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飄然而下。
腳尖觸及金頂殿前青石地磚的剎那,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
不是身體重量減輕,而是一種與天地之間的隔閡被徹底抹去的「通透感」。以往運轉功法、調取靈氣時那種需要主動「抓取」「煉化」的滯澀感,此刻蕩然無存。
心念微動,周遭天地間那充盈而活躍的先天之炁,便如臂使指般自然湧入周身竅穴,溫順、充沛,仿佛本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
李泉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這氣息離體後竟不散不消,在空中凝成一道淡金色的霧帶,緩緩盤旋數圈,才漸漸融入虛空。
他終於明白,為何當初那位化神修士楚清椿,在大明世界那種「淺池塘」里會顯得那般憋屈,不是實力被削弱,而是「食量」和「消化能力」被環境強行壓制了。
對於一位真正的黃級存在而言,主世界這般靈氣充沛的環境,才是能夠讓他們真正舒展筋骨、展現全力的舞台。
在這裡,靈氣對他們而言,幾乎就是予取予求。
「泉哥!」
「小泉子!」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王權和劉術庭快步從金頂一側的台階趕了過來。
王權手裡還拎著那把大竹掃帚,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好奇;劉術庭則依舊背著他那劍匣,眼神灼灼,如同看到了某種印證。
王權衝到李泉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剛張開嘴要說話,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連忙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噓!別說話!先讓我確認一下!」
說著,他竟真的伸出手,試探性地往李泉口鼻處探去。
李泉哭笑不得,卻也由著他。
王權的手在距離李泉面部三寸處停住,細細感知了幾秒,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他又不信邪般將手更湊近了些,幾乎要貼上李泉的皮膚。
「不對啊……」王權收回手,眉頭擰成了疙瘩,轉頭看向李泉,語氣里滿是疑惑。
「你不是剛突破『道胎』境嗎?按道經所述,『胎息』成就之時,應是『鼻內無出氣,手無六脈』,周身氣息內斂歸於大定,如同母腹中的胎兒,斷絕外呼吸才對啊!」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一把攥住李泉的左手手腕,三指搭上脈搏。
指下傳來的觸感,讓他又是一愣。
那脈搏跳動得沉穩有力,節奏分明,每一次搏動都蘊含著磅礴而內斂的生機,哪裡像是進入胎息狀態、脈象近乎停滯的樣子?
「這……」王權抬頭,看向李泉,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濃了。 李泉任由他攥著手腕,點了點頭,算是承認自己確實已經突破。
他稍微運轉心法,將周身那與天地自然交融、不斷吞吐靈機的狀態稍稍收斂,顯露出更近似於「常態」的氣息。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剛剛經歷過大道洗禮後的清晰與篤定:
「我走的,可能不是經典道藏里描述的那種『於體內結成一先天道胎』的路子。」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表述:「或者說,我沒有在丹田或中宮『結』出一個獨立的『胎』。我的感覺是在突破的最後一刻,我自身的存在,我的肉身、氣血、神魂、乃至對法則的感悟,被某種力量徹底熔鑄、提純,然後……我本身,就成了那個『胎』。」
他抬起左手,五指輕輕張開。
沒有刻意催動任何功法,也沒有調動氣血真炁。
僅僅是心念流轉,掌心之上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片朦朧的、不斷變幻色彩的霞光。
這霞光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轉,其中隱約可見細碎如微塵的玄奧符文生滅,時而凝聚成龍虎之形,時而散開如星河流轉,散發出一種厚重、靈動而又包容萬象的奇特道韻。
「哇!」
劉術庭忍不住低呼一聲,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霞光,臉上滿是純粹的驚嘆與嚮往。
他下意識地向前湊近了些,仿佛想看得更清楚,嘴裡喃喃道:「這……這就是『上應九天,九天之氣則下布丹田』的景象嗎?氣與神合,神與道合,外顯則為霞光瑞靄……我在青城山的古籍里讀到過類似的描述,但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他的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情,也有一絲淡淡的遺憾:「可惜,我走的是劍仙一路,煉的是胸中一口庚金劍氣,求的是鋒芒無匹、一劍破萬法。這種以自身為爐鼎、熔鑄萬氣的溫養路子,怕是走不了了。」
王權則摸著下巴,盯著那片霞光,若有所思。他出身武當,見識廣博,對武道和丹道皆有涉獵。
「將無形之『氣』、『神』、『意』,通過武道錘鍊,最終練成某種有形有質、可顯化於外的『胎』……」
他緩緩說道,眼中精光閃爍,「這思路,倒的確充滿了武道那種『以人力勝天工』『將虛幻化為真實』的意味。」
他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看向李泉:「照這麼說,你是不是跳過了道門丹法中,金丹大成後還需要以丹火反覆錘鍊、脫胎換骨、成就『仙體』或『法體』的那個漫長過程?直接一步到位,肉身與道胎合一了?」
李泉聞言,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體內,仔細內視己身。
經脈比以往更加寬闊堅韌,如同拓寬加固後的江河幹道;氣血流淌間隱有風雷之聲,卻又凝練如汞;五臟六腑散發著淡淡的五色霞光,生機磅礴;骨骼瑩潤如玉,骨髓之中似有金色光點沉浮。
最核心的紫府識海,那尊與自己身形一般無二的元神,此刻正端坐於一片混沌霞光之中,周身纏繞著紫金與玄黃二氣,頭頂靈寶赤炁飄然。
只是看不清面容,卻與整個肉身的氣息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確實,他的身體強度、生命本質,在突破的剎那,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提升,與典籍中描述的初成「仙體」的特徵有許多吻合之處。
但是,有沒有徹底完成那個過程?有沒有達到某種「完美」?
