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一個巴掌拍不響
九哥依舊不睜開眼睛，繼續扮作聽書客人中的可憐細佬，有必要的話，他的眼裡還會擠出兩三滴眼淚。
做戲就要做全套！
況且......
這錢太好掙了！
早知道，他還在廟街跑咩，早早跟著盲佬一起，不就......
想是這麼想，日後真要是這麼做，九哥幼小的心靈還承受不了，點樣他這都是騙人。
提到了騙這個字眼，九哥歪起了腦袋，側過身，偏過頭，半睜半閉之間，第一次細細打量了盲佬。
他不會和他自己一樣，是扮的......吧！
看到盲佬眼角處堆起的陰翳疙瘩，深深凹陷的眼球，呆滯的目光，他搖搖頭坐直身體，心裡淺淺責備自己：他估計是想多了，盲人確實是有假的，像盲佬這樣每日風雨不改來廟街街口說書的，不多了。
凡事，最怕時間。
一天看不出的事，一年可以；五年覺不出的理，十年能夠；二十年理不清的關係，五十年間似反掌。
就在他糾結要不要加入盲佬這裡，後者拿起一塊常見的木椅子的一條木腿，輕輕在地上敲了三聲，示意說書即將開始。
九哥把錢整理好，摸到盲佬的右手，把足足有蛋糕那麼厚的港幣放到後者手裡，轉身朝聽眾坐好，不再想後面的事，正正經經聽起書來。
頭先的瓢潑大雨已然少了不少勢力，但也沒有即刻停下來，反而有了自己的節奏，淅淅瀝瀝下著，配上盲佬的說書聲，甚是好聽。
事情都過去二十幾年吧，盲佬那一次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相對應的動作神態表情，一時間真要回憶起來，是有些太為難他了。
念書這塊，他一向不怎麼好，哪怕是盲佬那趣味性生活化的說書，他也是聽一半睡一半。
也不能全怪他，他當時閉著眼睛呢。
他只要眼睛不管事，心裡也就慢慢的......鬆了下來......
還有就是，他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看書就倒，坐在課堂上更是如坐針氈，好似電影裡的犯人坐監。
但盲佬和大雨留下他那次，他聽了一個大概，前者說的是明朝開國功臣之一，首席軍事將領徐達的故事。
還是和頭先說的一樣，別問他，這故事是點樣的，給具體展開說說？
唔好意思，他雖然和盲佬一樣，看不見，但他終不是靠說書為生的，沒有細緻研究裡面的彎彎繞繞，他說不出那個味。
再加上，時間一長，那些個遣詞造句，他早就忘了。
那些個小故事的具體細節他確實是記不清了，這沒咩所謂，他又不是要做學校里的阿Sir，需要一字不漏的轉述給學生仔聽，完成傳道授業解惑，教書育人的重擔。
他和大雨下的其他普通聽眾一樣，單純就是一個打發時間的人，想要通過一個故事徹底改變他的性格，那還真做不到。
不是話盲佬說書的技巧和經驗不夠，不能深入人心，也不是他的選材不對聽眾的胃口，寡淡如白開水，而是......
