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這樣,那我聽你的
周小星沒眼看,把椅子一轉,對著操場方向望去。
黑熊那一班人早已散去,操場上人不是很多,零零星星,散落其間,一半的人是跑步,一半的是壓馬路一般,一走一拖腳。
他身後的兩人依舊在聊著學武功的事,兩人一起激動時,聲音不免大了少少。
「點樣?頭先給你介紹的武功,想學邊一樣?」
說了那麼多,是時候要回報了,鬼王達嘴巴一動,眼睛在何金銀臉上、腰間的口袋處來回切換,想要收錢。
欲望表示得這麼明顯,鬼王達都不說些誘人的話術了嗎?
周小星偏了一下頭,淺笑流年,視線範圍擴大,想要找尋一個人,一個女人的身影。
港生在這裡做事,不知道幾時返工,這些日子沒見,她過得好嗎?
「呃,鬼王達,你再講多次,我頭先沒有聽清楚。」
這是何金銀把聲,懶懶中帶著一絲生機,但不多,屬於擠牙膏擠一點出來一點的類型。
沒發現港生,操場上也沒有出現校花級的靚女,周小星百無聊賴,正過椅子,聽說書一般,雙手搭在椅背上。
一開始,鬼王達是想要拒絕何金銀的請求,見到周小星感興趣了,立馬進屋,拿出道具,煞有介事表演。
周小星自然是不會向他學習武功,可要是讓前者看得舒服了,說不定會給他介紹幾個學生。
他認識的人,非富即貴,說不定鬼王達以後不用指望士多店搵食,光是教學生就可以過得很舒服。
還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那種。
這麼考慮,鬼王達展示武功的欲望更強了,不管是他會的,還是他從影視劇里看的,通通從他手裡過一遍。
屋外的何金銀湊在周小星耳朵邊,邊盯著屋裡看邊輕聲問道。
「周生,等陣你幫我瞧瞧,邊一個最適合我學,我要用最少的錢學最有效的武功,然後把省下來的錢給你。」
沒聽到後面一句話時,周小星在心裡嘀咕:天下沒有這種好事,學武功,基本上都是過著苦行僧的日子,最有效的功夫往往最磨人,何金銀呀,怪不得你會被騙。
和鬼王達後生那陣一樣,過於著急。
但考慮到眼下追女仔到急迫,也不怪何金銀有此種想法。
聽到要把錢留下來給他,周小星心裡湧出一道暖流,從心臟出發,經過血液輸送全身,到達距離最遠處的雙手雙腳。
難怪阿麗最終會選擇何金銀,無關武功,在於人品。
一個心地還不錯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裡,不似黑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好,我幫你看看,不過你攢下的錢,還是好好保管,追女仔,好費錢。」
說完拍拍何金銀的肩,把他掏出來的裝錢的袋子推回去,扶正他的臉,周小星把椅子挪向二點鐘方向。
「鐵砂掌,雙手在滾燙的鐵砂里炒板栗一樣炒來炒去,目的是為了練就一雙堅硬無比的手,適合近距離搏鬥,砍人削物如同鋒利的菜刀。兩日練成,收費八百。」
沒在鍋里炒動三四下,鬼王達手指甲里竄進少許鐵沙,害得他「哎呀」叫起,推開冰涼的鐵砂鍋。
他就是做個武功展示,沒必要真刀真槍,再話,意思到了就行,他要是真受傷了,醫藥費,交通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邊個出?
長期精打細算慣了,可以預見的不必要支,能省則省。
檢查手指的時候,鬼王達不經意間抬頭,眼裡有了驚訝之色,咩時候,何金銀同周小星坐得那麼近了,而且他們還在不停耳語。
鬼王達嘴巴擠在一起,想要給周小星暗示些咩,失敗了,轉身進屋繼續換道具。
邊走邊想,周小星是他這邊的,應該可能也許大概八九成不會說他咩不好,就算出現了咩萬一,依照何金銀的智商,估計都聽不懂。
一句話,不足為懼。
「鐵布衫,顧名思義,全身練得如同穿著一件鐵衣,刀槍不入,百毒,暫時不知能不能侵入,主要適用於保護自己,對於沒有武學基礎的人,這是最好的入門武功。三日練成,收費一千。」
這話一落,鬼王達身上套著的黑色長衫隨之滑落,並被他一腳蹬開,不帶一絲留戀。
何金銀看得出奇,不是話刀槍不入,一腳就輕鬆踢開了?
