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聯手與離間,滿載白銀的貨輪
陳平對局勢的評估是很準確的。
如今的白銀市場宛若一場大逃殺遊戲,誰都不想淪為他人的「口糧」,只能殊死搏鬥,哪怕還有一絲希望都不會放棄。
沒辦法,失敗的代價太大了,大到任何一方都承受不起。
其實,陳平真正好奇的是,在這當中,交易所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從2月中旬至今,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裡,現貨黃金上漲了150美元/盎司,漲幅為11%;
而現貨白銀呢?
直接從26美元/盎司漲到現在的42美元/盎司,漲幅達到了驚人的62%,是黃金漲幅的5
倍還多!
照理說,作為向多空雙方提供服務平台的交易所,不可能不了解白銀的庫存情況。
紐約和魔都不限倉也就罷了,畢竟它們交易的大多是期貨,且儲備量一直維持在警戒線以上,風險整體可控。
比如現在魔都交易的主力合約是滬銀06,全稱「魔都白銀2011年6月交割合約」,即到兩個月後的6月中旬,才能根據合約規定開啟交割工作。
作為白銀的生產大國和消費大國,魔都貴金屬交易所是有能力緩解供給壓力的。
可倫敦呢?
倫敦上個月的庫存就告急了,只有2.4億盎司流通白銀。
倫敦金屬交易所明明知道白銀有可能被逼空,為什麼不採取限制措施?
比如限倉、提高庫存費和手續費、提高保證金比例,這三板斧不說全拿出來,只要祭出一把,局面也不至於壞到現在這個地步。
顯而易見,交易所有自己的算盤。
它在這場混戰中,不再是公正客觀的中間人。
交易所親自下場作弊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這世上本就不存在絕對的公平公正。
對金融人來說,底線和道德就是用來出賣的。
倫敦金屬交易所現在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到它什麼時候拔網線,那才是動真格了。
思來想去,陳平覺得這個變數太大,於是親自致電倫敦銀的另一個大多頭巴克萊銀行。
「親愛的陳,很高興接到你的電話,最近過得如何?是否賺得盆滿缽滿了?」
巴克萊銀行的大宗商品交易部總裁(於一周前正式晉升)約翰·里奇蒙打趣道。
「托你的福,靈境跟在貴行身後喝點湯,勉強混口飯吃。」
陳平儘量放低姿態。
現在靈境的倉位非常重,他決不能讓約翰起疑心,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是嗎?我還以為昨晚那筆賣單是你砸的呢。」
約翰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一口氣拋售9萬手白銀,真是大手筆,我和我的同僚都被嚇了一跳。」
「那筆賣單,不是貴行的嗎?」
陳平故作詫異。
「我一直以為是貴行的操作,畢竟在白銀市場上,巴克萊是最大的多頭。」
「你錯了,不是我們,巴克萊也算不上最大的多頭,只能說之一」。
「」
「那是誰幹的?」
「所有人都認為是巴克萊乾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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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面沉如水,「差點忘了問,陳先生忽然聯繫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還是說,你對我之前提出的合作感興趣了?」
隔著手機,約翰看不到陳平譏諷的笑容。
還不死心,把老子當傻子糊弄是吧?
陳平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開門見山道:「那我就不廢話了,就在剛剛,高盛執掌大宗商品的獨立總裁,安德魯·斯科特先生給我發了封郵件,邀請我加入他們。」
他把空頭聯盟的事簡短地說了一遍,隨後意味深長地拋出一個問題:「約翰先生認為,我是否應當答應高盛?」
「呵,空頭聯盟麼?」
約翰目光冰冷。
「不過是一群烏可之眾罷了,拿不出足夠多的白銀現貨,糾結再多人也沒用!」
「陳,你是我見過為數不多的智者,我相信你不會輕信他們的謊言,這是一個拙劣的離間計!」
「高盛有摩根助陣,還有霓虹人充當馬前卒,巴克萊有信心戰勝他們嗎?」
「他們沒貨。」約翰再次強調,「沒貨的空頭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確定他們拿不出貨?」
陳平反問,「高盛和摩根史坦利都在紐約,我聽說,紐約庫存里不缺白銀,而且隔壁的墨西哥和秘魯都是產銀大國,只要他們的白銀抵達利物浦————」
「這不可能,陳,他們來不及!」
約翰篤定道。
「走海運,從紐約裝貨到利物浦卸貨,需要40天;走空運,沒那麼多運力。」
「而且,想獲得倫敦金屬交易所的交割資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陳平恍然大悟。
看來巴克萊銀行果然和LME媾和。
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盎撒人的老傳統了。
不過,陳平隱約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倫敦金屬交易所,真的站在多頭這邊的嗎?