李泉緩緩睜開眼睛,坦誠地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也不太確定。」
他看向王權和劉術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我現在的狀態很奇特,力量、感知、對天地的共鳴都遠超突破之前。但具體強到了什麼地步,和那些老牌黃級比起來又如何……」
他握了握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眼中光芒灼灼。
「不真正打上一場,我自己都難以明確。」
說著,他心念微動,喚出了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淡金色面板。突破之後,面板的樣式似乎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更加古樸,流轉的道韻更加清晰。
【姓名】:李泉
【稱號】:龍虎武道人(已成就果位、三清賜冠)、新紐約武神
【能力】:國術、六合大槍(神異)、神聖挑戰(36%)、混沌之機、力之形、武之理……
【法則領悟】:混沌之體(20%)、力之法則(26%)、武道本源(一縷)
【狀態】:武道仙胎(初成)、大道難磨、混沌之機、力之形,武之理(概念雛形)、山君臨凡、成就果位(穩固)
【實力評級】:黃級上位 「黃級上位.……」王權湊過來,雖然他看不到具體面板,但李泉並沒有隱瞞的意思,直接說了出來。
王權聞言,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泉也沒想到自己這一突破堪比一步登天,直接來到了黃級上位的水平,這種進步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而王權也沒有多問面板細節,而是忽然伸出右手,五指飛快掐動,口中念念有詞,顯然是在起卦推算。
然而,僅僅幾個呼吸後,他掐算的動作就停了下來,眉頭微皺,隨即又緩緩舒展,看向李泉的眼神變得十分古怪。
「算不到了……」王權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驚嘆和一絲瞭然。
「你現在整個人,就像被一層無形的迷霧徹底籠罩,又像是跳出了某個既定的『格子』。天機紊亂,命數模糊……你這是已經『不在天機之下』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是被人遮掩,也不是身懷重寶擾亂天機,而是你自身的存在層次,或者說你的『道』,已經開始超脫常規推演之術能夠捕捉的範疇了。嘖,這下好玩了,以後誰想算計你,都得掂量掂量了。」
李泉默默點了點頭,心中瞭然。這與突破時感受到的那種與武道本源意志的共鳴有關,也與他自身凝聚的「武道仙胎」特質有關。
「倒也有些意思。」他輕聲自語。
「原本我以為,」王權將掃帚拄在地上,恢復了那副略帶調侃的語氣。
「你這次突破,就算有武當金頂的氣運加持,有郭太師爺暗中護法,怎麼也得花上兩三天功夫,好好鞏固一下。沒想到,這才一天不到,你就活蹦亂跳地出來了,還弄得跟沒事人一樣。」 他上下打量著李泉,眼神里的探究欲又冒了出來:「看來你這『武道仙胎』,還真有些不同凡響。」
調侃了一句,王權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他直視著李泉的眼睛,問道:
「那麼,接下來呢?」
「以我對你的了解,大理段家那邊擺明了車馬,豎起旗子等著你。你剛剛突破,氣勢正盛,又以武道立身,講究個勇猛精進、念頭通達……怕是肯定要殺上門去了吧?」
李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掩飾,清清楚楚地寫著「你還算懂我」。
王權見他這副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隨手將掃帚往旁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變得乾脆:
「行了,那就殺過去唄?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需要我搖人不?武當別的不多,能打的老道士還是有幾個的。實在不行,我把太師爺哄……請下山?」
然而,出乎王權的預料,李泉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抬眼望向西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座籠罩在迷霧與陰謀中的古城。
「不著急。」
李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度。
「買張票,慢慢晃過去。」 「這事……還沒到徹底爆發的時候。」
王權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不僅沒有絲毫意外,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點「我就知道」的意味。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兄弟了。
表面上是個能動手絕不廢話的莽漢,打起架來兇悍得如同人形凶獸。但在這層莽撞的底色之下,卻藏著一顆老陰比的心。
王權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重新拎起那把掃帚,轉身朝著剛才還沒掃完的雪地走去,背對著李泉擺了擺手: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去把這點活兒幹完,然後幫你看看最近去西南的車次。」
「記得買靠窗的座位,」李泉在他身後補充了一句,語氣輕鬆,「路上風景應該不錯。」
王權腳步頓了一下,肩膀微不可察地聳動,像是在笑。
「知道了。」