人是有劣根性的，不論是邊個說的話，他們都是先持質疑態度，不管說得對不對，好不好，有沒有道理，上來直接就本能的排斥，任何理由都解釋不到。
當然，那種見錢眼開，看到有錢佬如同見到親身老豆老母，覺得他們凡是開口，說的必是金玉良言，恨不能日日跟著他們身邊的逐利者不在考慮之列。
這類人帶有太明顯的個人崇拜心理，不足以代表大多數人。
可是，九哥，年紀不大的九哥，對於明初三傑之一的徐達，或者是從他的故事中悟到了一些道理，為人處事的方法。
也就是他頭先在腦海中想到的低調，謹慎，謙虛。
徐達作為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重要人物，立下不少軍功，不僅在後者面前，戰功彪炳，在他的部下面前也是治軍有方，無比謙遜。
像是盲佬說的那樣，每攻下一座城池，士兵不睡覺，他就不進帳，士兵不吃飯，他就不動筷，完全和士兵們打成一片，是真的把他手底下的兵當成人命，看作是有父母妻兒的有感情的男兒。
這份真心的付出，其結果自然是很好的，和同期其他將領相比，徐達的士兵，每次都是損耗很少，或者說一場大戰下來，他這邊基本沒咩大的傷亡，有的時候，甚至沒有人受傷，磕著碰著都見不到。
這是從整體上看，換到士兵內部，當徐達遇到危險時，全部，不是，嚴謹來說，絕大部分士兵都願意為了他犧牲他們自己寶貴的生命，甘願為了前者去死。
這在整個軍事發展史上，或者說，整個中國歷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
不知道九哥是不是受了徐達帶兵的影響，他現在帶小弟，做法和徐達差不太多，儘可能的善待同他幹活守賭場的人。
遠的就不多說了，就拿頭先他給搬椅子的小弟一筆不少的錢，就是一個很顯著的例子。
徐達能成為被朱元璋封為開國六公爵之一，並不僅僅在於他會帶兵打仗。
固然，這很重要，城市是一個一個攻占下來的，江山也是一天天打下來的，在極度戰亂需要迅速爭地盤的時代，優秀乃至頂級的軍事將領，那都是百里挑一選天才一樣選出來，對於時局的影響，在某種程度上，那就是決定性的。
可以毫不誇張的講，如果當時得到徐達的不是朱元璋，而是能和他形成威脅的張士誠或者陳友諒，估計後面的江山姓不姓朱，還需要商榷。
朱元璋個人的膽識謀略見識是不能夠忽視的，要論起打仗的話，他還真比不上徐達。
也就是說，在徐達能給有所建樹的時候，他無比低調的性格幫助他在局勢不穩的時候選對了人，在充分發揮自己才能的時候成就了一番事業，這很不容易。
戰事一結束，天下大定，朱元璋坐穩了天下，後面不怎麼需要會打仗的人，他也要為了朱家子孫考慮，漸漸的，他對於曾經跟著他一起打拼的功臣就產生了微妙的想法。
朱元璋是咩樣的人，乞丐出身，除了比開局就在牢里的死囚犯稍微好點，其他沒咩，連一隻討飯的碗都沒有，乞討之前先別說討點米飯或者麵食，他還要先要到一隻碗，不然就是運氣爆棚，有人施捨飯菜，他也不能用手接著......
就是以這樣的身份開始，一點點成為統一天下的皇帝的人，那性格脾氣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尤其是在君臨天下之後，咩事都是朱元璋一個人說了算，那他真是想點樣就點樣，一點都不帶解釋那種。
伴君如伴虎，這五個字可不是說說而已。
這種例子歷史太多了，多少功臣到了後期，都不得善終，漢初三傑之一的韓信，和徐達一樣，為了漢高祖的大業，立下了汗馬功勞，結果......
但徐達卻做得很好，一統江山之後，他是唯一一個能在朱元璋磨刀霍霍向功臣的時候，還活得不錯的人。
理由很簡單，太過低調，到了咩程度，有些事就算是他做的，他從不主動邀功請賞，朱元璋能發現就發現，了解不到他也無所謂。
表面上是淡薄名利，實際上是謹慎好退休。
九哥還記得盲佬說到這一段時，還舉了一下例子，說有一次，朱元璋宴請百官，徐達不知怎麼的，竟然難得的喝醉了，醉得走不動道那種。
朱元璋見狀，心裡來了一個點子，他徐達能幫他打仗，也能幫助其他人打他，還是要多個心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似表面上的那麼不擁功自傲，不會對他的子孫產生威脅。
他作為從底層走上了的君王，有這樣的想法太過正常，他後面的王朝還是要姓朱，不能讓任何潛在的力量有擴大的趨勢。
他想的這個辦法也很簡單，直接叫人把徐達扶走，不是送回後者屋企，派人守著聽徐達說夢話，也不是拉回刑部大牢，嚴刑拷打，試圖讓他酒後吐真言......