「這是一個比方,真正練到鐵布衫的人,身體就是他的衣服,任憑別人點樣拉扯,這身功夫都不會丟,要是好彩的,練到頂級,十三太保金鐘罩鐵布衫,那就真的是比少林寺十八銅人,差不了多少。」
「聽話,滿清第一勇士,被年幼的康熙皇帝除掉的鰲拜,就把這門功夫練到極致。」
這門功夫,周小星看得很認真,見何金銀不是很懂,詳細給他介紹幾句,不是特別專業,足夠後者理解了。
要是他有這身功夫......他都有醉拳,佛山無影腳了,香江的人,沒一個是他的對手,近身就是送人頭,花時間花錢學這個做咩?
還有他有系統,想要咩技能,直接從系統商城裡買就行了,何苦從一招一式開始練!
何況他會入門級的茅山法術,風叔就在他屋企隔壁,任何妖魔鬼怪自然是不敢招惹他,就更加不用花精力去學了。
更為重要的事,鬼王達披著一身黑就出來了,很明顯,他不會這門功夫。
要是學中國古拳法的話,搵鬼王達是個很不錯的選擇,其他咩貼鐵字類功夫,聽聽就行,不必當真。
「也就是說,擁有了這功夫,就不怕挨打了,遇見黑熊,只需要站著不動,都可以把他累死。一千塊,一個月人工的一半,可以想。」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應周小星的話,何金銀板起手指,盤算利弊得失。
「周生,你話,我先學一個這個點樣?」
趴在門口偷看的鬼王達,一聽這話,高興得在屋裡走來走去,同時蹲下身,頭著地,對著黑漆漆的床底一陣亂掏,想要把他隨手一丟,不是,視若珍寶的絕世武功秘籍搵出來。
這才表演了兩個武功,生意就上門了,有賺頭。
想要有大賺,他需要探聽虛實。
碰得一臉灰,劇烈咳嗽兩聲,慢悠悠低聲吟唱大戲的鬼王達到了門口停住。
「不行,我不能表現得這麼主動,想要叫高價,要先藏著。」
往邊上小板凳上一坐,拍打落灰的秘籍,剛拍了一下,鼻子吸入不少灰,雙手一揮,有聲音傳進來,鬼王達把小板凳拿起,小步挪到門口。
「周生,你搖頭是咩意思?這個武功不適合我?還是太貴了?」
「都不是,是你不能學。」
鬼王達只有不知從邊兜買來,也可能是搶來的秘籍,他自己不會,肯定會話咩學功夫,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裡有本百年難得一見的絕世武功秘籍,世間至此一份,要何金銀拿回去慢慢領悟這樣的廢話。
武功秘籍這類書籍多如牛毛,也沒見通街都是武林高手,說白了,有教程,還需要有高人指點,更為重要的是,實戰經驗對於武功的領悟,百利無一害。
一千塊就買一本看不懂的書,這錢,是不是太好賺了!
「周生,我有錢。」
「這不是錢的事。」
「其實我除了手裡可以任意支配的錢外,我還可以向同事借錢。」
呃......