劉術庭看看李泉,又看看王權的背影,雖然不太明白兩人話語裡全部的機鋒,但他能感受到那份無需多言的默契。
他握緊了背後的劍匣,默默站到了李泉身側。
金頂之下,紫霄宮前的青石廣場上,雲龍道人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舊道袍。 腳步聲由遠及近,輕而穩。
雲龍道人沒有抬頭,依舊躺在那一動不動,停著好似還在哼著些什麼歌。
直到三人走到近前,他才緩緩直起腰,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泉,又掃過他身後精神奕奕的劉術庭,以及拎著掃帚的王權。
「還挺快的。」雲龍道人的聲音不高,在山間清晨的寂靜里卻格外清晰。
「是,道長。」李泉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語氣恭敬而誠摯,「叨擾貴地,承蒙關照,助我成道。此恩此德,李泉銘記。」
雲龍道人擺了擺手,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眸深處,似有微光掠過,帶著些許難以言喻的複雜,「路是你自己走的,道是你自己悟的。武當山不過借了塊地方,當不起『恩德』二字。」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皮囊,看到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既然成了道,往後行事,更需思量。力強一分,責重一分。」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慢,聲音里聽不出是叮囑還是警告,抑或兩者皆有。
李泉鄭重應道:「晚輩謹記。」
雲龍道人不再多言,又合上眼,「行了,打掃完差不多就可以走了。」
「不需要和太師爺打聲招呼嗎?」 王權說了句,雲龍老道笑了笑,「怎麼,你兩個小子又要出去闖禍,還非要在他老人家面前刷個臉?」
王權像是被看穿了一樣撓了撓後腦勺,雲龍道人搖了搖頭,「行了,別廢話了,好好幹活吧。」
王權直是點了點頭,這話的意思他也聽在耳中,一邊打掃著一邊算著若是坐車過去會是如何,卻突然趕緊掏出手機。
「靠,要不是道爺我算了一卦,就沒票了。」
……
下山的青石階被晨露打得微濕,兩側古松的針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在漸亮的晨光中閃爍。
王權跟在李泉身後,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抬手用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裡嘟嘟囔囔:
「我說泉子,咱們真就這麼『晃』過去?那得晃到什麼時候去?段家那幫孫子,現在說不定正磨刀霍霍,準備著『迎接』咱們呢。」
他故意把「迎接」兩個字咬得重了些,語氣里的不以為然顯而易見。
李泉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踏在石階上的聲音輕而穩。聞言,他頭也沒回,聲音平靜地順著山風飄來:
「急什麼。」
「讓他們磨。」 他頓了頓,腳步未停,語氣里卻多了一絲冷冽的意味:
「刀磨得越利,砍下來的時候,斷得才越乾脆。」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跟在側後方半步的劉術庭眼神一凜,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背後劍匣的鎖扣。
李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
「何況,有些事,在急匆匆趕路的時候反而看不清。慢下來,在路上,才能看得更清楚。」
他微微側頭,目光似乎掃過劉術庭:
「最好能找兩隻不長眼的『野物』問問路。術庭現在,恐怕正擅長這個吧?」
劉術庭聞言,先是微怔,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按在劍匣上的手微微收緊,那雙總是透著銳利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殺意。
顯然,李泉的話並非玩笑。
王權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三人很快便到了山腳。沒有驚動武當山的任何道人,沒有御空飛行,也沒有動用任何超凡手段。
他們如同最尋常的遊客、或者說,像三個結伴遠行的普通年輕人,在略顯冷清的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噴著白色油漆、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早班客車。 「吱呀」
老舊的車門費力地打開,吐出混合著汽油、灰塵和潮濕木頭的氣味。
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趕集的當地人。
他們大多抱著竹編的籃子,裡面露出些新鮮的蔬菜或山貨,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隨著車輛的顛簸打著瞌睡,對上車的新乘客漠不關心。
發動機發出沉悶而單調的轟鳴,車身隨之微微顫抖。
車窗外的景色,武當山蔥蘢的輪廓、零星的農舍、蜿蜒的公路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迅速倒退,拉成模糊的色帶。
李泉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頭微微靠著冰涼的玻璃窗,仿佛真的在小憩。
神識早已如同最精細的蛛網,悄無聲息地鋪滿了整個車廂,甚至延伸向道路兩旁的山林田野,感知著沿途每一絲異常的波動。