這些行為完全不是朱元璋的做事風格，軟弱等在一邊或者大刑化身都不是他想要的，這樣得出的結果，沒有任何參考意義，還會為人所不齒，何苦呢？
要不說朱元璋能成為開國皇帝，有理由的，他這個人的想法很過癮，和其他人的思考很不一，在別人那裡是愁得不得了的問題，放到他這裡，那都是小菜一碟，他抬抬眼就可以想出解決之道。
像是想要了解徐達的本心，他直接讓人把後者送到他的寢宮，丟在他應該休息的龍榻上，把周圍的人都支開，就留下徐達一人，藉此看看他醒來之後是咩反應。
這招可太妙了，他不問不打不盯不套話，就這麼扔出一個難題，試探徐達能不能教出滿意的答案。
都看到了，他可咩過分的事情都沒有做，要是後面他斬了徐達，那和他一點事沒有，純屬後者咎由自取，邊個叫他敢爬上龍榻，覬覦他的皇位。
這事，擱邊個身上，都受不了。
朱元璋本以為想出一個很不錯的計策，不管徐達如何做，他都可以進退自如，奈何......
徐達是出了名的小心謹慎，甚至將低調做人做事刻在骨子裡，點解會被這種所謂九死一生的局給困住。
他醒酒之後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連忙嚇得倒在地上，驚慌失措，嘴上說著皇上千萬不要怪罪微臣，他也不知道怎麼就到了這裡，他發誓以後再也不喝酒了，就算是遇到非喝不可的場合，他也絕不能醉......
諸如此類，說了不少，意思很明顯，就是向朱元璋表忠心，他絕不會成為後者心裡所想的人，請他絕對放心......
主打一個裝傻充愣和誠意道歉。
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還不夠，徐達還跪在龍榻邊上，恭恭敬敬鞠躬，表示他真的沒有別的想法，他到了這裡估計是個意外，是無心之舉，希望皇上不要怪罪他。
語氣之誠懇，態度之謙和，姿態之謙卑，就好像是朱元璋就坐在龍榻上，聽他表忠心。
這一番舉動之後，徐達覺得把他要說的話，要表達的意思都悉數講清楚了，他才弓著身子漸漸後退，膽戰心驚走出去。
朱元璋見到這一幕，他還有咩好說的，徐達這人，都表現得如此明顯了，他還操心做咩。
自此之後，朱元璋再也沒有做過此類考驗徐達的事，算是徹徹底底相信了後者。
後面的歷史也表明，徐達果真是向他所說的那樣，直到退休，他都沒有做出咩出格的事情。
盲佬最後結尾時還多說了一句話：朝堂之上，廟堂之高的徐達尚且如此才能保一生平安，何況芸芸眾生的凡夫俗子！
九哥聽進去了，這話是告訴他，想要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就要低調，有多謹小慎微就要多謹慎。
事實上，他就是這麼做的。
他這間九哥賭場，要不是他處處小心，關鍵時候留心，恐怕早就似其他黑市賭場一樣，一個人就開張七八天，其他時間全在陪黑白兩道的人物飲茶吃飯。
這也是他點解在鬼王達的賠償金額上思來想去的原因。
估計是他拿筆的動作有些久了，手腕處傳來陣陣酸痛，使得他立馬放下筆，很輕那種，按理說是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可......
