。
「育良同志,你……你想問什麼?」
高育良微微一笑。
「國富同志,你剛才說,你辦了不少案子,查了不少貪官。」
「可你辦的案子,有幾件是經得起推敲的?」
「高育良!」田國富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我田國富在清清白白,乾乾淨淨!」
高育良笑了。
「清清白白?乾乾淨淨?」
「國富同志,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國富同志,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你最大的問題,是沒有骨氣!」
「你在金融勢力面前,唯唯諾諾。」
「你省委面前,又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你這種人,說好聽點是牆頭草,說難聽點——就是條狗!」
「一條誰給骨頭就跟誰走的狗!」
這話說得很重,重到田國富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倒下去。
他扶住旁邊的椅子,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慘白如紙。
高育良看著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國富同志,你現在知道,為什麼你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吧?」
「因為你沒骨頭!」
「因為你沒原則!」
「因為你這種人,誰都不會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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