他自己則毫無形象地癱在李泉旁邊的座位上,打了個哈欠,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沒多久,輕微的、富有節奏的鼾聲就又響了起來,與發動機的轟鳴混雜在一起。
劉術庭坐在李泉後面一排,腰杆挺得筆直,與前面兩個「懶散」的傢伙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目光如同出鞘前的利劍,銳利而沉靜地掃視著車廂內外,每一個上下車的乘客,窗外掠過的每一個岔路口,都逃不過他的注視。
客車搖搖晃晃,駛離了武當山的地界,匯入更加寬闊的國道,朝著西南方向,不緊不慢地駛去。 旅途的開端,比預想中要平靜得多。
沒有突如其來的襲擊,沒有鬼鬼祟祟的跟蹤者,甚至連修為在身的修行者都很少遇到。
仿佛段家在華亭掀起的滔天巨浪,以及大理上空凝聚的恐怖陰雲,被某種無形的屏障徹底隔絕在了這平凡、緩慢的世俗旅程之外。
王權睡睡醒醒,中途還拉著李泉在某個不知名小鎮的骯髒小站下了車,非要嘗嘗當地「聞名遐邇」的牛肉麵。
麵攤就在塵土飛揚的路邊,老闆是個滿臉油光的中年漢子,操著濃重的口音。
面端上來,紅彤彤一片,辣子油幾乎淹沒了麵條。王權吃得嘶嘶哈哈,涕淚橫流,卻一邊抹汗一邊大呼過癮。
李泉只是慢條斯理地吃完自己那碗,辣度對他而言似乎毫無影響。
他偶爾會抬起頭,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落、更遠處隱約起伏的山巒輪廓。
劉術庭則始終保持著筆挺的坐姿,連吃麵時都脊背挺直,一手扶碗,一手持筷,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板。
這份與眾不同的氣質,引來了麵攤老闆好奇的打量,但也僅此而已。
平靜,持續到他們再次上路,並在一個稍大的城市換乘了更快的高鐵。
一踏上乾淨明亮卻人流密集的高鐵車廂,氣氛似乎就變得微妙起來。 首先引起注意的是票務。
前往滇省、尤其是大理方向的車票,變得異常緊張,仿佛一夜之間湧入了大量旅客。
其次,是車廂里明顯增多的、穿著特管局深藍色制服或武盟黑色作戰服的人員。
他們並未阻攔任何乘客,也沒有進行大規模的盤查,只是三人一組,沉默地穿行在車廂連接處或站在車門口,神情肅穆,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宣告。
更隱秘的,是某些乘客隨身行李通過安檢時,那些造型奇特、閃爍微光的儀器發出的短暫嗡鳴,以及持儀器者瞬間凝重的表情。
這一切,都讓知曉內情的人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王權靠在舒適的座椅上,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網絡上的信息也開始出現微妙的管控跡象。
關於大理、關於段家、關於「高階鍊氣士衝突」的討論,在一些大型公共平台上被悄然限流或直接刪除,只剩下一些語焉不詳、措辭謹慎的官方通告。
真正的消息和種種捕風捉影的猜測,只在加密的聊天群組、特定的論壇版塊等隱秘圈子裡飛速流傳。
「看來,上面這次是動真格的了。」王權刷著一個個迅速消失或變成「404」的帖子,咂了咂嘴,聲音壓低,只夠身邊的李泉和劉術庭聽到。
「封鎖消息,控制輿論,增派力量……段家這次算是徹底把天捅破了。公開妖化,圍攻巍寶山,封鎖大理……這是擺明了要跟所有人撕破臉,不留後路了。」 李泉「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窗外。
列車速度極快,平原已逐漸被甩在身後,遠處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連綿起伏、如同巨獸脊樑般的黛青色山巒輪廓那是雲貴高原的邊緣。
「木家那邊有什麼動靜?」他忽然問道,視線並未收回。
王權手指在屏幕上划動幾下,調出一個需要多層驗證的加密頻道,快速瀏覽著裡面滾動更新的信息。
看了幾眼,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木家……動作不小。」王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木龍那老小子,這次倒是反應快得很。以『履行盟約、維護西南穩定』為名,已經調集了木家本部的精銳,還有好幾個附庸家族和小門派的人手,陳兵在大理外圍的幾個關鍵交通節點和隘口。」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譏誚更明顯了:「美其名曰『防止事態擴散,協助可能的調查與維穩』,實際上嘛……呵,恐怕是既想趕緊撇清干係,防止段家狗急跳牆、發瘋亂咬的時候波及到自家。」
「又想趁機靠近點,看看能不能從段家這塊即將倒下的『肥肉』上,瞅准機會咬下最肥美的那一口。」
「牆倒眾人推。」李泉評價道,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感慨還是陳述。
「不止木家,」王權繼續翻看著信息,臉色稍微嚴肅了些,「隴西李家、華山劍宗那邊,似乎也有意動。消息說他們門內有分量的人物已經結束閉關或暫停雲遊,開始往回趕。」
「還有幾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底蘊不淺的地方世家,也開始悄悄調動人手,往西南方向靠攏。」
他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真是群狼環伺啊。段家這塊掛了數百年的金字招牌,這次看來是真的要砸了。現在就看看,最後這口肉,誰能搶到最肥、最有價值的那塊。是趁火打劫,還是……另有所圖?」 李泉沉默了片刻,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王權:「巡山殿那邊呢?有確切消息嗎?」
王權搖了搖頭,表情變得凝重:「沒有。巍寶山被段家的『九曲鎖靈大陣』徹底封死了,那陣法據說傳承古老,專門克制靈氣傳遞和神念探查。」