鬼王達玩弄小弟們有一會了，弄得後者精疲力竭，他們冷不丁聽到耳邊響起小小的敲打聲，下意識以為是大佬有了咩指示，趕緊結束和鬼王達的嬉鬧，立馬站好，把目光都投向坐在他們中間的大佬，等著後者發號施令，最好是讓他們趕緊上手，這鬼王達不教訓一下不行。
同一時間，鬼王達收回撩撥打趣的右腳，滿臉欣喜的望著不在紙張上多費工夫的九哥，他終於可以把他一直想說卻沒有說出來的話說出去了。
突如其來的幾十道目光，讓九哥心頭一顫，鬼王達的事確實耽誤得有些耐，再不解決，小弟們也受不了。
放著一個能痛扁而只能幹看著的撲街，換了邊家小弟都會著急。
他們雖然不是分分鐘就能賺幾個小目標的人，但時間對他們來講，同樣是寶貴的。
有這時間，早點收工，去搵他們條女，不香嗎？
九哥環顧周圍，揮手叫小弟們離開，並用餘光打量他面前那人的狀態，鬼王達身體前傾，面色和善的看著他，好似有話要和他講。
正好，他也有些信息要了解，就需要一個單獨的環境。
「大佬，我們不是應該按照......」
本以為迎來的是打人的指令，估不到確是要他們離開的手勢，小弟們紛紛不解，約定好了似的你看我我看你，猶豫要不要問話的時候，最靠近九哥的一個矮胖個小弟主動開口了。
其他小弟瞬間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有人敢為人先了。
「沒事，你們先去忙，一個死撲街，還不至於對我造成咩威脅，快去，賭場現在正是忙得時候。」
九哥聽到小弟擔心的話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忍不住感嘆，徐達的智慧還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值得他終生學習。
好好對待他的小弟，這不，他們懂得關心他的。
小弟們聞言，不是很心甘情願的走了，不是因為大佬沒有給他們獎賞，或者是沒有在大佬面前好好表現，而是大佬說的話是對的。
現在馬上就過了晚飯時間，再過十幾分鐘，不少有錢的下班族就要過來，他們確實是沒有太多時間耗在這裡。
況且以他們對鬼王達短時間的接觸來講，他雖說是咩比賽的冠軍，但在這賭場，他是不敢輕易動手。
要真是狗急跳牆，他沒法子了對大佬出手，他們也能第一時間趕到。
賭場雖大，但他們長期在此巡場，如何短時間內到達他們所要去的地方，他們辦法多的是。
抱著這樣的想法，小弟們就離開了，不到幾秒鐘，他們就隱藏在賭客之中，看不清每個人的模樣了。
這就是專業！
小弟們一走，九哥和鬼王達一樣，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前者是覺得他的小弟們總算是到了他們應該去的地方，而不是在他身邊戰戰兢兢的。
後者完全是一大股武力力量撤走，他舒服了不少，之前鬼王達就一直處於小弟們圍著他的恐懼之中，現在他有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感覺，能不激動嗎？
不知是不是九哥的錯覺，就在他思考賠償協議的時候，他莫名的覺得，他身邊的小弟們好似提線木偶一般，被人牽著鼻子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那種。
如今他們一走，九哥從他們輕快的步子中都能感受到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看來他們在這也不是很好受。
這種壓迫性的感覺，肯定不是他給的，要知道，之前他和小弟們相處，那都是歡聲笑語，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
那只有一種解釋，是對面的鬼王達給施加的......
好呀，鬼王達，趁他不注意，欺負他的小弟們，他這是嫌自己活得有些滋潤了？
想到這裡，九哥眉頭一皺，右手一抬，嘴角一咧，食指中指稍微彎曲，重重的敲在了鬼王達鼓得老高的額頭上。
「死撲街，沒事欺負我的小弟，是活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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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邊敲，好似敲木魚一樣，特別是說到死撲街三個字，九哥下手最狠。
「啊啊啊啊......」
說老實話，鬼王達真不想叫，他又不是不能容忍疼痛的人，多少次比賽場上，對手用力不知比九哥重多少倍，他都能承受得住，點解......
有咩點解的，這裡不是他的主場，打贏了沒有一浪高過一浪的讚賞聲，又沒有用起來很得意的獎金，同時也不會給他頒發獎牌，他何苦忍著，做硬漢也是需要相匹配的回報的。
咩都沒有的情況下，鬼王達自然是想點樣就點樣。
更何況，他額頭上的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不痛才怪。
幼稚園的細佬哥都知道，痛了就要喊，憋著是傻仔。
再加上，九哥打人就打人，爆咩粗口？
關於死撲街這事，他想說好耐了。
鬼王達強忍著頭上的疼痛，抑制住潛意識裡想要反抗的雙手，叫喚十幾聲後停住。
挨打是習武之人的必修課也是入門課，想要早點結束被打，最快最好最有效的方式是任由別人打，死活不還手。
一個巴掌拍不響！
果真，就在鬼王達閉上嘴，靜靜忍受著冰雹打在腦袋上的刺痛感十幾秒後，他再也沒有被打了。
呵呵，也不看看他鬼王達是邊個，高低他都是中國古拳法的掌門人，論挨打，他是練過的。
九哥初初聽到鬼王達鬼哭狼號的叫聲，心裡煩躁得不行，他這才剛剛熱身，還沒怎麼發力，後者就......
