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也就是說，他們開心了一秒鐘
達叔屋企。
客廳天花板上的吊扇送來陣陣清涼，下面的桌上兩盒燒鵝，一盒白灼青菜，兩盒芸豆豬腳湯，三副碗筷，兩瓶啤酒。
缺了一角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嘴。
「周生，你要帶人來吃飯，早點講，我多買，不是，多做一些菜，這些，不知芽子中不中意？」
達叔從廚房拿了一個盤子，放在自己面前，把他沒有用的碗筷雙手送到芽子面前，後者禮貌接受，笑著多謝。
芽子在差館早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連帶著出去臥底的差人都有所耳聞，達叔不屬於這一類。
他做臥底的時間早，知道芽子完全是聽黃Sir話的，後者對差館的差婆都有所研究，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會聊到這上面。
據黃Sir的描述，芽子是他進入差館二十幾年來，第一位美貌，身材，頭腦，氣質並存的差婆，有性格，夠膽識，假以時日，她一定能做上他的位，當然，這也要看芽子有沒有興趣。
要知道黃Sir從不誇人，他跟著黃Sir半世，就發現他對芽子格外偏愛。
這麼說吧，只要提起差婆，他必定要說到芽子，只要說起芽子，時間就不知道去邊兜了。
「達叔，別這麼客氣，我都不知小星帶我來這裡，第一次上來，兩手空空。」
芽子略帶生氣白了周小星一眼，頭先在車上，問他去邊兜，就是不說。本以為他們是去差館附近某個餐廳吃飯，沒想到車子越開越遠......
直到到了這裡。
先不說達叔臥底工作做得如何，就是頭一次上人屋企，點樣都要帶些咩。
「不用，你過來就可以了。」
還要咩禮物，芽子她整個人就是禮物。不知是不是達叔的錯覺，他突然覺得整間屋子瞬間蓬蓽生輝，亮起來。
他的心也是，撲通撲通直跳。
「芽子，吃菜，達叔不介意這些的，是吧？」
他就是過來問個情況，順便解決午飯，不是過來做客。周小星把燒鵝青菜往芽子這邊推了推，難得同芽子一起吃飯，不能委屈了她。
達叔「是，是」兩句，突然想起了咩，推了推右手邊許久沒有出聲的周星星，後者托著下巴，心不在焉，一手拿起筷子，數起飯粒。
芽子他早就認識，見她來到，簡單打個招呼，繼續發呆。
之前同芽子在賭神號做事時，兩人就認識了，加上有周小星這層關係，他們相處起來就是朋友，見面就話「Madan」的客套能免則免。
「大佬？」
周小星察覺到身邊的人嘴裡沒嘆氣，心裡長吁短嘆，愁個沒完，吃了兩口飯，高聲叫了他一聲。
沒人回應。
「達叔？出來咩事？」
放下筷子，周小星伸手探了探大佬的額頭，沒發燒，身體沒病，學校的事？
芽子不清楚周星星的情況，距離上一次見他，已經過去三四個月，期間除了知道後者破了幾個案子，升職加薪，成為飛虎隊第一殺手之外，他的近況，芽子沒怎麼關心。
她手邊的案子太多了，不得閒。
用手肘擠擠周小星，後者以最短時間說清楚他大佬目前所處的境地。
原來是這樣。
芽子張開手掌，查看掌心的紋路，生命線長，愛情線陡，事業上穩，看完隨即握拳，放在桌面上。
不就是搵把槍，有難度嗎？有幾難？
「周Sir，說說吧，是古怪的地理老師丟黑板擦了？還是化學老師不記得實驗步驟炸了教室？亦或是中史老師......」
芽子接過達叔遞過來的果汁，感謝一句，夾了一塊燒鵝，聽人衰嘢的時候，一手炸雞一手啤酒最舒服了，現在沒這條件，先湊合著。
她話還沒說完，對面的周星星拍案而起，一腳踩在椅子上，手肘抵在大腿，手扶額，「嚶嚶」哼起來。
啊這......說中了。
「大佬，快坐下，有咩事不定我們講到定，要知道，芽子在差館是出了名的......」
周小星帶芽子過來是有用意的，比如幫大佬寫個作業，補習個功課，考前突擊複習......