何生,你的思維要不要這麼簡單,練功夫,是為了強身健體,成為一個強大的人,不是咩用錢買榮光。
「也不是錢不夠的事。」
「那......」
「你過來,我悄悄同你講......」
後面的話,不敢探出頭,只敢聽聲音的鬼王達聽不到了,他把雙手放在兩腿之間,垂下頭琢磨。
「沒理由,周小星明白他的意思,點解何金銀有想法有欲望,他攔住了呢?」
「是嫌一千太少?要騙,不是,要教就教個大的?」
「如果是這樣,那我後面的報價多多少少要提高一些,多少合適呢?」
想到一個價格,鬼王達的頭就晃動一下,左右來回搖動四五下,他雙手撐地,一把站起。
只是一千塊的生意沒有做成,不緊要,大把機會在後頭。
「哦,這樣,那我聽你的,等後面的武功。」
「嘶啦」一身,鬼王達聽到何金銀徹底不買的回答後,右手一揮,一頂黑色的帽子放風箏一樣,從他手中飛出,在半空中稍加旋轉時,他左手往胸前一貼,閃亮登場。
「血滴子,起於清朝中期,形狀酷似一頂帽子,內含無數旋轉的刀片,使用時只需要往外一拋,講其扣在敵人頭上,摁下手頭的開關,所有刀片一起運作,將活生生的頭絞碎,在這期間,千萬滴血一滴一滴落下,故稱血滴子。」
話語一落,黑帽子瞬間倒地,鬼王達及時把繩子往內一拉,這才沒有聽到帽子「叭」摔著的聲音。
「一日練成,收費千五。」
平靜報完價,抬頭目視前方,兩位觀眾一臉噁心,不發一語,等著下一個武功。
「鐵頭功,經過長年累月有針對性的訓練,將頭變成一大塊鐵,可以直接當作武器攻擊敵人,來一個,撞一個,沒有多話好講......五日練成,收費兩千。」
「三十六路擒拿手,原屬於市井小民的小打小鬧,後被不知名的高手改良,變成神偷人士的一項絕學......六日練成,收費五千。」
「一陽指,一燈大師圓寂前苦心研究的武功,只要適用於不中意繁重武學招式的人......十日練成,收費八千。」
「打狗棒,丐幫幫主不二傳絕學......半月練成,收費一萬。」
「鹹蛋超人,拯救地球的英雄,同蒙面俠一樣,一生為了保護人類生存的家園而戰鬥,七八十年代風靡整個青少年......不過我話給你們知,都是假的,世界上根本沒有這類人,是影視劇為了拍戲用的。」
「......」
一口氣說了不低於幾百字的話,大樹下的兩人沒有過多反應,也許有,鬼王達說得太過專注,沒看到也有可能。
不管點樣,先中場休息一下,看看那兩人的態度,特別是何金銀的想法。
拉下門口掉落下來的線,一瓶礦泉水到了鬼王達手裡,擰開,喝了一大口,拿著出了門口。
「點樣,中意邊個?」
何金銀有些為難,老老實實,後面那邊說得太快太離譜,前一個還沒有記住,下一個就開始講了,大腦內存不夠,一下子懵了。
其結果就是,沒記住一個,一個都不中意。
直接拒絕是不太好的,鬼王達的腿剛剛好了,為了幫他,蹦蹦跳跳不知疲憊,要是......就被打吧?
還是咩鐵沙掌,鐵布衫,鐵頭功一起來,天啊,這畫面,光是想想,血肉模糊。
他還後生,還想再活幾十年,英年早逝這樣的詞彙,不適合寫在他的墓碑上。
那點樣話不傷人又得體呢?眼睛止不住亂動,思緒飛到店裡,想到了那些客人是點樣拒絕他們的推銷的,有了!