他還在心裡揣測：鬼王達的咩冠軍，怕不是花錢買來的吧，現在這年頭，只要有錢，咩東西買不來。
就拿昨晚陪黑白兩道的人打牌，九哥就聽到了，不到十萬就可以在差館買一個探長的位，按照現下的物價水平和貨幣流通速度，十萬塊，是一個普通的家庭想都不敢想的收入。
這還不止，在差館監牢里，只需要花費幾百塊，就可以買到一條人命，給人頂罪。
白道都如此黑了，黑道社團里就更不用多說了，話事人，二把手，龍頭老大，咩身份的人都有價格，還是明碼標價那種。
這麼說吧，五六十年代的香江，還沒有廉政公署的時代，那有錢就是大曬，錢多得難以想像更是大曬中的大曬，隻手遮天，為所欲為，那就真的是錢說了算。
這麼一分析，鬼王達出少少錢或者有人資助後者，給他一兩個冠軍，這事就不稀奇了。
如果是前者的話，鬼王達已經在他的賭場輸光了錢，後面也沒見媒體報導過他近期的比賽，也就是說，這人現在就是一個廢人，不，廢材，半點還款的能力都沒有，只是一個空有其表的繡花枕頭。
要是後者的話，鬼王達背後有資本，能給繼續支持他......
呃......
這就更不可能了，有錢佬沒一個是傻仔，哪怕他們給他的感覺如郭靖一般憨厚老實，其實心裡聰明著，從不會在大是大非上栽跟頭。
鬼王達都在黑市賭場賭錢了，還輸得精光，估計還會有一批賠償，這樣有不堪過去的人，怕是沒咩資本再會捧他了。
無他，風險係數太高，又不是鬼王達的老豆老母，世態炎涼，是他做錯了事，應該承受的。
也就是說，不管那種情況，鬼王達後續是不太可能有賺大錢的機會了。
這樣的念頭一出，再見到鬼王達毫無抵抗力任由他敲打的樣子，九哥瞬間沒了心情。
本以為還能逼得冠軍人物出手，順便學幾招，估不到......是個草包。
「死撲街，沒有真材實料就不要來賭場，想死咩，死撲街......」
要不要鬼王達這麼窩囊，九哥還不至於如此生氣，前者那樣不爭氣，他預估的賠償金額就要大打折扣。
冠軍都是買的，還能指望鬼王達有咩特別的經濟價值，怪不到報紙上話他從不接受任何代言GG電影邀約，原來......
是怕自己人設崩塌，毀了一個賺錢搵食的門路。
真是死撲街！
「死撲街！死撲街......」
想到他短短一分鐘內就損失了大幾百萬，九哥心裡就莫名得不爽，想要發火。
早知道就應該瀟灑的寫上五倍以上的賠償金，不耽誤半秒鐘的時間，就要鬼王達簽字，然後......
就不關他的事了。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他就負責收錢，其他相關的事，他一律不管。
也不至於現在了解了鬼王達的真實情況而沮喪不已。
沒法子，這心理落差太大，非大量的鈔票難過平復，但這又是不可能的事。
這波把九哥急得呀，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差吹鬍子瞪眼了。
鬼王達暫時沒有說話，一來是等額頭上的大包小包稍微緩解一下，讓身體全部的精力都去修復他的傷口，這是他練拳時領悟出來的，想要受傷的部位好得快，身上的其他器官都要通力合作，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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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細細觀察九哥的面部表情，等待合適的時機。說話和學武功是一樣的，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同樣功力的拳頭，出招過早過晚都會大大折損內力。
只有在充分了解對手的功夫路數，看準了他的劣勢，明白他的出拳思路之後，再......