「現在內外通訊完全中斷,裡面是火光沖天還是寂靜無聲,外面誰也說不清。特管局嘗試過用特殊頻段聯繫,沒有回應;武盟派出的高空偵察法器,傳來的畫面也被陣法扭曲,模糊一片。」
他看向李泉,語氣低沉:「段家這是鐵了心,要麼真要把巡山殿這塊硬骨頭,在外界援軍大舉到來之前,不計代價地生生啃下來;要麼,至少也是擺出要拼死一搏、同歸於盡的瘋狂姿態,把水攪得更渾。」
李泉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只是眼神深處,那抹冰冷的光芒,似乎更銳利了一些。
列車繼續在逐漸升高的軌道上飛馳,窗外的景色從丘陵過渡到明顯的山地。隧道開始增多,車廂內忽明忽暗。
空氣里,屬於西南地區特有的、濕潤中帶著泥土和茂盛草木氣息的味道,透過空調系統細微的縫隙,隱約滲了進來,越來越濃。
當列車最終減速,緩緩駛入一個靠近滇省邊界、作為交通樞紐的中轉小城車站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染上了昏黃的暮色。
遠山如黛,近處的城鎮亮起點點燈火,與天際殘留的霞光交織。
「哧」
高鐵車廂的氣密門滑開,乘客開始有序下車。
就在李泉三人同時看向車門時,一個身影逆著方向,輕盈地擠上了車。 那是個女人。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身高將近一米七幾,在人群中顯得頗為高挑。長相是那種不帶攻擊性的精緻,皮膚白皙,眼睛大而清澈。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質背心和修身的淺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乾淨的白色板鞋,背著一個雙肩包,渾身上下散發著青春朝氣,像個趁著假期出門旅行的大學生。
然而,就在她踏上車廂、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李泉時。
李泉後背正中,那幅沉寂的山君紋身,毫無徵兆地驟然灼熱!
李泉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神的焦距都未曾動搖,仿佛只是看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
但他的牙關,在無人察覺的瞬間,微不可察地咬緊了一瞬。
幾乎同時,旁邊看似漫不經心打著哈欠的王權,眼皮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目光在那女人身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零點幾秒。
他袖口裡的手指微動,一個極其簡單的掐算已然完成,心中已然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那女人似乎並未察覺異常,或者說,她對自己的偽裝和氣息收斂極有信心。
她自然地側身讓過下車的乘客,目光在李泉三人身上掃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對同行旅人的好奇,然後很「巧合」地,選擇了李泉他們對面一排空著的座位,坐了下來。
雙方隔著狹窄的過道。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王權作為李泉身邊經典的「狗頭軍師」兼氣氛調節器,在這種時候總是率先開口。
他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懶散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閒聊般的語氣,對著對面的女人開口道:
「這位……山里來的朋友?」
他的聲音不高,恰好能讓對方聽清,又不會引起其他乘客的注意。
對面的女人顯然沒料到開場如此直接。
她精緻的臉上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錯愕,但很快恢復平靜,坦然地點了點頭,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承認自己來自某個以山景聞名的城市。
「就這樣出現在這裡?」王權笑容不變,語氣依舊和氣,甚至帶著點關心的意味,「不怕……死嗎?」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如同在問「不怕感冒嗎」,但其中蘊含的、赤裸裸的冰冷威脅,卻讓車廂這一小片區域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對面的女人瞳孔微微一縮。
這次她的意外更加明顯了,似乎完全沒預料到對方不僅一眼看穿她的根腳,還敢在人員密集的公共運輸工具上,如此直接、如此肆無忌憚地進行死亡威脅。
她迅速調整情緒,強行壓下心頭驟然升起的一絲寒意,臉上努力維持著那種「大學生」般的單純表情,聲音也儘量放得平緩: 「李先生,王道長,我們……沒有惡意。」
她的目光主要落在李泉身上,語氣變得鄭重:「我們希望能和李先生,進行一次交易。」
「交易?」
李泉終於開口了。
他之前一直閉目養神般靠坐著,此刻緩緩坐直了身體,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勢,但僅僅是將目光投向那女人,就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妖王平靜地凝視著。
他沒有等對方回答,身子微微向前傾了傾。
就在這個細微的動作完成的剎那……
一股純粹、凝練、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森然殺意,如同無形的冰山,轟然壓下,完全集中在了對面那女人身上!