如果只聽約翰的話,好像確實是,但陳平心知肚明,白銀將在不久後暴跌,並且交易所依然沒有採取任何行動,這說明,它未必按照多頭的意願管理市場。
「貴行與交易所的關係,著實讓人羨慕,如果交易所對貴行始終如一,那就太好不過了。」
「既然如此,約翰先生,我代表靈境接受你的建議,我們不會加入高盛主導的空頭聯盟,我與貴行的友誼牢不可破!」
這世上欺騙性最強的謊言,就是九真一假。
「我願意與巴克萊合作!」
這句話是真的。
「同時,我也會狠狠打擊那些做空白銀的人!」
這句話也是真的。
「靈境是堅定的白銀多頭,上世紀亨特兄弟沒做到的事,這一次我會與貴行齊心協力,將白銀推上金屬之王的寶座!」
最後這句話是假的。
堅定的多頭?
別開玩笑了,陳平打一開始就做好沽空白銀的準備。
之所以全力做多,就是為了推高銀價,不然哪來的下跌空間?
正所謂漲得有多高,跌得有多深。
任何空頭在操盤某個品種前,都會先拉高價格,吸引資金進場,當籌碼耗盡的那一天,就是瀑布的開始!
「可是,我最近注意到靈境發表了一些不友好的言論。」
約翰雖然是個二代,但他的能力很強,作為傳統的金融精英,約翰不可能僅憑一面之詞就相信陳平。
「你不知道,約翰,我壓力很大,大家都在盯著靈境,因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站出來給市場降溫。」
「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我說的話。
陳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感染力。
「很好,陳。」約翰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吧,巴克萊期待你的表演。」
掛斷電話後,他的臉色立刻變得晦暗不明。
「總裁先生,您真的相信這個華夏人?」
他的助理問道。
「我聽說,華夏人很狡猾。」
「什麼?」
「警告我交易所有問題。」約翰情緒激動,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很聰明,僅憑一句話就洞悉了陳平的意圖。
「露易絲這個該死的法國婊子,敢跟我耍心眼,真是活膩了!」
約翰怒不可遏。
「先生,會不會是華夏人挑撥離間?」助理臉色蒼白,「露易絲小姐是您的未婚妻,您沒有任何證據,僅憑外人的一句話就懷疑她,這是否————」
約翰一怔。
他拍了拍頭,懊惱道:「是的,我沒有證據。」
其實不需要證據,因為約翰非常討厭露易絲。
但是,助理說的不無道理,他不能平白無故冤枉自己的未婚妻。
起碼也得找個靠譜點的理由。
約翰沉思片刻,開口道:「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小心交易所,通知所有負責白銀的操盤手,讓他們儘快行動!」
「時間窗口越小,我們的風險就越低!」
「明白了,總裁,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秘魯,卡亞俄港(Callao)。
這裡是秘魯的第一大港,同時也是南美的第二大港口,位於秘魯首都利馬郊區,年吞吐量超400萬噸。
一個月前,來自安塔米納的白銀經卡亞俄港飄洋過海,奔向大洋彼岸的華夏。
這批貨物一共1萬噸,折3.5億盎司,是安塔米納去年一整年的產量。
根據雙方達成的協議,買家將支付總計112億美元。
這是秘魯歷史上單筆金額最大的外貿訂單,可惜,它並未出現在海關的出口記錄上。
原因很簡單,這船白銀走的不是正規渠道,因為秘魯被美國制裁了,美元交易受限,無法進行正常的清算。
另外,秘魯海關對白銀報稅太高,若正常出口,礦主們的利潤太少。
秘魯這個國家是非常混亂的,政府管轄範圍有限,國家的大部分地區由軍閥和幫派統治,安塔米納位於秘魯北部的一個自治州,海關的手還伸不到這裡來。
去年,安東尼奧代表安塔米納的礦主們,與華夏的進口商以32美元/盎司的長協價簽署了這份百億大單。
當時銀價是30美元/盎司,這些軍閥還以為自己賺大了,誰成想白銀之後一路狂飆,到3月離港時,已經漲到了36美元/盎司!