這樣才會事半功倍，不然就是適得其反，事倍功半。
在對九哥研究來琢磨去之後，鬼王達算是看懂了，前者現在貌似有咩事情困住他了，不是按照他所想的方向發展，極有可能希望落空，正沮喪不已，心情大不好呢。
雖說是沒怎麼動手打他了，但九哥嘴上可一直沒停，死撲街罵個沒完，就快成他口頭禪了。
這可不行！
鬼王達雙手扶住背後的牆壁，微微站直了身體，高昂著頭，鼓起腮幫子，就要開口。
「九哥......」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鬼王達馬上停下來，發現了一個極大的利好消息，他......不結巴了。
嘴角瘋狂上揚，這可是他在賭場被壓迫了這麼耐以來，發生的頭一件好事，他怎麼能不高興呢？
那必須要引吭高歌一把！
呃......
那是不可能的，不是因為他不想，也不是他做不到，只是......
「死撲街......」
九哥望著右手邊空白的賠償金額，越看越火大，本以為撈到了以後可以下金蛋的雞，估不到就是一隻只會咯咯咯叫，一隻蛋都不下的老雞。
算他看走眼了！
心裡有多不爽，他罵人的語氣就越凶，速度就越快，有好幾次，他的嘴還沒有和大腦商量，粗口就爆出來了。
也算是他前面有過一陣好心情，沒有像以前對待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衰仔那樣，罵得他們無地自容，捶胸頓足，恨不能去跟祖宗十八代解釋，話咩要他們多擔待，事情不是他們聽到得那樣的廢話......
從廟街走出來的靚仔，罵人這塊，他是從來沒輸過。
要不是在報紙電視台上見過鬼王達的相，知道他是個咩樣的人，目測覺得他可能也許應該大概率七八成估計是有利用價值的人，他那一系列能讓人聽過之後就懷疑人生，需要重塑人生觀的罵人合集，就要用到鬼王達身上。
現在嘛，算了，他心情都低到谷底，還想咩罵人合集，撿到一個死撲街拼命罵就完了。
招數不在多，管用就行！
更何況九哥罵罵咧咧的時候，也不是只是圖嘴上舒服，過過嘴癮，他還是有觀察鬼王達的反應。
很明顯，他對於死撲街這三個字很受不了，九哥很清楚的看到，只要他說出這個詞，鬼王達就控制不住的抖動。
他以為他掩飾得很好，實際上九哥看得真真的，比珍珠還真，但他就是不點破。
一切盡在不言中。
說穿了就沒有樂趣了，就不好玩，不刺激了，就像是每一個懷揣好幾口袋錢的賭客來到他的賭場一樣，想要享受那種不確定性，未知數很強的飄渺感，像是在追逐捉摸不定但一旦悟透就足以改變的泡沫一樣。
九哥現在看鬼王達，就是這種奇妙的感覺，心裡突然被這激動的心情一點透，他嘴上不由自主又來了一句。
「死撲街......」
前面鬼王達許久都沒有出聲反駁，九哥罵起來自然脫口而出，就好似一拳打在綿軟無力的漂浮在半空中的棉花上，那是任何壓力負擔都沒有。
且不說是鬼王達的默認不反抗助長了九哥的囂張氣焰，倒不如說是散落在賭場各個角落的小弟們給了他無比的勇氣和十足的底氣，讓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欺負人。
沒法子，邊個叫鬼王達衰在他手上，他為刀俎，輸了錢還弄翻賭桌的前者為魚肉呢？
世界就是這麼運行的，遊戲規則早就制定好了，咩他出門之後抬腳踏進賭場門檻之前，沒有想清楚咩？
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話不知者無罪這種只適合寫在書里的空話了。
真實的世界可比學校要複雜多了。
九哥把他人生中學到的，聽到的，見到的，從別人經驗中悟到的所有社會經驗通通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搵出最能拿來點撥鬼王達的話，狠狠吐槽了十幾次之後，心裡舒服了，覺得可以繼續了解一下他面前這個看起來還是那麼回事實則經不起一點摔打的咩冠軍。
但他忘了一點，人都是要面子的，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超過了，那......