女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感覺自己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呼吸驟然困難,每一寸皮膚都像被冰冷的針尖刺穿著!
更可怕的是,她體內運轉的妖力,在這股殺意的衝擊下,竟然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紊亂!
她心中警鈴瘋狂大作!之前組織內部對李泉實力的評估,恐怕出現了致命的誤差! 這絕不是一個剛剛突破黃級、境界未穩的年輕修士該有的壓迫感!
李泉的身子緩緩坐回椅背,那股恐怖的殺意也隨之潮水般退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但女人背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李泉抬眼看著驚魂未定的她,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著點好奇:
「交易……倒也不是不可以談。」
「不過,我很好奇。」
他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你們既然已經和段家達成了交易,幫他們『轉化』,給了他們力量,現在眼看段家死期將至,大廈將傾……又轉頭來找我這個『敵人』?」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怎麼,是覺得段家輸定了,急著找下家?還是說,你們妖族行事,向來如此……不講信譽,只看利益?」
女人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
李泉卻沒給她機會,繼續道:「而且,派了你這樣一個……嗯,妖仙?過來談,倒是顯得挺有『誠意』。」
「妖仙」二字,他咬得略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女人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下來。她知道,此刻任何怯懦或猶豫,都可能讓這次接觸徹底失敗,甚至葬送自己。
「李先生誤會了。」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首先,我們並不認為段家『死期將至』。段家底蘊之深厚,布局之深遠,或許遠超外界想像。其次,我們想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 她直視著李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們想要您那套……淬鍊身體、打破極限、最終凝聚『武道仙胎』的方法。」
此言一出,李泉的眼睛,緩緩眯了起來。
那狹長的眼縫中,原本平靜的光芒,逐漸被一種冰冷的、近乎實質的寒流所取代。
一旁的王權幾乎不用看,僅憑對李泉氣息的熟悉,就基本確定對面這女妖,死定了。
果然,李泉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周身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加沉重、粘稠。
那女妖似乎並未完全察覺到這致命的危險,或者她認為自己的籌碼足夠打動對方。
她繼續說著,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天真的「理想主義」色彩:
「說實話,李先生,我們一直無法理解你們人類……或者說,你們華夏修行界的社會狀態。」
「在我們看來,強大的修行者,理應高高在上,支配資源,制定規則,引領文明。可在這裡,修行者被各種條條框框束縛,甚至連突破境界都要受到名額限制,需要得到『許可』……這簡直匪夷所思,是對力量的褻瀆,是對進化本能的壓抑!」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某種蠱惑力:
「如果您願意和我們合作,分享您的道路,結合我們妖族對生命本質的獨特理解和對天地元氣的古老運用……我們有望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力量為尊、優勝劣汰、真正屬於強者的『新聯邦』!」 她的目光灼熱地看向李泉:
「到那時,以您的實力和潛力,您的地位,將獲得質的飛躍!您將不再受制於所謂的世家、議會、武盟……您將成為新秩序的締造者之一!真正的……主宰!」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描繪的圖景似乎也足夠誘人。
然而「噗嗤……」
旁邊的王權,卻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荒謬感和憐憫?
女妖被打斷,有些不悅地看向王權:「王權道人,莫非您有不同的理解?認為我說的不對?」
王權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搖了搖頭。
他沒有看女妖,而是轉過頭,看向身旁氣息已經冰冷到極點的李泉,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了指李泉,對那女妖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遺憾?
「可惜啊……」
「你挑錯人了。」
「挑錯」兩個字話音剛落 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預兆,甚至沒有看到李泉有任何抬手動腳的動作!
一片凝練到極致、邊緣流轉著紫金色神秘符文的霞光,如同瞬移般,毫無徵兆地在女妖面前的空氣中驟然亮起、擴張!
那霞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凍結時空、湮滅存在的恐怖道韻!