說呀，接著說。
芽子滿懷期待，還不知道她在周小星心目中是咩形象。
「芽子，請你一定要幫我，我在差館的時候就知道你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機會來了。
周星星這麼耐沒講話，就是想讓他們主動幫手，最好是芽子，她要是出馬，下午的中史考試就不是事，不然，他就要搬著椅子在教室外面青蛙跳......直到放學。
他上午已經掛著「沒交作業」，「上課開小差」，「偷看漫畫」，「上廁所不打報告」的牌子罰站了四節課，下午他話咩都不能這麼衰。
飛虎隊第一殺手，淪落到日日罰站？
「是哦，芽子，你幫幫周Sir，上午我在樓下掃地，見到他站在門口不進去。」
如果芽子幫手，他不就是可以多同芽子接觸，達叔滿手是油，抹掉嘴邊的油，笑嘻嘻說。
「啊，點解你不進去？」
這話一出，芽子立馬後悔，三道餘光出現在她腦門，這個問題不該問。
「哈，我故意問的，沒問題，下午的考試就交給我。」
為了緩解尷尬氣氛，芽子拍拍胸脯，高聲說道。
「達叔，你聽到沒？等陣我不用罰站了，芽子，不，芽姐，既然都幫到考試了，作業咩的，就......」
幫一次是幫，幫多次也是幫。周星星拿起筷子，在桌上敲兩下，夾起青菜，心裡最大的難題解決了，胃口即刻好了。
看他閉著眼睛，「嗯吶」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品嘗滿漢全席。
「等陣，我突然想起我們下午有事......」
芽子吃了兩口飯，感嘆頭先她真是太機智了，那樣的場面都可以扭轉，不愧是她。很快，她意識到高興得太早了。
「啊？」
周星星達叔石化，前者咬著青菜，後者掛著燒鵝，老驚訝了。
也就是說，他們開心了一秒鐘。
芽子望著周小星，希望他能說話，才答應人就反口，很容易被打。
一進門，周小星就是專注吃飯，順便聽面前三人講話，不到一碗飯的時間，他就知道大佬同達叔這一上午沒咩收穫，於是他做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在大佬芽子他們眼裡，周小星是木木坐著，如同在思考問題。實際上，他此時正開著天眼通，為了更好接收信息，他集中精神，屏蔽外面的信息，專心監視夢蘿那邊的情況。
昨晚的對話他細細想了好多遍，總覺得夢蘿這個消息有問題。
且不說與他上一世看的電影劇情有出入，就是放在現在，朱滔也不可能在今日下午出貨。
一個大毒梟點會在白天交易，而且選在下午？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毒品走私這樣見不得光勾當要不是在天蒙蒙亮的清晨，要不就是夜闌人靜的午夜。
無他，這兩個時候，差人正困著覺，就是有人發現報了警，他們也有大把時間逃走。
下午，人多眼雜，通街都是拿著警棍巡邏的軍裝，選這樣的時候出手，是嫌自己搵錢太易了乜？
所以，夢蘿，不是，女妖怪講了大話。
估不到，這女妖怪臨死，不，那口氣被淨化成法寶後，殘留在夢蘿體內的氣息還會害人。
壞人就是壞人，連呼出的氣，氣的氣息都是壞的。
周小星看著腦海里的畫面發呆，觀察了至少十分鐘，沒有咩發現。
就是一幅酒吧上班前的準備工作圖。
除了......