鬼王達背後的雙手一緊，嘴角抽抽，黑色的眼睛一半憤怒一半無奈，死死盯著嘴巴不停循環那三個字的九哥。
等到他眼裡完全被無盡的怒氣所遮蓋，他緊握的拳頭一點點張開，同一時間，他臉上的肌肉盡數鬆弛開來，露出瘮人的笑容，好似一條毒蛇對著唾手可得的獵物吐信子，淡定，恐怖，虛幻，善惡不分。
九哥正低著頭，剛剛拿起筆，仿佛心中的那道坎總算是過去，安慰自己錢少賺點就少賺點，來日方長，細水長流，正要是把鬼王達逼到極點，好似隔壁的賭場一樣，日日有人舉橫幅鬧事，那就損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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蹩腳的花錢買來的冠軍也是冠軍，還是被媒體大肆宣傳的那種，能不給他帶來麻煩就不要沾上。
更何況，寫上兩倍的賠償金額，他也不是沒得賺，有了這筆收入，他的賭場就算是關門兩個月，不干，他都可以高枕無憂，該吃吃該喝喝，生活質量絲毫不受任何影響。
就是配不上鬼王達冠軍的名號。
這也很正常，有名的人多了去了，名不副實的很多數都數不過來，多一個鬼王達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這麼一想，九哥心裡就舒坦了不少，落筆的時候，不說是一氣呵成，反正是一點停頓都沒有。
他正有事要忙，一心撲在賠償協議的檢查上，完全沒有在意鬼王達此刻是咩心情。
有咩好刻意去關注的，九哥都給他的人生定性了，一個爛仔而已，相較於其他人，也就是多了一道光環，還是那種沽名釣譽那種。
也就是說，九哥先前還想著多認識一下鬼王達，多套些話，說不定，會有不定期的驚喜掉落。
一聽到賭場裡喧鬧的聲音，他頓時沒了這個心思，他趕著他賭場裡的錢不賺，同一個任何剩餘價值都沒有的人浪費時間，是他太傻還是他太看得起鬼王達了。
再說了，他還有電話沒有聽呢。
一句話，鬼王達的細微轉變，他沒注意到。
鬼王達察覺到了九哥的這一點疏忽，立刻睜大眼睛，不是，收回他那第一次露出的負面情緒，讓五官各歸各位，準備好好說話，可以商量的那種。
有咩法子，邊個叫他做錯了事在先，邊個叫這裡是賭場而不是自由搏擊比賽場地，不是只要打人，打倒人就可以......
到了別人的地盤，還不知深淺，不動規則，不明退讓，不動忍氣吞聲，那只有一個結果：死都不知道點樣死。
有且僅有。
學乖了！
下一次，再到賭場，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他就是把衣服都輸完了，他都絕不會動賭場的任何東西，尤其是賭桌。
別說賭桌了，就是普通的桌椅板凳，他都絕不碰一下。
下一次......
還有下一次......嗎？
啊呸，現在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嗎？重點不是要解決死撲街的問題嗎？
他一個有名有姓，拿過兩屆冠軍的人，外號魔鬼筋肉人，被多家媒體記者爭相報導的人，不是普通人，名人，是有身份有地位，打個噴嚏，精英中心都要抖三抖的人，就這麼被一個有幾個破錢就不得了，拽得二五八萬的賭場，還是黑市賭場老闆毫無尊嚴的，就像叫一條落水狗一樣的叫他死撲街......