女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極致的危機感讓她渾身的妖力本能地瘋狂爆發,試圖護體、閃避、反擊!
但,太晚了。
霞光掠過。
如同最精準的外科手術,又如最無情的歲月之風。
女妖那雙還殘留著驚愕、不解、以及一絲來不及轉化的恐懼的美麗頭顱,從脖頸處開始,悄無聲息地消失。
沒有鮮血噴濺,沒有骨骼斷裂聲。
只剩下一個無頭的、穿著牛仔褲和背心的身軀,還僵硬地坐在原地,保持著前傾說話的姿勢。
緊接著,那無頭身軀也開始從邊緣迅速「淡化」,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跡,飛快地消散在空氣中。 王權幾乎在女妖頭顱消失的同一瞬間,嫌棄地撇了撇嘴,右手食指對著那片正在消散的虛無,輕輕一彈。
一股柔和卻帶著強大排斥力的空間波動漾開。
下一秒,那女妖殘留的最後一點「存在氣息」如同彈出車窗的菸蒂,悄無聲息地送出了高速行駛的列車之外,消散在傍晚的荒野空氣中。
車廂內,依舊安靜。
旁邊的乘客有的在睡覺,有的在刷手機,有的在低聲交談。偶爾有乘務員推著小車經過,詢問是否需要飲料零食。
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一場無聲的、徹底的抹殺,在這節平凡的車廂里發生了。
李泉緩緩收回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顯然他目前的戰力里看,尋常的黃級幾乎毫無還手之力,他甚至沒有感受到那位妖仙的法則抵抗,可以說是完全碾壓。
這讓他對和段家,或者妖族的大戰都有了信心。
暮色更深了,遠方的山影徹底沉入黑暗,如同蟄伏的巨獸。更遠處,零星的燈火開始在蒼茫的大地上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
那裡,就是此行的終點,大理的方向。
「還需要……再『查一查』嗎?」王權看著李泉平靜的側臉,低聲問道。 他知道李泉的意思,妖族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他們乘坐的車次和位置,這本身就不正常。
李泉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中。
按常理,他凝聚「武道仙胎」後,已「不在天機之下」,常規的卜算推演之術很難鎖定他的具體行蹤。
但對方還是找到了,而且時機拿捏得如此「巧合」。
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妖族掌握著某種不為人知、超越常規的追蹤或預言手段。
要麼……更可能的是,人族內部,有「人」被滲透了,或者,主動提供了信息。
「不過,仔細想想,」一直沉默如同影子般的劉術庭,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硬。
「妖族這種存在,如果它們老老實實待在深山老林、秘境洞天,保持它們『妖』的身份,憑藉本能吞吐日月,弱肉強食,那或許還可以劃界而治,眼不見為淨。」
他頓了頓,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握緊,指節微微發白:
「但一想到,這群披毛戴角、濕生卵化的東西,居然學會了偽裝,學會了滲透,學會了用我們人類的樣貌、語言、甚至思維模式,混跡到俗世之中,像毒蛇一樣潛伏在人群里……」
他抬起頭,看向李泉和王權,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眸里,此刻燃燒著一種純粹而冰冷的火焰: 「除了殺之而後快,徹底斬盡誅絕……」
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無比地落下:
「沒有任何第二個選擇。」
……
凌晨一點十七分。
高鐵「大理站」三個鮮紅的電子大字,在滇西北濃重的夜色里孤寂地亮著。
出站口稀稀拉拉的人流,很快被夜色和涼風吞沒。
王權撓著頭,看著手機導航上顯示的、距離巍寶山還有幾十公里的直線距離,以及更遠的實際山路,懊惱地嘖了一聲。
「失策了失策了……光想著大理,忘了巍寶山在巍山縣,應該買到巍山站才對。這下好了,還得倒騰一趟。」
李泉沒說話,只是拎著簡單的行李包,走出了燈火通明的車站大樓。
車站廣場空曠,路燈的光暈在地上投出幾個模糊的圈。夜風帶著高原特有的清冷,吹散了車廂里積蓄的沉悶。
遠處,黑黢黢的城市輪廓匍匐著,只有零星幾點燈火,透著一股與東部大城市截然不同的、靜謐而略帶緊繃的氣息。 劉術庭無聲地跟在兩人身後半步,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廣場邊緣,幾輛計程車亮著「空車」燈,司機趴在方向盤上打盹。
更遠處,幾個看起來像是接站的人,在陰影里抽菸,火星明滅。
李泉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廣場中央,微微側頭,看向左側一排枝繁葉茂的綠化榕樹陰影下。
那裡,安靜地站著五六個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裝,剪裁合體,這熟悉的打扮和特管局合作過的李泉一眼就認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女人。
同樣款式的深色女士西裝,裡面是簡單的白色襯衣,沒系領帶,領口鬆開一粒扣子。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年紀,身材高挑,比旁邊幾個男部下還要高出些許。一頭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