夢蘿拉著文麗在吧檯聊天。
「夢姐，昨晚你沒咩吧？」
昨晚酒吧客人被自家大佬同驃叔疏散後，她就是夢蘿可能出了事，奈何大佬只是話，例行公事。
咩公事，無可奉告。
就很氣，大佬就是這樣，工作起來，眼裡沒有其他。
今日見到夢蘿，文麗發覺她瘦了一點，其他的，恕她粗心，沒發現。
不懂就問是個好習慣。
「沒事，就是覺得身體很累，口很乾。」
夢蘿脖子往後仰，左右活動兩下，稍微緩解酸痛後，不是很在意回答。
昨晚，不就是周小星過來，兩人說了大半夜的話，準確來說，是她說，後者聽。
文麗嘴邊往右一擠，撲閃著大眼睛，黑色的眸子裡帶著不解。大佬他們真的是在做事，而這事同酒吧或者夢蘿無關？
「不過......」
就知道還有下文，文麗丟開手裡的抹布，停下擦杯子的活，呼吸慢下來。
「我總覺得我說了句假話。」
呃？文麗腦袋往下一頓，她聽到了咩，每個字都識，連著一起不明白了。
「阿麗，我不知點樣講，就是，我有一種感覺，昨晚說的話里有一句假話，而且這句話可能會影響到別人。」
還不如不解釋。
腦海里接收到了信息，無法破解，文麗無奈一笑，拉著夢蘿的手，安慰起來。
「夢姐，別多想，只要是說話，就會對人有影響，不同多心。」
夢蘿聽到這話，知文麗不明她的意思，說了句「可能吧」，看到其他員工都忙著下午營業的事，對文麗擺擺手，回了包間。
文麗不明白他明白，夢蘿的這番話有大用。
看到這裡，周小星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今日下午朱滔在木屋區有行動的事是假的。
默默關閉了天眼通，他耳邊傳來了不少對話，越來越近，等他都聽清楚時，他發覺桌上的氣氛有些奇妙。
「芽子，不是哇，今日下午木屋區朱滔會出現？他現在已經是大老闆，有秘書，有師爺，名下的生意不少，夜總會，進出口貿易公司，購物商場，他還會做本行？」
達叔做差人那陣，朱滔還是個買白粉的毒友仔，如今十幾年過去，他成了臥底，一個月幾千塊人工，而後者早成了香江有名的有錢佬，出入豪車接送，身價幾億港幣。
還販毒，蠢不蠢低？
「達叔，你說的對，但流於表面，我跟著案子有幾日了，發現朱滔的這些生意都是虧本的，也就是話，他可能不想販毒，他的豪門生活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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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子正勁解釋，這事不說清楚，她吃完飯是走不了。都怪周小星，關鍵時候不出聲。
「芽姐，不，芽子，我不是為了留住你，讓你幫我考試，我才說話，你不覺得，這個消息有問題？木屋區，大把村名，朱滔同鬼佬出入肯定會引人懷疑。」
「我知你肯定話咩人多好做人質，這也不成立，朱滔是生意沒有搵到錢急需錢使，換句話說，他是為了求財，買方鬼佬同樣如此。」
芽子的目光慢慢移到周小星身上，這消息是他帶來的，也就是說，他被人騙了。
「大佬，你分析得對。芽子，我這條線索有誤，被女妖怪耍了。」
周小星簡單給了結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對著電話說明了情況，以幾句聲調不同的「好」收了線。
他打電話的時候，大佬同達叔飯吃得更香了，不出意外，芽子肯定會留下。
芽子一臉無所謂，只要同周小星在一起，辦邊個案子都行。
對於已經發生且無法改變的事，她從不花一秒鐘糾結。
「芽子，下午的行動取消，陳Sir的線人話朱滔明早會有動作，叫我們晚飯之前返差館就行。」
「點解？」
這也太巧了，他們這邊剛發現線索有問題，陳家駒的線人就有了消息。
不巧，線人努力的結果，在這之前，都死了兩個線人了。
「林Sir正準備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撥過去了。」
「哦。」
芽子應了一聲，朱滔是林Sir驃叔一直重點關注的犯人，前者有行動，線人及時給料很正常。
「好耶，芽姐，下午請多指教。」
周星星得意的把吃完的空碗往下一倒，開心得飛起。
「對。」
達叔眼睛眯成一條線，將盒子裡沒吃完的才都倒入自己盤中，筷子攪拌幾下，插了一句話，開吃。
人逢喜事精神爽，吃飯都快了不少。
「沒問題，幾時考試？」
芽子往沙發上一坐，騰出地方讓達叔收拾桌子，見周小星寵溺望著她，心情大好。
不是因為周小星這個眼神，而是昨晚忙了一夜，把五六本朱滔的案底看完，只睡了兩個鐘頭，人很累。
下文的行動取消最好，可以補覺。
「呃，兩點，現在十二點四十五分，正好，我去睡個午覺。」
周星星看了眼表，起身往房間走去。
「還有時間。」
「對，還有時間。」
「做咩？細佬，你看看芽子。」
我正看著呢，祝你好運。
芽子可是從不會幫人作弊的，短時間內幫助人提高成績，她最靚。
至於方法，填鴨式補充知識。