「鬼王達,這些都很好,只不過我突然想到店裡還有事,有事下次再聊。」
對,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多少客人,一聽到他們報的菜價,即刻起身就走。
沒走成功,被拉住,他假裝沒有察覺,依舊往前走,再次被攥住。
「喂,頭先你明明聽得幾過癮,點解要走?小星?」
手一揮,讓周小星趕快說句話。
煮熟的鴨子,不是,快要下鍋的鴨子,不能就這麼飛了。
想走可以,學門武功先。
「阿銀,你先坐下,有得聊。」
聽到這話,何金銀伸出去的腿緩緩收回,坐回原座位。
吶,就一次機會那麼多,不滿意,他還是要走。
這是客人被勸回後說的最多的一句話,何金銀很想說,不敢。
那咩鐵字頭的功夫太厲害了,他不敢以身試法,就是不用這些硬邦邦的功夫,光是一個血滴子,就讓他心生畏懼,本能抱住了頭。
「是囉,小星說得對,有咩不妥的我們講到定,我這人最是低調了,一般人,我不一定教,你不要周圍講我識武功,不然,整個精英中心的人都過來搵我,很影響正常生活的。」
人設要立住,就要多方強調,經典台詞咩的,更是要見縫插針,張口就來。
別人聽不聽倒是其次,關鍵這話要說。
鬼王達背誦課文一樣說出來這些話,不管邊上兩人的反應,二郎腿一翹,右手手指在石桌下反覆摸索,似是在搵咩機關按鈕。
「說不定我看在你資質不錯的份上,不收錢也有可能,都說了,我這人.....」
「真的,你真的可以免費教我武功?」
前面鬼王達「叭叭叭」說的話,何金銀一句沒聽,聽到不收錢這三個字,暗淡的眸子裡出現了亮色,先是看了一眼嘴角上揚的周小星,很快就把目光投向意猶未盡背誦經典台詞的鬼王達上。
不出一份錢,可以想的。
「當然啦,我這人不說假話的。」
癟癟嘴,鬼王達極其不情願的回答,同時間手心碰到了石桌下中心位置的一小塊石頭,得意的笑了。
「那哪一種可以打贏柔道?」
說來說去,歸根結底,他都是要為了給阿麗報仇,那個黑熊太可惡了,打了人,不知錯,還四周圍講,一點道德感都沒。
也是這個衰人,讓阿麗認為他是一個懦弱的人。
一切源頭都在這裡,就要在這裡結束。
真是一個痴情種子,不過都好,與其漫無目的的學習一堆根本就學不會的東西,還不如以解決面前的事為突破口,後面的事,遇上再說。
眉宇間透出自信,周小星拍了拍何金銀的肩,只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還需要講?
一切盡在不言中。
「哈哈哈,柔道,這個簡單,只要你成為我中國古拳法的大弟子,我把所有拳法悉數傳給你,等你出師那日,別說柔道,空手道都不是你的對手。」
是不是的先?
何金銀對鬼王達的這番話有所保留,中國古拳法這麼威,他就不用被人打斷腿了,雖說裡面另有隱情。
輸了就是輸了。
還要成為咩大弟子,這事就很不靠譜了,他一個外賣仔,如何能夠撐起一個門派,哪怕這個門派只有兩個人。
暫時,不學。
「你別這麼看我,你要相信兩屆東南亞自由搏擊冠軍的實力......」
「這不關相不相信的事,主要是我看你腿剛剛好,不想你這麼勞累。」
和周小星對視一眼,再次起身就走。
出奇意外,沒人攔。
鬼王達搵不到他這份錢,不叫他就算了,連周小星都不......
何金銀心裡有了少少不安,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不少,就很離譜。
有人拉有人勸的時候,何金銀心裡一絲猶豫都沒,死活要走。
這下,沒人在意的時候,倒覺得蹊蹺,不敢快走了。
走還是要走的,不然點樣落台。
「啪。」
這聲音很熟悉,影視劇里,高手為了顯示自己深藏不露,不經意間,重重的拍一掌......
「叭啦啦......」
咩東西轟然倒塌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他剛剛放過手肘的桌子,瞬間變成小石塊,倒在一起,在它原來的地方,堆成小山。
鬼王頗為得意退後半步,隨即搖搖頭,對著早已起身站在他身邊的周小星抱怨一句。
「還是老了,後生那陣,就這麼一掌,一成功力,就可以把石桌震碎,好耐沒有精進內力,退步了。」
跟著繼續搖頭,臉上無限感慨,拍紅的右手悄悄往背後一擱,確認其他人看不到;別過臉去,齜牙咧嘴,邊活動手指,邊張大嘴緩解疼痛。
他頭先的話,不全是誇大其詞,有一句,他真是有感而發,就是結尾那三個字。
退步了!
不僅僅是武功,還有身體!
喜歡1990年,我到了香江1990年,我到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