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他也做不了主。」
「我現在,就是他們案板上的肉。」
「他們想什麼時候切,就什麼時候切。」
「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李秀英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撲進田國富懷裡,放聲大哭。
田國富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眼中滿是絕望。
窗外,秋風吹過,落葉紛飛。
這個曾經在漢東政壇呼風喚雨的家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在這種情況下,田國富病了,病得很嚴重。
田國富病倒的消息,是在三天後傳到省委的。
那天早上,李秀英像往常一樣起床做早飯。
她做好了一碗小米粥,兩個煮雞蛋,一小碟鹹菜,端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老田,起來吃飯了。」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
「老田?」
還是沒動靜。
她推開門,走進去。
田國富躺在床上,眼睛閉著,臉色蒼白得嚇人。
被子蓋得嚴嚴實實,但露在外面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老田?」李秀英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沒有反應。
她又推了推,聲音大了起來。
「老田!老田!」
田國富終於睜開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焦距,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他看了李秀英一眼,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老田,你怎麼了?」李秀英的聲音在發抖。
她把小米粥端過來,想餵他吃一口。
田國富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終於說出兩個字。
「不……吃……」
聲音沙啞。
李秀英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老田,你……你別嚇我……」
她放下碗,手忙腳亂地找出手機,撥通了120。
救護車的聲音在小區里響起時,左鄰右舍紛紛打開窗戶張望。
看到是田國富家,有人立刻縮回了頭,關上了窗。
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但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人聽見。
還有人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消息,就這樣傳開了。
……
高幹病房。
田國富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心電圖在床邊嘀嘀響著,顯示著他微弱的心跳。
李秀英坐在床邊,握著丈夫的手,眼淚一直沒斷過。
醫生站在旁邊,看著病歷,眉頭緊鎖。
「李大姐。」醫生合上病歷,聲音很輕。
「田書記的病……是急火攻心,加上長期勞累,身體透支得太厲害。」
「現在情況穩定了,但需要靜養,不能再受刺激。」
李秀英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醫生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病房裡只剩下夫妻兩人。
田國富依然閉著眼睛,但眼角有淚痕。
李秀英握著他的手,一遍遍地說。
「老田,沒事的,沒事的……」
「咱們慢慢養,養好了再說……」
田國富沒有回應。
他只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
消息傳到省委,是在下午三點。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白處長。
他接完電話,愣了幾秒,然後快步走向沙瑞金辦公室。
敲門進去時,沙瑞金正在看文件。
「沙書記。」白處長的聲音很輕。
沙瑞金抬起頭。
「什麼事?」
白處長猶豫了一下。
「田國富同志……住院了。」
沙瑞金愣住了。
「住院?什麼病?」
「據說挺嚴重的。」
白處長頓了頓,補充道。
「李秀英同志在電話里說……田國富同志已經三天沒怎麼吃東西了。」
「昨晚開始發燒,今天早上昏迷了。」
沙瑞金沉默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睜開眼睛。
「知道了。」
白處長等了等,見他沒再說話,便悄悄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省委大院。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田國富的時候。
那時候他剛到漢東上任,田國富作為省紀委書記,來他辦公室匯報工作。
中規中矩,挑不出什麼毛病,也看不出什麼亮點。
後來接觸多了,他發現田國富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主心骨。
風往哪邊吹,他就往哪邊倒。
但這種人,也有好處——聽話。
本來一切都應該是挺好的。
直到陳啟明來了。
直到金融改革啟動了。
直到王老那邊找上門來。
田國富終於動了心思,想給自己找條後路。
結果,那條後路是條死路。
沙瑞金嘆了口氣。
……
晚上七點,陳啟明剛從振興計劃項目現場回來,李長生就迎了上去。
「省長,沙書記那邊來電話了,說如果您方便的話,去他辦公室一趟。」
陳啟明點點頭。
「知道了。」
他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坐車前往省委。
走進沙瑞金辦公室時,沙瑞金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喝。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啟明同志,來了。」
陳啟明在他對面坐下。
「沙書記,這麼晚叫我過來,是有什麼事?」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
「田國富住院了。」
陳啟明眉頭微微一挑。
「什麼病?」
「聽說,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沙瑞金的聲音有些沉重。
陳啟明沉默了。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啟明同志,你怎麼看?」
陳啟明想了想,緩緩開口。
「沙書記,您是動了惻隱之心?」
沙瑞金苦笑。
「啟明同志,你這話說的……誰能沒有惻隱之心。」
他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又放下。
「田國富這個人,毛病是不少,立場也不堅定。」
「但他是追隨過我的。」
「現在落得這個下場……說實話,我心裡有些不忍。」
陳啟明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沙瑞金繼續說。
「啟明同志,你說,咱們是不是……對田國富太狠了?」
「副省級降到副廳級,從省紀委書記到文史委副主任。」
「這落差,太大了。」
「後面,還要送他進去。」
「他受不了,也正常。」
陳啟明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沙書記,您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試探。
「啟明同志,我在想……要不,對田國富寬大處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