他們十分懊惱,也想過反悔,但考慮到將來的貿易,最終放棄了。
3月底,船舶到達華夏,華夏那邊也付了定金,目前就等中間人協調好各方的要求,就可以支付尾款了。
然而,就在幾天前,秘魯這邊突然收到消息,說是中間人黃文濤和他們派去接頭的商務代表亞當集體失蹤,疑似遭到劫匪綁架!
這可把秘魯的銀礦主急壞了。
別誤會,作為軍閥頭子,他們壓根不在乎兩條人命,可問題是,失蹤的人知道大量機密!
倘若這些機密被買家知曉,那來年他們與華夏的談判將徹底喪失主動權!
「亞當那個蠢貨,虧我們這麼信任他!」
一間不起眼的旅館內,光頭盧卡斯的鼻子都氣歪了。
其實失蹤案已經過去整整4天,由於消息閉塞,礦主們今天才得知。
「行了,貨沒事就行,對面賴不了帳,而且亞當也不見得會落到那群人手上,劫匪綁架,無非為了錢,我們交贖金就是了。
馬丁擺擺手道。
「那你叫我們過來幹嘛?」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大漢瓮聲道。
「是啊,馬丁,港口這地方太危險了。」
「剛才過來的時候,我看到外面查得很嚴,不會出事了吧?」
「要是被人一網打盡————」
話音未落,旅館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好!」
他們反應極快,剛想跳窗逃跑,但旅館內外已經被軍隊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時,哪怕這群軍閥頭子再蠢,也反應過來了:「馬丁,是你!」盧卡斯怒目圓睜,「你這個叛徒!」
「馬丁,你要做什麼?!」
「該死的,你出賣了我們!」
眾人氣急敗壞。
「你居然和利馬那幫狗娘養的合作!」
「不不不,你們誤會我了。」馬丁露出陰險的笑容,「我的僱主可不是他們,你們也不想想,他們配嗎?」
「他們有錢嗎?」
「昨天,我把何塞那孩子放出來了。」
「混蛋!原來你是美國人的狗!」
「趕緊罵吧。」馬丁絲毫不惱,「等我去了美國,你們就沒機會了。」
與此同時,一艘神秘的貨輪駛過紅海、穿越蘇伊士運河,目前已經進入地中海,距離目的地利物浦港還有一周航程。
夜色如水,醉醺醺的水手準備上夾板撒個尿,結果看到他們的船長靜靜地靠在桅杆旁。
「嘿,船長先生,您在這裡幹嘛呢?」
水手笑呵呵道。
「您也喜歡上夾板撒尿嗎?」
船長沒說話。
「哦,對了,剛才我去底艙巡邏,不小心誤入倉庫,發現」,「發現什麼?」
船長冷冷地看著他。
水手暈乎乎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他小心翼翼道:「咱們運的這批貨,是銀————」
還沒等他說完,船長一個猛撲,將水手從夾板上推下去。
轟隆!
雷聲響徹天穹,暴風雨裹挾著巨浪,一波又一波地向貨輪襲來。
外面狂風大作,沒人聽到水手的呼喊聲。
沒過多久,他便永遠地消失在海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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