周小星拿著桌上的香蕉，慢慢剝開，等芽子拖著大佬進房，給他惡補中史考點周邊時候，幾口吃完了香蕉。
一轉頭，達叔坐到了他身邊。
有話說？
「達叔，咩事？」
「我查到了。」
達叔眼睛朝周圍一掃，在周星星房間短暫停留後收回，靠近周小星的耳邊，壓低聲音，無比謹慎說道。
「大飛的事？」
周小星對準垃圾桶，瞄準兩下，「咻」，香蕉皮以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準確無誤落入垃圾桶。
「對，我查到大飛在學校收了一個小弟，叫做小姚，這人是周Sir班上的同學，專門欺負同學，還收保護費，我估計，黃Sir的槍十有八九是他拿的。」
繼續壓低聲音，達叔說完了他上午的成果，四十五度仰望，求誇獎。
「達叔，點解頭先不講？」
現在單獨說給他聽，還防著人，這是做咩？
「這事你們沒來之前我就話給周Sir知了，頭先光顧著看芽子，一時不記得，現在想起......」
「那你可以光明正大說。」
「這樣不是更有臥底的感覺。」
呃......擱他這搵感覺，達叔，是不是太閒了？
周小星善意的望了達叔一眼，走到客房，關門補覺。
昨晚沒睡好，晚飯之前要去差館，明早有行動，此時不睡，更待何時。
達叔見周小星就這麼走了，表揚的話沒留下一句，失落幾秒，很快，情緒恢復，給黃Sir去了一個電話，話給後者這兩日的情況。
對，求讚揚。
「咩，三個願望，有沒有搞錯，阿達，你點解要......不收錢，阿達，不是我話，這麼多臥底之中，我最看重你，就知道你......咩，大飛同這案子有關......」
達叔笑得合不攏嘴，他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丟給黃Sir，後者一驚一乍，不斷改口對樣子就想在眼前一樣。
拍著大腿忍住笑，說完了大飛同學校的關係，達叔接著說學校輔導老師何敏同他男朋友的事。
「反黑組，不可能，差館各個部門都檢查過了，所有差人都問過了，不是內部的人。」
聽到黃Sir這番話，達叔心裡有了底，不管黃Sir的槍是不是大飛指使小姚做的，這條線都要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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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搵回槍還是抓到大飛這個軍火犯，兩個功勞總要占一個，他不貪，要是兩個都有，那他的臥底生涯就要光榮結束了。
「阿達，阿達，點解不出聲，死去邊兜？」
「黃Sir，我在，頭先有點急，去了廁所，你話咩？」
被黃Sir沙啞的聲音拉回現實，達叔隨口一個大話。
「真是，我要上廁所都忍住不去，你就......」
電話那頭，爆起了粗口，按照以前的經驗，一分鐘後，再拿起比較合適。
「黃Sir，我保證，下次急死都不去廁所......咩，老王被大飛打，還在我們常去交換情報的酒吧廁所......不是吧，下手那麼重，老王只是發現他有軍火......」
達叔說完話，繼續聽黃Sir說明原委。
大飛被抓他是知道的，前幾日跟著周Sir出門，蹭到了一頓下午茶，認識了重案組的林Sir苗Sir，聽說了這事。
怎麼，是老王爆的料，不對，老王是跟馬Sir的。
這個問題得到了黃Sir的解答，達叔才明白，他識得的林Sir就是馬Sir手下的人。
怪不得，當時就以為是巧合。
「知了，多謝黃Sir關心。」
「少來，我不是關心你，是擔心沒有臥底可用，你呀，是十幾年前派出去那批臥底中唯一活著的人，還是要留心。」
依舊是黃Sir的粗嗓音，達叔聽到這話，鼻子發酸，眼框濕潤，他淚點很低的。
「差館培養臥底很費錢的，就這樣。」
達叔眼裡的眼淚打轉一圈，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等陣......」
「還有咩事？」
「芽子過來了，在給周Sir補習中史知識。」
一聽到芽子的名字，黃Sir落在半空中的電話拿起，語氣溫和，好像聽電話的人就是前者。
「芽子專門過來，就是為了給周星星補課？」
芽子同周小星關係很近，可是再親近也不會特地過去給後者大佬補習功課，她是差人，要做事的。
「不是，是有案子，臨時取消行動，正好跟周生過來吃飯，就......」
周小星，就知道是他，除了他，邊個能讓芽子做這事？
「我知了，沒別的事了吧？」
達叔愣了一下，疑惑看了看他手心的電話，嗯？點解同之前不一樣，黃Sir不應該聽到芽子就開啟誇讚模式？
「沒，黃Sir，你沒事吧？」
「啪！」
知道了，有大事，不過關他咩事，達叔癟著嘴，放好電話，倒在沙發上睏覺。
喜歡1990年，我到了香江1990年，我到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