這事他要是忍了，他還是鬼王達嗎？是那個一出街就被細佬哥送花送吻的香江英雄嗎？
不是！
幼稚園的細佬哥都知，死撲街是罵人的粗口，是極為難聽的話、是形容一個人人憎鬼厭，沒有一點社會價值，是學校Miss，阿Sir不讓學更不讓講的髒話。
都看到了，他極力想要糾正九哥的措辭，不僅僅是為了維護他的面子，保護他的尊嚴，而是為了祖國的下一代，為了給他們營造一個健康和諧的生活學習環境。
想到這裡，鬼王達心裡莫名多了一股暖流，在心裡納悶：原來他內心深處是那麼陽光，是如此無私，是這麼偉大......
勇氣好似他曾經贏錢的時候，噌噌噌往上漲，他甚至可以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他右手，不，兩手動手心裡的籌碼越來越多......
多到他一抬頭就和九哥略帶惆悵的眼神相遇......
呃......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說還是不說，這是一個深入骨髓的問題。
「死撲街，你望咩望，沒見過靚仔，吶，給你，這份協議他簽了就可以走了。」
九哥正苦悶的要死，見到鬼王達一臉喜氣，氣不打一出來，硬生生丟出這幾句話，直接把寫好賠償金額的協議往後者胸口一丟。
表情凝重，神情淡漠，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啊這......
鬼王達下意識接住，完全是出於本能，好似一陣微風吹過，頭髮會不聽自己吩咐的跟著風的方向搖擺。
他是一點都對咩賠償協議感興趣，就算是九哥前面花了大量時間研究忙活，連他戲耍他的小弟們都不知情，可謂是嘔心瀝血，費盡心思了。
但那又如何？
還不是從賭場，還是黑市賭場老闆的手裡拿出來，再點樣正規，任如何修改，還不是霸王條款一張。
天下烏鴉一般黑！
尤其是黑市賭場的烏鴉，不是，老闆。
啊呸！
鬼王達接過之後，看都不帶看得，輕輕鋪平，往九哥右手邊方向的桌子上一放，手往左邊一勾，搬過來一把椅子，雙手放在大腿上，緩緩坐下。
一臉正色望著看著他這波操作傻眼了的九哥，趕在他要說話之前，伸出右手，與桌子垂直，手心朝外。
意思很明顯了，他有話要講。
至於咩霸王條款的事，先放一邊。
咩事情都沒有呵護祖國的花朵重要，如果有，那就是對下一代的不尊重。
不是鬼王達非要如此上綱上線，吹毛求疵，而是細佬哥細佬女的教育問題，那是關係到千家萬戶。
他就不相信，九哥日後不會娶妻生子，不會有好幾個可愛的仔女，不會擔心他們的教育環境，不會在意他們是否走上歪路......
雖說以九哥目前瘦不拉幾，凶神惡煞的長相，一看就是混黑道的樣子，上面的願望幾難實現。
但他總有親戚朋友，這些人完成人生大事還是沒有咩太大難度，只要有細佬，就一定會面臨子女教育問題。
到時候，九哥粗口不離嘴的，會有細佬中意他嗎？
那肯定是沒有。
所以，這個時候，還說咩賠償協議，那重要嗎？
也重要，但有九哥的改造來得重要嗎？
那肯定沒有。
鬼王達骨碌碌轉動著眼球，任由他腦海中的兩個穿著打扮，思維邏輯完全不同的小鬼王達分析來分析去，給他一點點輸送信心和能量，好讓他開口時，不至於再度結巴。
說話磕磕絆絆，管不住嘴，不管話語說得再好，再天花亂墜，都是白搭。
邊個見到話都說不利落的人，給人講道理，真的勸到了人，無一例外都被人當作癲佬，送進了青山。
鬼王達只是運氣不好，輸了錢，大腦神經可沒有任何毛病，要是他話還沒有說完話，反手就被九哥扣上咩說不清道不明，戴上就摘不掉的高帽子，從此不能再打比賽掙錢，那可就太不好了。
九哥這瘦削的好似被門板擠過的臉，一看就是讀書不多，只識得市井小民生活法則的人，這樣的他，咩事做不出來？
賠償協議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不就是倒了一張桌子，至於用上七八頁厚，還中英文對照的協議？
莫不是，鬼佬也過來賭錢？
喜歡1990年，我到了香江1990年，我到了香江