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不算頂漂亮,但眉宇間那股颯爽和沉穩交織的氣質,讓她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引人注目。
她似乎早就看到了李泉三人,或者說,她等的就是他們。
此刻,她的目光穿過廣場清冷的空氣,與李泉投來的視線,穩穩地對撞在一起。 沒有火花,沒有試探,更像是一種平靜的確認。
然後,她動了。
邁開長腿,步伐迅捷而穩定,穿過廣場,徑直朝著李泉走來。身後的幾名西裝男沒有跟上,依舊留在原地,但目光緊隨,保持著警惕。
她在李泉面前三步處站定,目光先是在李泉臉上停留一瞬,又快速掃過他身後的王權和劉術庭,隨即重新聚焦回李泉身上。
她伸出手,手掌乾淨,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
「李堂主,幸會。」
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滇地口音特有的軟糯尾調,但吐字清晰,語氣乾脆。
「我是大理州特管局分局局長,木長夏。」
李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她伸出的手,以及她身後那群沉默的部下。他沒有立刻伸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木長夏似乎並不在意李泉的審視,也沒有收回手。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離,臉上露出一絲介於自嘲和坦然之間的笑意,繼續說道:
「您不用猜了。」 「我就是那個原本要跟段家老二段化結婚、結果臨門一腳黃了、還差點被牽連進去的『倒霉蛋』木長夏。」
這話她說得極其自然,聲音也沒有刻意壓低,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更讓李泉目光微動的是,在她身後不遠處,那幾個明顯是她部下的西裝男人,聽到「倒霉蛋」「結婚黃了」這些詞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眼神也沒有絲毫閃爍,仿佛早已司空見慣,或者,是對這位局長有著絕對的信任和接納。
僅憑這一點,李泉就對眼前這個短髮女人,多了幾分重視。
能把手底下的人帶成這樣,要麼是她手段能力超群,要麼是她為人足夠服眾,或者,兩者兼有。
在如今大理這個風暴眼中心,能坐在特管局分局局長這個火山口上的,果然不會是什麼簡單角色。
李泉終於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她的手心乾燥溫暖,力道適中,一觸即分,禮節周到。
「李泉。」他簡單報了名字,然後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王權,武當。劉術庭,青城。」
木長夏對王權和劉術庭也分別點頭致意,目光在王權臉上多停留了半秒,似乎認出了這位武當「名人」,但沒多說。
李泉收回手,看著木長夏,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平靜地在這凌晨空曠的廣場上傳開: 「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木長夏,掃過她身後夜色中隱約的城市輪廓,更掃向遠方那片沉入黑暗、此刻正被「九曲鎖靈大陣」籠罩的巍寶山方向。
然後,清晰地說道:
「是來殺妖的。」
夜風驟緊,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木長夏身後的幾名部下,腰背似乎不約而同地挺直了些許。
木長夏臉上的那絲自嘲笑意緩緩斂去。
她看著李泉,那雙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細分辨李泉這句話里每一個字的重量。
片刻後,她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乾脆利落的神情。
「我猜也是。」
她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方向是廣場側面一條通往停車場的小路。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局裡準備了臨時落腳點,也整理了一些……你們可能需要知道的情況。」 「李堂主,王道長,劉兄弟……」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三人,語氣沉穩:
「大理這邊,水很深,風很大。」
「歡迎來到……風暴中心。」
月末總結
這個月算是沒有偷懶,寫了大概三十七還是三十八萬字,然後李泉的行程也算是到了新的階段。
直接一步到了黃級上位,原本我設計是黃級中位巔峰,但我覺得既然都憋了這麼久,寫個上位不過分。
然後黃級大概就是兩個副本,加一個主世界間卷,就推進玄級。主要是我也在考慮是不是到了該加快速度的時候了。
主世界後面的劇情我會儘可能的還是添些趣味寫,關於雲南一些佛道傳承和一些奇特的家族和民族傳承之類的,另外明天請假一天,查一下資料,包括後面副本的長安的資料。
這個「人類至上主義」最近抖音也是莫名的因為那個叫什麼《達爾文事變》的糞作火了一下,還挺巧的。
我後面星盟副本剛開始設計這個星盟這個設計,就是參考了群星、40K和銀英,所以後面這個副本我自己也是比較期待的,甚至已經設計了幾個自己想要的畫面和小故事什麼的。
最後,沒想到第一本書能寫到這個長度,還是很感恩。下個月依舊保持更新,保持質量,也繼續拜求諸位老哥追讀了。 最後容我請假一天!跪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